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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日复一日 ...
阴云压着清晨的雾。
树叶灰突突,乌枝透出短促的鸟鸣。
嘎吱——
暗黄掉漆的门打开缝隙,露出惊惶探究的眼睛。
男孩警惕地扫视着屋内,确定无人,这才如释重负地推开门,示意身后的伙伴进来。
狗犹疑一瞬,踏进门时仰头蹭了蹭小孩的手。
它的背黑乎乎,上边摊了只酣睡小猫。猫尾巴蓬松毛绒,打着弯,被塞进暗粉色小包里。
脚步踢踏。
狗爪子擦过五颜六色的玻璃碎片,在男孩的目送下,轻盈地跑上楼。
默片还在滋啦啦地放映。
男孩衣着素白破旧,原地环顾。接着拿出掉毛的扫帚,安静地扫着地。
酒瓶打落的碎片碰撞一处,叮当脆响。
不知过了多久。
砰砰砰!
暗淡的色彩刹那退潮。脚步声左摇右晃,视野下落,最终汇集在某人手中那抖动的、艳红色玻璃瓶。
短粗、携着酒气的巨大嗓音划破寂静——
“你昨晚又做什么去了!”
小岩紧紧握住扫帚杆,死盯着堵住大半个门框的男人,不说话。
见僵持不动,男人的声音突然放软:“还在生爸爸的气对吗?”
小岩:“……”
男人拉住小岩的手腕,把他引到沙发边。坐下时高度正好和站着的小岩平齐。
“好孩子。是我错了,昨晚不应该打你。谁知道呢,我明明只喝了一点点酒,怎么又控制不住自己了?”
说着抬手要扇自己的脸:“我真不配做个父亲,真该死!”
“爸!”小岩慌了,扑住男人的胳膊,“别这样……”
壮硕如铁胳膊竟被轻松拽下。小岩十足的力气散了,像抱着一捧羽毛。白羽滑过鼻尖,他有些痒,转而却是扑空的迷茫。
“爸爸保证不会再这样了。昨天你跑出去,我想了很久。世界上只有我们父子二人最亲近了,知道吗?除了爸爸,不可能有人不计回报地对你好。我们以后好好过日子。你刘叔给我介绍了个活,等爸爸赚大钱了,想要什么好东西没有?”
小岩:“……”
抬头对上通红浑浊的双眼。
男人新生的胡茬随着面部肌肉抖动着,熟悉又陌生的句子裹着发酵整夜的酸臭酒气刺入鼻腔。
“到时候带你去游乐场,去坐过山车。你这件衣服穿好久了吧?爸爸给你买新的,那叫什么‘鸽鸽牌’的衣服多流行。别人孩子有的,我儿子也要有。”
粗糙灼热的手掌抚着脸颊,男人柔声道:“一眨眼都这么大了。”
小岩眼睛有点红,咬住嘴角。
男人撸起他卷着毛边的宽大袖口。细弱苍白的胳膊布着大片黑紫,新旧的伤口混在一块,看不清过去或是明天。
“还疼吗?别怪爸爸,我也是有苦衷的。”
“早就不疼了,爸爸。”小岩声音很轻,“我不怪你。”
“这就对了。”男人拍了拍腿,满意起身,“好了,我要出门了。”
擦身而过时嘀嘀咕咕:“我要让那帮犊子看看,狗眼看人低的货。等有钱了什么好车好表没有?连碰都不让我碰,等我干完这票……”
“爸。”小岩不安地打断男人的话。
“什么?”
逆着光,男人脸上带着笑,和某片温暖记忆重合。
他竟想奢求更多。
小岩鼓足勇气:“爸爸,等一下……”
说着他转向沙发。
“喂!你要干什么?”炸雷般的、带着暴戾的男声。
男人态度的变化让他猝不及防。
小岩瞬间定在原地,慌张地缩了缩身子,声音吞吐。
“怎么了爸爸?我、我想给你看个东西,是学校里的……”
“不需要,我对这个没兴趣!”男人面色铁青,转身就要走,“我出门了,别
耽误我做事。”
“等等爸爸!可以陪我半天吗?”小岩乞求道,“我来打扫房间,你什么都不用做……”
他求助地看向四周,蹲身想捡起倒地的扫帚,眼睛捕捉到茶几上的那抹红。
“我把瓶子扔掉……”
“你给我放下!还剩大半瓶酒呢,这么败家?”
