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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姜娰是 ...

  •   姜娰是在牛车上睡的,一早起来腰酸背痛。
      她也想睡营帐。
      她四处溜达,寻了半天也未曾见着那位英俊的将军,只得叫来李勇。
      “小将军,那位大将军人去哪了?”
      姜娰生得清秀,虽比不上崔女郎,那也是个俏丽小女郎啊,此时她笑盈盈地与李勇说话,李勇手脚顿时都不知该往哪儿放。
      “额,将军的行踪岂能……”他有些说不下去,不禁挠了挠头。
      “好啦,我不为难你,带我去找崔娘子,好吗?”
      李勇于是带她到元凝帐前。
      姜娰掀帘而入,元凝正盘坐于床前喝粥。意外的是,那位惊为天人的俊朗将军竟也在,他坐在元凝对面,正低头刮碗里的浮沫。
      姜娰一见到宇文暻就有些走不动道,她喜出望外,眉眼都亮了起来,“将军!”
      噔噔噔几下就跑到他面前,眨巴着双眼,“将军!妾今夜能和崔娘子一般,也睡在帐中吗?”
      宇文暻放下手中汤匙,随意瞥了她一眼,“我听阴府管事的说你是崔娘子的婢女?”
      “啊?”姜娰愣了愣,瞅了眼正埋头偷笑的元凝,一时不懂他为何要这样问。
      宇文暻没有再理她,将酪浆放在元凝面前,肃着脸道:“好好喝了,不许吐。喝完上路,晡时即可到。”
      元凝偷偷噘嘴,她不爱喝酪浆,偏每次宇文暻都要逼她,抬眼见宇文暻冷淡的眸子瞥过来,忙乖乖点头。
      “伺候好崔娘子,”宇文暻说完就出去了。
      姜娰胡乱吃了几口元凝给她留的肉粥,怏怏不乐地出门洗碗箸,洗完又伺候元凝穿戴。
      做完这些,两人上了牛车,队伍继续往前走。
      元凝不知从何处寻来卷书册在读,一副优哉游哉的样子,与之前冷酷无言截然不同,此番不像去给人做妾,反而贵女出游般自在。
      姜娰倒未察觉到什么,只是见她心情大好有些不解,相识以来,元凝从未如此开朗明媚过。
      姜娰推了推元凝,抿嘴问道:“喂!你说,那位将军如何?”她忍了又忍,终究忍不住,她不过二八芳华,心里有了些念想,就想与旁人说。
      “谁?”元凝随口一问。
      “宇文将军啊!”
      元凝翻书的手一顿,“这位将军又无实权,生得还老气,配不上你。”
      “哪儿老气?他?你没发现他眼底有抹淡蓝?那可能是个胡人呢?我就喜欢胡人,听我阿娘说,胡人强悍,在这乱世当中,吓唬得住外面的人。”她感觉甜甜的,那口气仿佛早已将他当做囊中之物,马上就能嫁他似的。
      元凝“啪”地将书扔到桌前,“别忘了你可能也要伺候丞相,做什么白日梦呢?”
      姜娰翻了个白眼,显得有些不服气,“我才不会伺候丞相,丞相那是什么大人物,怎么可能看上我的?”她撇撇嘴角,气道:“再说,谁叫你生得这般貌美?谁都被你比下去了。”
      元凝拧眉不语,心里莫名憋着口闷气,不上不下的,早上喝的酪浆都要往胸口冲。她就说自己不爱喝嘛!偏要她喝!她不知为何开始生起宇文暻的气来。
      “他看不上你的!”她语气很冲。
      “你怎知?我生得又不丑!”姜娰嘴撅的老高,似乎和她较上劲了。
      元凝侧头睥睨,那样子仿佛又成了往日那个高高在上的公主,“那你就试试,你若能叫他爱上你,我许你一贯五铢钱,你若不能,往后我做什么,你都不得告知宇文坞主。”
      姜娰被她一激,头脑发热,“赌就赌!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元凝哼笑一声不再理她。
      等到了申时,众人行至一处村口,此处村前有一汪溪水,干净澄澈,四周俱是草木,若世外桃源一般,将军下令在此休整。
      元凝瞧见姜娰一脸神秘兮兮地出去了,不禁嗤笑一声。
      宇文暻那个爱黑脸的,才不会喜欢她呢。他定是去给她找浴桶去了,他既承诺了她的事,从未食言过,姜娰不自量力,着实招人耻笑。
      可没过一会儿,她就笑不出来了。
      姜娰一脸娇羞地跟在宇文暻身后,宇文暻手中捧着捆野花,冷着脸向她走过来。
      元凝冷冷一笑,她都未曾发觉自己心境从未如此恶劣,只紧紧盯着宇文暻手上的花。
      他收了姜娰送的花?他……他难道喜欢姜娰?!
