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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返生 姚免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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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免看着阿刻戎的眼睛,第一反应是被蛊惑后的信任,但随后立即就开始怀疑。
一座城的邪教徒?那是什么概念?也就是说他在这里见过的除阿刻戎、流火、珀利这些外来者以外的每一个人,都是神经质的杀人犯或杀人犯的共犯。
他明明见到了女侍者眼里的悲怆,那不是能演出来的,也没必要对他演。刚刚那个女仆甚至是热心的帮他换上衣服,她现在可能就站在地下室大门的外面。
而且,蒙克托原本的居民呢,就这样悄无声息的被渗透、入侵了?据流火介绍,这可是重要的边境贸易城市,交通繁忙,往来行商可不少,那总有风声会传出来的。
可阿刻戎又有什么说谎的必要呢?
姚免看了阿刻戎一眼,他没说话,眉心不受控的开始抽搐。
他觉得,这位作为艾塞瑞亚领主的大法师,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任由鸦人污染他的领土。阿刻戎就算不是他们的一员,也一定与他们有交易。
阿刻戎被他瞟了一眼,微笑道:“你想事情的时候眉毛就会跳吗?”
姚免的回答简洁而敷衍:“是。”
他不想被阿刻戎打断思绪。
阿刻戎没太在意,说:“你这样看我,我会伤心的。”
他在面对这个名为“免灾”的灵魂时,显然要比平时有耐心的多。
“想知道什么?你可以问我。”
姚免斟酌片刻,决定问他一个直白且难以回答的问题。
他凑近,盯着阿刻戎的眼睛:“你是领主,你的立场是什么。”
在姚免的设想里,阿刻戎大概率会回避这样的问题,然后找些没那么刁钻的信息告诉他。
但阿刻戎寸步不让,反倒微微弯腰,让二人的距离更近,说:“哦,你想知道啊。我还以为你靠自己跳跳眉毛就能想清楚呢。”
姚免的眉心狠狠一抽,微微眯起了眼。握紧了手心的鸦羽刀。
阿刻戎:“我的立场就是你啊,小免。”
一个很没营养的回答。
他的话让姚免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极不适应阿刻戎与他这种相处模式。而且,小免,这个称呼十几年没人叫了。
几秒的无语后,姚免决定结束这个话题,说:“如果我去城里,居民会认出我,再把我送去献祭吗?”
阿刻戎说:“不必。你的到来太突然,城里的平民只是受鸦人管制,他们知道的很少。蒙克托鸦人的核心你已经见过。除了已是活死人的几个,和教堂里死的那些,没人知道你。他们为了独自揽功,没与其他鸦人联络。”
姚免继续问:“珀利观察过我的眼睛,她能看出的东西,别人会不会也能看出来?”
这下轮到阿刻戎眉心一抽了。姚免似乎看见他无色的瞳孔翻了个白眼。
“不必管她,她只是喜欢漂亮的眼球而已。别人看你也顶多觉得你眼睛漂亮。”
“那我为什么是特殊人选?”
这是姚免关于自己最大的疑问之一。
阿刻戎微笑,他今天微笑的次数赶得上以往一年的。
他说:“你就是特殊的。来再测一次天赋吗?”
说完,他挥了挥手,将十几个活死人遣到墙角蹲着,在地下室大厅中间召唤起了一个放着水晶球的台子。
姚免知道那个,那是异世界常见的测天赋、测实力的道具水晶球,手放上去就能测。佐伊就是这样被测出毫无天赋的,当时球只散发出了微弱的光。
难不成他穿来了还能有所改变?如果真有所改变,那这种道具测的到底是什么?