小岩:“……”
他苦苦哀求都不向他踏过半步的男人,竟为了半瓶酒,眨眼出现在面前。
小岩垂下眼:“爸爸……以后可以不喝酒吗?”
男人不置可否,眼神不经意地向身后瞟。
——他放书包的地方。
小岩背后发凉,面色苍白:“我知道了。”
男人不耐烦:“什么?”
趁着男人不注意,他扑向书包,扯开,发疯似地倒着抖。
物件噼里啪啦下掉:没封皮的课本、铅笔头,还有书包内衬碎掉的细小皮料。
暴怒在头顶炸响:“我让你停下,听不懂话吗!”
强劲的力道把他向后扯,小岩眼前昏花,差点踉跄倒地。
男人抄起课本,泄愤地撕:“让你不学好,谁给你的胆子怀疑老子!上个学真以为能骑在你爹头上了?我看你也别念了!”
刺啦——
“你停下!”
小岩猛抱住男人的胳膊——那壮硕如铁的胳膊,拼尽全力都无法撼动的,不是轻飘飘的羽毛。
这次终于没有错。
硕大的拳头将会再次落在他身上。
男人:“滚!”
他被狠狠甩到地上。
“等会再来收拾你!”
【你对这种人抱有期待吗?】
【你难道要这样软弱一辈子吗?】
【你还能保护谁?】
【……】
哗啦——!
艳红的玻璃瓶碎了满地,透明的酒精像是血,趴在那些被撕碎在地的书页上。
“放下!退后!”
他像只失智的疯狗,碎掉的瓶口对着男人,不住地喘息。
“别拦着我,你要是过来……我就不客气了。反正我命烂,大不了一起死!”
男人本能地向后退了几步。
嘴上还是愤怒地:“你疯了吗!”
小岩压着抖,扒拉着碎掉的书堆。
直到看到一抹白,他捏起软烂不堪的破旧信封。
很薄。
是空的。
男人喘着粗气。
明知道结果,小岩还是搓开信封。
空洞的白色菱形嘲笑着他。
小岩:“……”
阳光终于愿意走进这间屋子。
碎斑落在小岩身上,他眼里终于有了一丝神。他直了直后背,像是醒了过来,自嘲地笑了笑。
他的声音平静无浪:“你又偷我的生活费买酒了。”
“偷?偷!你和你老子讲偷?老子养你这么大,你吃老子的用老子的,这条命都是我给的!拿你点钱怎么了? ”
“你得还我钱。”小岩一字一顿,“我下周要交书本费,也需要钱吃饭。而且你的话有问题,我十周岁,还没成年,法律上你有对我有抚养义务,不是我欠你的。退一步说,我打零工赚来的就是我的钱。从今年年初起,你就没给家里半分。”
地砖映着倒影般的波,碧蓝清脆,声音也粘上了不由分说的凉。
“不还钱我就报警。我知道,玩牌算钱是违法的,我不怕把这些告诉警察。这么多年你关心过我吗?除了打我的时候,我又能见你几面?”
“小兔崽子不知感恩就算了,和老子玩这些花花肠子,反天了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攒钱做什么,要去找那个女人是吧?”
“你别和我提她!你不配和我提她!”
男人大吼:“你又以为那个女人多爱你?她但凡想到你半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对你不闻不问。你为什么不知道她回来?那是因为她有了新儿子,不想见到你这个累赘!”
小岩双眼通红,颤抖着举着酒瓶,大吼道:“你闭嘴!”
“哈哈……”男人中邪般大笑起来。
“你是觉得自己长本事了,可以反抗我、离开我,摆脱我这个酗酒打人的糟老头子?回头看看吧,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
他怔然。
镜子倒映出一高一低、一老一幼的两张脸,眉眼相似,同样的气喘吁吁、气急败坏。
这两张脸迸发着相同的愤怒。
小岩刹那静了。
一直想着逃离和对抗,他差点忘了。
他是这个男人的儿子,体内流着粗俗的血。
又有什么不同?
男人满意道:“别挣扎了,装什么清高。你不是讨厌我吗?过不了几年,我们又有何不同?不,青出于蓝,好儿子,真期待你的快乐成长。你还想逃到哪儿?”