      元凝啧了一声,宇文暻眼光未免也太差了,他原来喜欢蠢女人!
      两人很快走到她身旁,姜娰朝她做了个鬼脸就回牛车去了,元凝被她挑衅的表情气到,叉着双手站到一旁不理宇文暻。
      宇文暻哪知道两个女子之间的机锋?他将那束杂花草结成的捆束交给小兵士。
      “方才我去采摘些洗澡用的花草,这位姜娘子也帮着采了些,倒不是个懒惰的。我去村里逛了逛,此处还有些人家,我借了间茅草屋,今夜就在那洗洗吧。”
      元凝不禁抬头紧紧盯着他,“这些是为了我采的?”
      “自然,”宇文暻纳罕,“你不是一向最喜欢花瓣浴?”
      元凝眼眸泛光,方才那股莫名的怨气也消散无踪,“嗯!你真好!宇文将军,我们快些去吧,我身上好黏腻,好几日不曾沐浴了!”
      元凝在宇文暻身边的这几日,心绪起伏过大,举止异常,且两人之间明显熟稔至极,不似初识。姜娰熏熏然,竟然无所察觉,可见她根本未曾经过训化,宇文暻不由忧心忡忡。
      将士们在村外驻扎,宇文暻则陪元凝去村子里洗澡。
      元凝泡在满是热香的大桶里,浑身舒坦,温暖香甜的水滋润着她疲倦的身体,她已经许久未这样放松过了。
      宇文暻守在门外,一切都还像在宫里时那般,他永远留给她一个宽阔的背影。
      她蹭了蹭木桶边缘,不由怔怔望向门外,在这样荒凉寂静的村落里,他竟不知从何处找来这样一个大木桶。
      宇文暻不苟言笑,可她就是知道他心细如发、体贴温柔。
      小屋里热气氤氲,元凝不知不觉看迷了眼。
      元凝身上许多伤口已经慢慢愈合,许是宇文暻泡了些草药在水里,元凝隐约觉得浑身有些发红,特别是伤口处,痒痒的。
      过了半晌,她像是受不住了,弱弱叫了声宇文暻的名字。
      宇文暻想起她正在泡澡,开门的手一顿,“你怎么了?”
      “你往里泡了什么?我身上好痒啊!”
      宇文暻凝眉思考了片刻,实在不记得自己有采摘过什么不利于她身体的花草。
      “你先穿好衣服,我进去看看!”
      元凝从前是公主,伺候她的不是黄门就是宫人,有时候也是他。
      宇文暻被她留在宫里伺候,自然与旁的禁卫不同。
      他除了护卫她的安全,其他时候更像个贴身侍者。
      元凝对他没有任何防备,随意说了声“进来吧!”
      宇文暻推门而入。
      很快他又捂着眼跑出来,他有些着恼,“你怎么随意披个褂子就……快些将衣服穿好!”
      她那双白溜溜细滑的双腿,就那么大剌剌露在外面,夜色下白嫩得刺目。
      她呵呵笑起来,慢吞吞地穿上他特意买的襦裙,乖乖唤了声,“好了!”
      她没有穿鞋。
      这里没有锦履,只有青布鞋。
      宇文暻走过去半蹲在土炕前,将她双脚托起,元凝足尖一缩,有些羞赧。
      她的脚白净小巧,从前他总帮她洗,那双玉足像珍珠一样光滑细腻。他常常不自觉就要洗许久。
      此时那双脚上面长了些茧,还有划痕,尤其刺眼,看得人心烦意乱。
      宇文暻掩住眼底的情绪,淡淡问道:“你哪里痒?”
      “浑身痒,”她嘟着嘴儿道,有心想叫他看看自己身上的伤,这才没有好好穿衣服的。
      宇文暻将她双足套进布鞋,这才掀开她胳膊上的大袖,那里有一条细细鞭痕,因过了些时日,已经浅淡不少,再往上,还有些不知何处惹来的伤痕,宇文暻忍了许久,终于忍不住道:“公主,你这大半年如何过的?怎么这样多的伤?”
