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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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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病
大概是领导参赛的缘故,男子3000米是第一个项目。
苏安霓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见过苏念光了,她坐在候场区托着腮看苏念光在她眼前跑过。
加上苏念光一共十位选手,从枪响到现在,还没人跑到苏念光前面。
苏安霓知道苏念光有晨跑锻炼的习惯,但她也没觉得苏念光能跑得过几个正值青年的大小伙子。
苏念光显然很明白,甚至特意放慢速度,可是其他人随之同样减慢速度,逼得苏念光只得专心跑好自己的节奏。
哪是跑步,不过是一场人情世故。
苏安霓知道,等运动会结束回去,有人要挨训了,苏念光一向不喜那些谄媚之事。
毫无疑问,苏念光是第一名,全场掌声雷动,就是看不出第一名有什么开心的表情。
紧接着的下一个项目是女子1000米,这场比赛没有领导了,观众们恢复了吃吃喝喝聊聊天。
前200米,苏安霓跑得轻松,还有闲心想,春天的天气真不错,是该锻炼一下。
再200米,倒也还可以,就是塑胶跑道长到好像看不到尽头。
中间200米,苏安霓想退赛了,丢人是丢人,但好歹能保住命。
接下来的200米,苏安霓在心里把苏念光骂了一万遍,全是些禁音词,没办法,她脑子里只记起了苏念光。
最后200米,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双腿像被挂上了铅球,嗓子里有一滩血似的,耳边听到的声音都是模糊的。
终于,模模糊糊听见有人说:“5分42,第十名。”
勉强支撑着身体找了个隐蔽的角落,苏安霓一下子瘫坐在地。
要是有瓶水就好了……
刚这么想着,竟然真的有一瓶水递到面前!
苏安霓抬眼看是哪位好心人,原来是被她骂不得好死的苏念光,他不仅活得好好的,还能来拿水救济她。
苏安霓拧开瓶盖咕咚咕咚直接喝了大半瓶,这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刚跑过步先不要喝水。”
见她不听,苏念光也拿她没办法,“我看了你的比赛,虽然拿了倒数第一,但能全程跑下来,也挺出乎我的意料。”
苏安霓累得说话断断续续的:“你不懂,我、我有、自己、的、节奏。”
苏念光伸手借力扶她起来,“平时不是很懂得拒绝,你最讨厌跑步,这次怎么不拒绝了?”
“为了你啊。”
苏安霓说的是真心话,确实是为了抱苏念光的大腿,但说话还是要半真半假地讲究一下,毕竟谁都知道人情世故一场。
借着力站起,顺势把苏念光拉向她,连呼吸都清晰的距离,她的眸子幽深恍如爱意流淌。
“daddy,我说过,您在上,我在下,我要到达配得上爱您的高度。”
从运动会短暂的交谈后,苏安霓敏感地感受到一些变化,润物细无声地融入生活中。
所有的事情里,下班是最积极的那件,下班不能多耽误一分钟,苏安霓掐好表,一到点即开溜。
拐过公司的路口,一辆车已经停在路边等她,按下车窗,苏念光叫住她:“上车。”
本以为要多费些口舌,谁知苏安霓一听就直接上了车。
苏安霓从不亏待自己,眼下头晕脑胀的,有便宜不占白不占。
上了车报了个地名,活脱脱把人当成免费的司机,苏安霓倚在舒服的座椅上闭眼假寐。
苏念光何其敏锐,伸手探了探苏安霓的额头,发动车子调头:“别回家了,先去医院。”
“我发烧了吗?怪不得觉得这么累,还以为是上次跑步没休息过来。”
苏念光看了眼她靴子和裙子之间裸露的那截腿,打开了暖风,说道:“不冷,美更重要。”
“你学我阴阳怪气。”苏安霓嘟囔道。
车子急速飞驰,苏念光单手握方向盘,右手覆上苏安霓的膝盖揉搓,掌心的温热渐渐传给她。
“领导教得好,”他回应,“就是这领导体质差了点。”
春季是流感多发季,医院里的患者人挤人,还好苏念光为二人提前准备了口罩,避免再次交叉感染。
挂号、拿药、打针都要排队,苏安霓实在撑不住,整个人的重量几乎都压给了苏念光,靠在他怀里,看他口罩上方只露出了半张脸,烧得都快神志不清了,还有心思赞叹他的眉骨真是优越。
终于排到了苏安霓,确认了名字,勒上橡皮管,涂上碘酒,在针即将扎进去前,苏念光扭过苏安霓的头,扣住她的后脑勺抱在怀中。
真把她当小孩哄了。
手上微微的刺痛,但那一刻,她只能闻到苏念光身上淡淡清苦的松木香。
医院里的暖气开得足,苏念光还是把西装外套披在了苏安霓的腿上,冰凉的液体滴进血管,稍微缓解了滚烫。
苏安霓靠在苏念光的肩膀,身子疲乏得要瘫了,却头疼得死活睡不着。
一晃两袋药快打完了,眼看苏安霓的精神状态不见好转,苏念光再次摸了摸她的额头,竟然又烧起来了。
一边打针一边持续发烧,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医生给苏安霓测了测体温,开着单子说:“最近支原体感染严重,烧得有点厉害,住院拍个片子查查吧。”
说着给住院部打了电话,没一会来了个医生带着他们去办入院手续。
病房区的护士问:“有单人间、双人间和四人间,你要住哪种?”