小岩面色惨白,静静地。
他说:“我明白了,我错了。”
他错了。
他就是条轻贱命,怎能对这一生抱有期望?
“这还差不多。”
男人洋洋得意,打了胜仗,心情很好。他从口袋里掏出叠着整整齐齐的、卷起毛边的钱。捻了两下,随手向后扔去。
两张绿票子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拿去花吧,小财迷。”
小岩:“……”
砰!
大门被狠狠甩上,墙壁颤抖地摇。
小岩僵在原地,默默地捡起那两张褶皱的钱,然后走向那堆浸了酒精、皱巴巴的课本。他翻着,找出两张橙色的纸。小岩没低头,面无表情地撕得粉碎,直接扔到垃圾桶里。
有风吹过,稍大些的碎片翻过来,露出可怜兮兮的字:
奖。
“出来吧,白天不会再有人来了。”他平静地说。
好羞耻。
好恶心。
别看到他这样狼狈不堪……
胸口猛地起伏。他睁大眼睛,呼吸越来越急促。
“啊啊啊!!!该死的鸟!!”
“蠢狗小声点!”
小岩:“?”
猫狗没有同预料中出现,也没离开。
他看向声音的方向,紧闭的鼻腔内吹进一丝新的空气。
……
“你们……还好吗?”
厨房满目狼藉。
比格立着身子,背对着他,一跳一跳地用前爪撞着窗户玻璃。
小岩的情绪还没切换过来,呆呆地:“需要帮助吗?”
比格头也不回:“那人走了?太好了。我要开骂了。看到窗外那只没素质鸟了吗?这鸟挑衅我,现在就给你展示下什么叫君子动口不动手。”
小岩愣了:“这不是海鸥吗?怎么会在这里?”
嘹亮的“wer”叫。
头皮瞬间紧绷发麻。
“噗嗤”一声,布满污渍的窗户落下条条的白。
小岩:“?”
只见海鸥们纪律有素,排成排,依次对着窗户喷射。
比格气得团团转:“你们给我等着!”
回答它的是更猛烈的“白漆”。
小岩:“……”
没事儿你惹这鸟干嘛啊!!
好吧,他差点忘了。
这两个小动物可是比格犬和奶牛猫,没把厨房拆掉就够给他面子了。
想到棠街灰都不剩的决斗场,小岩暗自告诫自己。
一定要对大魔王们保持警惕!
小岩叹气:“猫呢?”
声音从高处传来:“我在这里。”
仰头先看到毛绒大尾巴。
猫咪趴在门框上,碧绿溜圆的大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好萌。
想摸猫。
克制住对毛茸茸的渴望,小岩道:“你怎么爬这么高?”
“因为高处不胜寒,因为热胀冷缩。”猫咪一本正经,“把胃冻小,这样可怜无助漂亮大方勇敢无敌的可爱小猫咪就不会饿了。”
接着抬爪,抹了抹根本不存在的眼泪。
“我不吃饭没事的,真没事。千万不能麻烦小朋友给我做饭,我一点也不想吃荷包蛋,作为客人,能来到这里就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呜呜。”
小岩:“……”
小岩试探地:“你们刚才一直在这里?”
猫咪眼睛闪闪:“我就是在这里醒来的!你知道吗?是狗先骂海鸥‘一天天除了吃薯条什么都不会’海鸥才反击的。那帮海鸥哇哇乱叫,别的声音都听不见真是吵死了!话说,我们私自来厨房你会觉得冒犯吗?我们可以立刻就走的,呜呜。”
小岩:“……”
他竟如释重负。
猫咪突然:“喂!你背着我们吃独食!”
比格叫累了,鬼鬼祟祟地翻吃的。正一门心思地往袋子里钻。
钻急眼了,甩着头“哐哐”砸向地面,还不忘“werwer”怪嚎。
“蠢狗!”猫咪在高处扯脖子喊,“就知道吃,一点礼貌都没有,给我留一口!”
狗不理,对着袋子继续搏斗。
小岩彻底无语了。
他们三个里有两个特别神经。
——反正不是他。
狗又砸了半天,小岩发现不对劲:“等等,你是拿不下来了?”
比格:“wer!帮我!”