      元凝懒懒抬眸,眸中如雾似幻,泛了些水汽,“其实无甚大事,你也知道,我稍微一不小心就会有疤的。”
      “可那些鞭痕……”
      “那是跟着流民逃跑不及,被守城的门卫打的,无碍,已经好了许多了。”
      她见宇文暻下颌紧绷,隐隐藏了怒意,心里反而甜甜的。
      要他的同情做什么呢?她也不知。也许,她就是单纯想看他在意她罢了。
      她曾经是他的主子,即使她不再是公主,即使他再讨厌她阿耶,讨厌她们元家人,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公主,这一路上你受苦了,是臣,臣无能,”他沮丧至极,也难过至极。
      他早该想到,若她还活着,她将受怎样的苦楚,他甚至不敢问。
      在这个世间,如果还有一人当元凝是公主,那个人,只会是宇文暻。
      虽然伺候公主的一年,于他而言,终有些难以启齿,他阿耶是帅才,他是家里的公子,从前都是旁人伺候他,公主将他视作与那些黄门无般的奴婢,他开始时总在夜里辗转难眠,气自己大好时光被一个刁蛮的公主蹉跎。
      但难说他骨子里就带着奴性,是那年皇宫的风雪,一寸一寸抵进他的骨血里,也许是无数个日夜,元凝毫无保留的依赖,他身上逐渐膨胀出的独占欲。
      他无法抗拒。
      甚至有些享受。
      他无法忍受她身上那些伤痕,那是本不该属于公主的。
      他从开始的抗拒,到后来甘之如饴,他一面恨她父皇,厌恶她,一面将她伺候。
      “没事,暻,你教我那些功夫,我都用上了,我很厉害的,并没有受太大的伤,我要谢谢你,真的,”她目光濯濯,她小心翼翼。这一路逃亡,她无数次在夜里梦到他,在她心里,他无所不能,那时,她想有个人来解救自己,自然而然总想起他,她渐渐将他当作了渡化她的神佛。
      那时她吵着闹着要学武功,可是没几天就偷懒,是他冷着脸,硬是将剑塞到她怀里,逼她每日地练,她累得哭泣,恶毒地咒骂他,他却一声不吭,在夜里低头替她濯洗双足,按摩肿胀不堪的小腿。
      就连父皇都说,宇文家的小儿子,实在是个好脾气的人。
      若不是他教会她舞刀弄剑,她早就死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她以为此生再也没有机会对他说这些,如今真的还能再见,她其实很感激。
      “我知道,没人生来下贱,何况你?你是我强求来的,你阿耶是族长,我却叫你伺候人,是我的错,你不用自责,”她乖巧地说着那些话,她生来高贵,未经历过深刻的痛苦,是领悟不出这些的。
      她到底还经历了什么可怕的事?
      公主会给人道歉吗,从前在宫里,公主们的眼里没有下人,更不可能给人道歉。
      她们做什么都有人捧着,她们怎会有错?
      这样通情达理、温柔体贴的公主,就是从前贴身宫女们见了,一定都新奇不已。
      这样的惹人怜爱,善良体贴,若她还在宫里,那些小黄门定是想尽了法儿的逗她开怀。
      宇文暻双目通红,心绪有些纷乱。
      明明,元凝的父皇就该死!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元凝为何要报这个仇?为何要?
      他阿耶是因何而死!是因元魈的荒唐昏聩!
      他出宫后日夜兼程赶回家,阿耶已经闭了眼。柔然部又打过来,他们兄弟几人甚至来不及葬父,就慌不择路藏入深山躲避祸乱。
      是皇帝无能,才将这江山守的四分五裂,百姓流离失所!
      后来他们加入了起义军,刀山火海,日日兵戈,那是不要命的杀伐。起义军失败,他们一家人又被丞相手下的肆州刺史招安。
      肆州刺史是他阿耶兄弟,这才没有杀了他兄弟二人,反而对他兄弟二人尤为礼遇。他如今上京,就是丞相听闻他兄弟二人英勇善战,想要重用于他们!
      他阿嫂是洛阳人,阿兄为了见她,早早就骑马先行一步,原本是阿兄接了丞相的信,最后护送他那位小妾的事反而到了他手上。
      他压根没想到,那个小妾会是元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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