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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遗书或者情书--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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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好巧啊好巧
南瓜挑衅年年有,今年真是特别多啊特别多……
吴哲在心里暗自感慨,脸上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虽然他很想站到一边去,好好回忆一下自己的当年,顺便看看齐桓表演黑脸,但是现在不行。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齐桓背着手,微微低头,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少尉,他脸上的墨镜遮住了他的任何情绪。此时,他就像一块石头,一块又冷又硬的石头。
“不、需、要!”少尉的眼睛像是在冒火,有一句很常见的话可以很恰当的形容:如果眼光可以杀人的话,那么齐桓身上已经有几百几千个洞了。
成才的眼神轻轻和吴哲一碰,两人都有些着急,看来这个南瓜直接和齐桓杠上了。
本来平日里倒也没什么,说起近身格斗,别说是集训的南瓜,就是在整个A大队里,齐桓也是数一数二的高手。
可是现在有些不一样,齐桓的肩膀和da腿上的伤口,还没痊愈。
怎么办?吴哲保持着一脸的冷漠,但是脑子里快速闪过各种念头。
还没等他把其中的某一个付诸行动,有个他很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你不需要?你有什么资格来判断自己需要还是不需要?”袁朗略微有些沙哑的声音带着一种冷酷的笑意,他的笑容有种说不出来的轻蔑,“别以为你能站在这儿有什么了不起,还真以为自己是精英了?”
袁朗的目光从少尉的头顶看到脚尖,然后又轻飘飘的从脚尖扫回头顶,“啧啧,就这样的精英,”他转向吴哲和成才,“你们见过吗?垃圾!下次直接招几个老百姓来吧!”
于是成才和吴哲同样郁闷又无言,我靠又是这一套!为什么这么老套的把戏还真就有人要上当呢!包括当年的我!
这样的目光和言语无疑会让人愤怒,特别是对于一个已经遏制不住自己怒气的年轻小伙子来说。
那是典型的火上浇油。
少尉愤怒的捏紧了拳头,死死咬牙,这下子眼睛里射出来的不但是刀子,还是淬了毒的刀子了。
他看起来就要不顾一切的冲袁朗那张写着欠揍俩字儿的脸挥出拳头了。
齐桓的眼睛里露出了一丝遗憾和惋惜。
少尉已经抬起了手,但是他被拉住了。
“25!你拽他干什么?你也想一起来试试?队伍里擅自行动!扣五分!”袁朗当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扣分好机会。
25号紧紧扣住少尉的手腕,力气大得指甲都陷进肉里了,他没有回答袁朗,先冲着那少尉又轻又快的说了一句话,“要离开也不是这时候离开。”然后他立正,“报告!我们认为你们提出的要求无法做到,请教官示范!”
我靠,这家伙!
吴哲在心里嘀咕。
“示范?”袁朗大笑,“可以啊!”他语气夸张,重重点头,那个“可”字更是扭七拐八,“问题是,”他真诚的看着对方,“你们,现在还不够格。”
转了个弯,齐桓摘下了墨镜拿在手里玩,“这小子不错!25号也不错!”
袁朗摇头,“话别说太早了,再看看吧!”
齐桓鄙视他,“你就装啊!”他把五指并拢,挨近袁朗的胸口,然后猛的一张,嘴里还配音,“扑哧!心里乐开花了吧你!”
袁朗这下子真乐了,“开花开花,可大一朵呢!扑哧扑哧的怒放着呢!”他凑近齐桓,“你信不信,成才和吴哲现在在心里已经在破口大骂了。”
“不是你说的嘛,削南瓜也是一种训练,”齐桓收回手,心安理得的和袁朗继续往办公室走,“我已经训练了好几次了,怎么着也该他们了吧!”他突然想起个问题,“队长,要是刚才那小子真要跟我打……”
“他打得过你么?”袁朗打断他。
齐桓摇头,没有半点炫耀或者得意,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那不就得了,打就打呗,大不了你就再住两天院嘛!”袁朗轻描淡写的说。
“哦……”齐桓摸摸下巴,一副冥思苦想的样子,“那刚才你说有人怎么就出现得那么是时候呢?”