小岩:“……”
无头苍蝇狂叫着,大摆锤横扫而过。
绿油油的袋子上闪过几个红字。
【敌敌畏】
“等等,这个不是吃的!”小岩慌了,一把拽起袋子。
大坨红色从袋子飞出来,弹射几下,不动了。
小岩:“?”
他定睛看着手里的包装。
【舌舌喂】
小岩震惊:“这是什么万圣节道具吗?哪儿来的?我买的也不是……”
海鸥们狂啄玻璃,拍着翅膀怪叫。
比格晕头转向,骂道:“我现在就让你们闭嘴!”
比格叼起大舌头玩具,声音含糊:“小孩,帮我开一下窗户。”
小岩无语照做。
窗户刚打开缝隙,海鸥们就要冲进来。可狗的速度更快。
“走你!”比格圈起身子,潇洒一甩。
弹性舌头转着圈,子弹般飞了出去。甚至还带着刺耳循环的声音:
“喂喂喂——”
小岩:“……”
这究竟是什么无厘头的东西啊!
海鸥们作鸟兽散。
比格洋洋得意:“这帮海鸥居然怕这个。”
“可能是因为长了张嘴就暴露出没文化吧。”小岩无奈道,“我去弄点吃的。”
“救救我,谁来救救我。”猫咪面无表情地棒读,听到要吃饭,大喊道,“我下不来了!”
比格一听,又来劲儿了,猪突猛进地叼着门板前后猛晃。
猫咪被吓得弓起身子,甩下尾巴开始骂狗。
“现在是卡车转弯离心实验!”
“护驾啊!真反天了,谁来管管这疯狗……”
“好了,我来接你下来。”
小岩被吵得头疼,对着猫咪张开双臂。
咚!
猫咪结结实实降落在怀里。
温热的重力抵住胸口,浓雾被撞散了,冷却的心跳重新搏动起来。
他本能地抱紧小猫。
猫咪扒拉着他扬起的嘴角:“你居然会做饭?”
小岩说:“只会一点。”
比格插话:“多饿几次就会做了。”
小岩笑了:“这倒是真的。”
冰箱打开,黑洞洞的,很无聊。
小岩的脸上闪过一抹难堪。
“面条行吗?”他垂下眼,小心翼翼地开口,“只剩这些食材了。”
“好哇。”猫咪说,“我们都不挑食的。”
小岩很瘦,个子在同龄人里却不矮。可即便是这样,站在灶台边还是局促和违和。
比格没有耐心地四处乱闻,不知道扒拉着什么。
许夏昇没理泼狗,甩着尾巴,看着小岩。
热气腾腾的面条盛出来。
记忆中有着同样熟悉的味道,许夏昇突然很开心,躺着翻起肚皮。
小岩顺手摸了两下猫肚子,期待道:“那尝尝?”
许夏昇点了点头,猫头伸进碗里。
下一秒抬头。
浑圆的猫眼溢出泪水。
小岩:“难吃到流泪了吗?”
“啊啊啊!”许夏昇舞狮般狂摇着头,边跑边跳。
小岩担忧地站起来:“你还好吗?”
猫在地上打着滚,直到大拖把差点把厨房扫个遍,终于蹦出几个字:“好辣……”
“哈哈哈。”
比格咧着嘴邪笑,三色的尾巴螺旋桨般摇晃。
小岩意识到什么,筷子伸到猫碗里,夹起面条向上一挑。
浓稠的绿色。
不用凑近,就能闻到刺鼻呛人的气味。
——是芥末。
“werwerwer!”
“呜呜呜!!!”
小岩:“……”
许夏昇只觉嘴冒凉风,鼻子酸楚。透着泪眼,清晰地看到罪魁祸首幸灾乐祸的鬼祟狗脸。
“大胆刁狗,以下犯上,居然害我!”
“哈,中计了吧?我看你是笨蛋国的大王。”
这狗还敢挑衅!
他弓起身子,大卡车踩足油门,向前猛冲。
小岩试图阻止:“等等!”
比格:“?”
棕白黑的一坨嚎叫地甩出抛物线。黑白风紧随其后,椅子倒地羽毛飞散,三种颜色噼里啪啦混出一地烂摊子。
小岩愤怒地吼道:“不许打架,保龄球吗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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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日复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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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下本开公路文,竹马小情侣在旅途中重圆,感兴趣的宝宝可以去专栏点个小星星o3o 这个夏天一起云游呼伦贝尔大草原吧w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