苏安霓问了价格,“双人……”
还没说完,就被苏念光打断:“单人间。”
“贵一倍呢,”苏安霓瞪他,“医保不报销床位费。”
苏念光意简言赅:“我报销。”
“不合适,我们什么关系啊,”苏安霓这会儿来了骨气,“我不要你的钱,我自己付钱。”
“你付钱也是单人间。”
护士打圆场:“单人间确实舒服一些。”
最终拗不过苏念光,住进了单人间。
主治医生问过了苏安霓身体和家庭的基本情况,治疗也是从打针开始,换了一种药,又挨了一针,这种药必须慢点滴,估计打完针都要到凌晨了。
夜幕笼罩,身处充斥着消毒水味道的陌生环境,这是苏安霓人生第一次住院,生理和心理的双重难受之下,一股酸涩的委屈如海潮汹涌而来。
“我不住院了,你帮我叫护士来,我要拔针回家!”
苏念光箍住苏安霓乱动的手,“别闹,我们先打完这瓶药试试,要是烧退了,检查结果也没事,住两天我们就可以回家了,很快。”
“这床也不舒服啊!”
苏念光从护士站额外要来一床被子,给她铺在床上,安抚她躺下,他则半蹲在她的床边,与她平视,一下下抚摸着她的头发。
“我知道你难受,明天我给你做鸡蛋羹好不好?”
“我想喝奶茶。”
苏念光笑了:“不行。”
苏安霓从不知道他那么好脾气,虽然两个人在一起时,他也没有对她发过脾气,但她见过苏念光训斥下属的样子,那时的他可没有如此耐心,揪出一个细节,几秒内没有回答出解决方案,说明准备不充分,苏念光就已经挥挥手让人出去重做了。
就在前一阵,全公司都听说了苏总大发雷霆,传闻是有员工泄密,导致一个大项目几乎要黄了,苏念光召集了从部门负责人到高级经理的中层会议,散会时苏念光脸色铁青,从没见他发这么大火,连几位稍年轻的女性都没有放过,都是被骂哭着从会议室里走出来,公司的低气压一连持续了数周。
可能是念及苏安霓生病的缘故,一向自我的苏念光才对她言听计从。
这何尝不是一种上位者的臣服。
生病的人真脆弱啊,苏安霓泛红了眼眶,她舍不得在他黑棕色的深邃眼眸里移开目光,牵住他落在自己脸颊的手。
“苏念光,你陪陪我。”
心疼得要命,他怎会拒绝:“好。”
苏安霓也不顾是不是会传染,微微倾身吻在他的唇上,呢喃道:“好软,我喜欢。”
喜欢这个吻,还是喜欢……他。
想当初,苏安霓躲在桌子下,面前是前来汇报工作的下属,苏念光都能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用鞋尖提醒她专心些,现在因为一个不沾染任何情欲的吻而偷偷红了耳尖,她的任性、自我、伪装、背叛,千般万种都敌不过她的一句“陪陪我”。
半睡半醒间,苏安霓仿佛听见了妈妈的声音,他们似乎在病房外说着话。
“你是霓霓公司的领导吧?”一看他的气质和穿搭怎么也得是个某总级别。
“苏太太您好,我是苏念光,准确来说,我是苏安霓的追求者。”
“哦?”苏母来了兴趣,其实所谓说他是领导只是试探一句,她也知对方肯定是有其他想法,不然谁家领导大半夜在病房里陪员工打针,“苏总看上去比我们霓霓大不少。”
此时的苏念光前所未有的谦逊:“我确实虚长几岁,苏太太,我知道安霓是您的掌上明珠,从小锦衣玉食长大的女孩子,被您教育得聪慧又大气,遇见她无疑是我的幸运,包括年龄在内的很多方面,安霓比我优秀得多,我能做的是在物质方面保她一生无忧,当然,我会竭尽所有去爱她,不敢与您和苏先生相比,但我已经认定她是我唯一的伴侣。”
见过苏安霓的各种样子,她的讨好、娇媚,甚至连她露出本性的坏脾气,苏念光都觉得可爱至极,相比于她之前的刻意,他更喜欢如今真实的她。
这么多年的富贵太太生活,使得苏母不自觉透露出高高在上的姿态,尤其面对未来女婿的人选,更是要挑剔出一个堪比AI的样样完美的人送到宝贝女儿身边。
“说是一方面,作为才是标准,霓霓这孩子打小就有自己的想法,若是她有意,应该就不会是你在我面前自我介绍是‘追求者’,是不是。”
“我自然尊重安霓的所有意见,不过,”苏念光倒是坦然,“无论她是何种态度,爱或是不爱,至少我确定的是,我的心意不会有任何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