袁朗笑,“是啊,好巧啊好巧啊。”
还把人家的怒火尽往自己身上引!弄得我本来是大反派突然就变成路人甲了。
这话齐桓没说出来,他只是笑得很愉快。
2 有一种不想看的信
走到办公楼下面,袁朗站住了,齐桓随意摆摆手,接着往前走。
袁朗转进了楼梯,没走几步他又转头,冲已经走了几米远的齐桓喊了一嗓子,“哎!”
齐桓扭头,“干啥?”
“来我办公室一下。”
“……我肩膀疼!”齐桓很警惕。
袁朗笑得有些尴尬,“不是加班!”他挠挠头,“你是不是觉着我找你就是为了加班啊你?我有那么黄世仁么?”
齐桓一咧嘴,给了个相当肯定的答复,“你当然不是黄世仁!他哪有你狠!”
“死小子!”袁朗抬腿虚踢一脚,“滚过来!”
齐桓当然不会被这句话就打发了,“你就说有啥事儿!”
袁朗突然一脸坏笑,“你要真想站的远远的的听,那我就说了啊?”
“说呗!”齐桓依然不上当,不但没有过来,还又站远了两步。
眯着眼睛,袁朗笑。
齐桓眼角一抖。
袁朗清清嗓子,扯着嗓子喊,“把你那情书……”
话没说完,因为齐桓已经像豹子一样窜了过来,一把捂住了袁朗的嘴,一张黝黑的脸爆红,“我靠!你闭嘴!”
一个牛皮纸的信封。
封口完好。
这是一封没有拆开过的遗书。
它不需要被拆开,齐桓没死,还好好儿的站在他面前。
“喏。”袁朗用两根指头拈着信,递到齐桓面前,“还你。”
齐桓接过,随手折了两折揣在兜里,然后抓起袁朗桌上的烟盒,抖出一支给自己点上,深深吸一口,然后伸展开手脚,用力倒在椅子上,“真他妈累!”
“又不是第一次削南瓜,再说成才和吴哲也很能帮你,累什么累!”
齐桓摇摇头,“不是那个。”
“觉得自己老了?”袁朗也点一支烟。
“老了?”齐桓重复一遍,然后肯定的点头,“老了!”
“啪!”一个文件夹兜头砸过来,齐桓伸手接住,冲袁朗笑,“不过真没你老!”
扔过来砸齐桓的文件夹里就是后面的未完成计划,他不但没闪开,还自己伸手接住了。为此齐桓很是郁闷。
好容易在晚饭前离开了袁朗的办公室,吃了晚饭回到寝室,齐桓看见许三多正在清理他的抽屉,一些书本杂物什么的,都堆在桌子上,巧的是,他手边正好也有一个熟悉的牛皮纸信封。
“这啥?”
许三多笑笑,“这个啊?遗书啊,你知道的。”
“……我今儿跟遗书真有缘……”齐桓自言自语。
“啊?你说啥嘞齐桓?”
“没啥没啥,”齐桓指指许三多手里的那封信,“啥时候的啊这是?就上次的?”
许三多摇摇头,“就是第一次写的,刚才翻抽屉才翻出来。”
“第一次写的啊!哎留着留着,这个是纪念啊!”
“我也是这么想的,嘿嘿,现在想想那时候,可紧张了。”许三多低头,有些感慨,那是他第一次出任务,在那之后,他差那么一点点就离开了老A。
正说着,吴哲冲了进来。
齐桓揉揉许三多的脑瓜子,“南瓜脑袋!”然后扭头向吴哲,“你来找我还是找他?”
吴哲指指许三多,“找这个南瓜脑袋。拿来拿来!吴老师来收作业了!”
