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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关于斯莱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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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的寒冷,有一件值得说明的事——它从不屈服于壁炉。
这种冰凉是有性格的。它从石缝里生长出来,像某种古老的、带着怨气的植物,悄无声息地攀附上每一寸裸露的皮肤。如果你非要给这种感觉找个比喻,那大概就像被一个陌生人的湿手指按住——你说不清是更想逃开,还是更想弄明白它到底想干什么。
他的手在翻动书页,眼睛却不在字上。
有人经过时,袍角扫到他的鞋尖,立刻又收了回去;有人把椅子往里挪半寸,空出的位置却“刚好不够你坐”;银杯从同桌传到下一位,中途跳过他,没有任何犹豫和停顿。
这里没人会直接说“滚开”,他们只会把话题拐到你插不进来的地方:家族旧事、私人舞会、你连名字都不认识的关系网。
琴酒把那页书放平。
他不属于任何圈子。这不新鲜。
在组织里,他也从不靠“小团体”活着。
可是他不太理解。
在组织里,排斥通常更直接——要么是命令,要么是枪声。
而这里的排斥却更“体面”,也更彻底。
不远处,斯内普也在看书。
同寝室的前几周,他们之间的交流只剩“早”、“晚安”,像两把刀背靠背放着,各自保持锋利,也各自保持距离。
琴酒知道斯内普也在被排斥。
不是因为他冷漠——斯莱特林不缺冷漠的人。
而是因为他穷。
他的旧袍子磨得发白,二手的课本边角卷起。有人经过他身后时,笑声并不高,却足够让人听见。斯内普没有抬头,反而把头埋得更低。
在这里,贫穷比无能更刺眼。纯血孩子看他的眼神像看一件放错柜子的东西:不该在这儿,却偏偏出现。
斯内普不解释,也不试图融入。
他只是做作业、预习。
然后在魔药课上,用一次次完美的成果让嘲笑闭嘴。
琴酒尊重这种沉默。
这种沉默一直延续到了霍格沃兹的第一节魔药课上。
地下室阴暗潮湿,墙上挂满装着奇怪生物的玻璃罐。空气里混着腐烂、酸涩与刺鼻的味道。
魔药学教授霍拉斯·斯拉格霍恩走进来,笑容很热络,华丽的背心花纹在教室里十分耀眼。
他先讲了几句“我教过谁”、“我见过谁”,语气轻松,笑容亲切,眼睛却在桌间巡一圈——不动声色地挑人。
“魔药,”他慢吞吞地说,“是一门精确的艺术。材料、火候、搅拌时机,缺一样都可能从治疗变成剧毒。”
琴酒举手。
“哦?Crow先生?”斯拉格霍恩愉快地看过来。
“教授,”琴酒语气很礼貌,“这些药剂为什么会起效?它改变了什么?”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斯拉格霍恩眨眨眼:“一个非常……麻瓜式的好问题,Crow先生。”他笑得更慈祥了,“可惜在我的课堂里,答案往往不愿意被解剖,它更喜欢被——熬出来。”
他拍了拍讲台,“你会在坩埚里得到答案。”
教室里响起几声微弱的憋笑声。
琴酒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他听出来了:这条路在这里走不通。
疖子药水开始实操。
琴酒看着坩埚与材料,习惯性在心里推演“步骤—结果”。
然后,他犯了一个麻瓜世界会表扬的错误——动作太标准。
顺时针七次。
他搅得规矩,力度一致,角度一致,是长期训练出来的标准动作。
坩埚里的液体先是冒泡,颜色发绿,随后泡沫猛地抬高。
下一秒——
“砰!”
爆炸声把全班都吓得一抖。
绿色黏液喷得满桌都是。琴酒本能侧身闪避,却还是被溅到手臂,皮肤立刻起了几颗疖子,袍子也被腐蚀出洞。
笑声从四面涌过来,有人甚至吹了口哨。
“Crow先生!”斯拉格霍恩惊呼,“你到底做了什么?!”