这样想着,姚免将手放上了水晶球。
水晶球没有任何变化。
他试着握了握,还是没有任何变化。
那个晶莹剔透的球甚至都不如佐伊测的时候亮。
“这就你说的特殊......”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声脆响打断了,很清脆的一声,水晶球裂开了一个口子。
姚免并不明确知晓这意味着什么,佐伊对魔法没什么了解。但这种结果显然是异常的,姚免敏锐的意识到,这是一个暗示。
他拥有力量,或许不能被这个世界容纳。
阿刻戎没有做过多的解释,他只是握住了姚免愣在水晶球上方的手腕,轻轻一抬。
价值不菲的水晶球像失去了支撑一样,伴随着冰裂声碎了一地。
“佐伊的知识太少了。”
阿刻戎说,有些责怪的意味。
“一周后,你跟着奥兰多一起去帝国学院。以自由生的身份。”
他随口说出了对姚免的安排,他知道姚免不会有什么意见,因为这正是他需要的。关于这个世界的一切,姚免都要从头开始恶补。
姚免的确没意见,自由生这个概念,他也是知道的。自由生不在任何一个院系的管理体系内,可以不受限的旁听任何课程,阅读所有非禁阅书籍,只要不违反校规就没问题。当初佐伊接受测试之后,家族也有人提出这个意见,他们觉得就算佐伊没有天赋,作为魔法世家的一员,至少不能是魔法盲。
但当时的佐伊怎么也不同意去帝国学院,阿刻戎又放任他,后来请的家庭教师也因为种种原因离开,于是佐伊真就长成了魔法盲。
其实算起来,罗斯戴尔家族的藏书并不比学院少,但基础类的书目很少,并不适合现在的姚免。
想起了一些过往,阿刻戎表情莫名,突然双手捧起了姚免的脸。
姚免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下,但也没挣扎。
他们的距离相当近,近到阿刻戎银色的瞳孔都映出了一圈属于姚免眼睛的蓝绿色光晕。
这给了姚免一种感觉,一种阿刻戎说的每一句话,甚至他这个人都是全属于姚免的感觉。
但仅限这一刻。
当阿刻戎与姚免拉开距离后,斑斓翠绿的眼睛又变成了微闪银光的无色。
阿刻戎轻轻叹了口气,似乎念了些什么,但姚免没听清。
片刻后,他才重新开口。
“那把鸦羽刀,那是属于你的。鸦人的存在不是秘密,但有些鸦羽刀是,轻易别拿出来。如果有外人问起你蒙克托诸事,就让他直接去问我,你什么也不知道。”
姚免握了握刀柄,点头表示知道了。
“行了,出去吧。”
乖巧的说了声“叔父再见”之后,姚免就往楼梯方向走了。
他觉得阿刻戎有些不对劲了,也不愿再待下去了。
阿刻戎目送了他一会,直到姚免走上旋转楼梯离开他的视野才收回目光。
十几个仍穿着鸦人黑袍的曾经的显贵们呆滞的看着他,失魂的他们只是僵尸。
整片大陆上唯一“活着”的死灵大法师阿刻戎,平静的站在地下室的中央,平静的召出无名法杖,然后将法杖尖端扎进自己的手腕。法杖往臂骨深处扎,阿刻戎的手没有抖一下。
血液飞溅,如泉涌,但在场没一个“人”在意。无论是那些僵尸,还是阿刻戎,其实都不能再称作是人。
染血的法杖在虚空之中画出繁复的线条,在层层法阵图画之中,逐渐开出一扇门。
亡灵与生者之间的门,既是死者生门,也是生者死门。
他想起了姚免对他说的话,他想要穿越者为他做什么?
他要穿越者死。他已经成功了很多次。或者说,没有一次失手。
异世界的来客怎么可能救世?他们只会以纠正的名义,以来路不明的力量,傲慢的毁掉原本的一线机会与原初秩序。
可小免到底是不一样的。他也不是什么异世界的穿越者,他只是回来了,回到了萨斯玛塔,这个已经日薄西山的世界。
他并不指望免灾真做些什么。只要他和他的名字一样,能免于遭受大灾大难就好了,这是他当初送他离开的原因。
阿刻戎抬起右手,凭空画出一个三叠魔法阵,晦涩拗口的古代文字成串的从他嘴里吐出。
十几人的灵魂被彻底压制在身体的角落里,或是脚踝、或是脚趾、手指,这样做可以压制原本的灵魂对□□掌控,同时很大程度上保证□□的灵性,有些原主的小习惯也会被保留。他们原本的灵魂不散,也能避免受到其他鸦人的怀疑,暂时。
而另十几个或悲恸或激动的哭嚎着、跪拜着的灵魂则慢慢在阿刻戎身边显形,穿过了那扇虚浮在半空中的门,穿过由鲜血刻画的一道道连成网的原初禁制,在咒语的引导下钻入了那十几人的身体。
于是死者返生。
这是换魂最简单的方法之一,但并不是最好的。
新魂每时每刻都将处于被身体排斥的灼烧样疼痛之中,且身体仍会以缓慢的速度腐烂。
不过这些被残害的灵魂是不在乎这些痛苦的。他们自愿成为阿刻戎的棋子,哪怕被烈火灼烧。
城主瓦莱奇跪在了阿刻戎脚边。接着是骑士长,众骑士、各官员。
他们是死在反抗中的亡魂,如今寄生在仇人的血肉里,将承载着同胞的怨恨不甘,耻辱的活到彻底腐烂再次死亡的时候。
“领主。”
瓦莱奇还是过去那种腔调,似乎他还是原来的那个人。
“赛诺斯,带着你的士兵,回到蒙克托。”
阿刻戎平淡的说着,俯视着昔日的部下,对自己不断溢出鲜血的手臂不管不问。
他的脚下已是一汪血泊,血液染上了他的黑色衣角,不怎么看得出来。
血是最易获取的引子,阿刻戎不怎么珍惜,尤其是他自己的。
名叫赛诺斯的亡魂领命,带着其他人从地下室的暗门中直接离开。
他们要去的地方,和此时姚免要去的地方是同一处,圣维特大教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