琴酒盯着冒烟的坩埚,语气平静:“我按步骤做了。”
他不明白:标准,为什么会错。
“那它为什么会炸?”
“我也想知道。”琴酒认真说,“如果配方对‘力度’有要求,建议写清楚。”
斯拉格霍恩哭笑不得:“魔药需要的不是你那种……精确。它需要感觉。”
感觉。
琴酒在心里重复这个词。
就在这时,冷淡的声音插进来:
“他搅拌太‘均匀’了。”
斯内普没抬头,手里仍在搅拌自己的药液,“疖子药水需要你在第三次转向时停顿——让沉淀自己分层。这是常识。”
教室又一次安静下来。
斯拉格霍恩看着斯内普,眼里闪过惊喜:“常识……但很少有人注意。Snape先生,很好。”
他转向琴酒:“下次,别把它当作死板的规程,它会生气的。”
琴酒没看教授,只看向斯内普。
两人的目光碰了一下,又各自移开。
下课时,琴酒走到斯内普桌前。
“谢了。”
“你炸一次,宿舍会臭一晚上。”斯内普把坩埚盖扣上,声音干巴巴的,“我只是为了我的鼻子着想。”
“不管为了什么,”琴酒看着他,“总之,你帮了我。”
斯内普动作顿住,抬头。那双黑色眼睛里的防备正在松动。
“下不为例,Crow先生。”
走廊昏暗,隐约有脚步声回响。
琴酒低声问:“你怎么知道力度的问题?”
斯内普:“预习,不仅限于课本。”
“为什么?”
斯内普看着前方,低语道:“因为我不能出错。”
琴酒听懂了:出身、贫穷、被轻视。
所以他必须比别人更早、更快、更正确。
琴酒说:“我也不能出错。”
斯内普侧头:“为什么?”
琴酒差点把“任务失败会死”说出来,舌尖一转,落回安全答案:
“孤儿院里,弱一点就会挨打。”
斯内普的眼神变得复杂,但他没追问。
两个孩子并肩走着,一路无话。沉默却比“热络”更像同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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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变形课情况更糟。
麦格教授上来就把讲台变成一头猪,再把猪变回讲台。
就这样。
没有任何中间过程。一张木头讲台,顷刻间,变成了一头活蹦乱跳的、会哼哼叫的、真实的猪。
琴酒的大脑短路了。
“火柴变针。”她发下火柴,“专注,想象,挥杖。”
琴酒举起魔杖,脑子里却自动开始拆解“木头如何变金属”。
他挥了一次,火柴不动。
第二次,不动。
第三次,还是不动。
“Crow先生,”麦格停在他的桌边,“你在做什么?”
“我在——”他顿了一下,选择了一个听起来更无害的词,“理解。”
“不,”麦格干脆利落,“把思考放下,直接开始尝试。”
琴酒深吸一口气。
他强迫自己停下分析,只留下画面:火柴变针。
魔杖尖端闪过一点微光。
火柴变了——针形,却仍带木质纹理。
“勉强。”旁边斯内普说。他已经做出一根略弯的金属针。
“为什么是木头的?”琴酒问。
旁边的斯内普冷笑一声:“因为你嘴上说相信,心里还在怀疑。”
琴酒看着那根“木针”,忽然笑了一下。
“有意思。”他说,“潜意识会干扰结果。”
斯内普盯着他,不得不承认这个人确实古怪。
下课时,麦格把琴酒留下。
“少问‘为什么’,多练‘怎么做’,Crow先生。”她说。
琴酒礼貌点头,却仍忍不住询问:“不理解原理,怎么真正掌握?”
麦格推了推眼镜:“Crow先生,变形术是魔法。你不必知道它是如何变成针的,你只需要命令它变成针。先接受,才有资格理解。”
组织教他:永远别信。
但这里,似乎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