许三多赶紧在桌上翻找了一阵,递了个本子过去,“这儿呢,你给我看看,好像不怎么通顺。”
那是一篇作文,英语写的。
“我明天削南瓜的时候看吧?”
许三多拼命点头,“哎哎,好的好的,谢谢你吴哲!”
“说这个就没意思了哈42!”吴哲冲许三多挤挤眼,然后看见那个白信封,“这啥?”
“……遗书,第一次写的。”
吴哲做了个哦的表情,转头问齐桓,“菜刀,那你第一次写遗书的时候,啥心情啊?”
“我啊……忘了!”
熄灯哨已经响过了。
齐桓躺在床上,那封拿回来的遗书就压在他枕头下面。
他还没睡着,他还在想着遗书这玩意儿。
想着他写的第一封遗书。
那时候在会议室里,出任务的战友们一起在写,他绞尽脑汁的想把自己可能会出现的死亡用最委婉的方式来告诉自己的父母,他觉得很难下笔。
但是坐在他身边的袁朗却写得很快,快得齐桓怀疑他根本就只是把一张白纸折了折塞进信封里。
那时候齐桓非常好奇袁朗到底写了什么,后来他也问过几次,袁朗每次都笑而不答。
再后来,齐桓看到过战友的遗书了,拆开那信封时的滋味,他再也不想体会。
从此他就对袁朗的遗书失去了好奇心。
他一点也不想知道信里到底写了什么。
一点儿都不想。
3 莫斯科郊外的晚上
齐桓归队之后,袁朗就几乎不在南瓜们跟前出现了,事实也证明他是对的,齐桓,吴哲和成才,联手把南瓜们削得皮开肉绽,慢慢脱去了往日的焦躁和傲气,一点一点的成熟起来。
也正如袁朗和齐桓的期望一样,吴哲和成才在削南瓜的同时,也在打磨雕琢着自己,如果说他们是出鞘的利剑,那么现在他们更懂得善用他们的锋利,也能在适当的时候掩其锋芒,韬光养晦。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齐桓的伤口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很快他就可以开始恢复性训练了,可是这个很快到底有多快呢?
真的很快。
今天是休息日,南瓜们休息,教官们也需要休息。当然南瓜们休息得惴惴不安,教官们休息得万分惬意。到了傍晚,还有南瓜在宿舍楼上探头探脑,生怕紧急集合的哨子就响起来了。
其实今天还真没安排什么训练,当然这个不会跟南瓜说,说了他们也不信。
“我靠!退化了!”齐桓喘着气,叉着腰站在室内训练场边上。
他刚刚做了一系列的技巧动作:翻过3米高的障碍墙,跃上一根细细窄窄的横木快速跑过,趴下,匍匐前进,穿过一片低矮的架子,然后再次跃起,前面是个大水槽,上面吊着个晃动的栏杆,齐桓抓住拉杆,使劲晃动身体,在身体荡到最高点的时候松手,稳稳落在水槽对面,落地的时候就地一滚,翻身起来的时候他手里已经多了一把手**枪,瞄准,开枪,前方的靶子中间出现了一个洞。
这个过程所耗费的时间比齐桓平日里的训练成绩慢了十秒。
齐桓对此很不满意,但是他也并不着急,一个多月没有训练了,这是很正常的现象,接下来他需要做的,就是慢慢的恢复。
当然,也许不是慢慢的。
傍晚的阳光穿过窗口的树叶,轻轻落在木质地板上,训练场里唯一的那个人还在重复着那一套动作,跃起,翻过,上横木,匍匐,跃起,摇晃,落下,翻滚,开枪。
这已经是第十次了。
齐桓注视着旁边的计时器:3,2,1!
跃起,手指搭在障碍墙的顶端,腰部用力,整个人曲起来,然后脚掌蹬在墙上,只要他一发力,整个人就能跃上去了。
有人在他背后清嗓子,“嗯哼,我说,差不多了哈!”
齐桓顿了一下,手一松,轻轻落在地上,“队长,你走路出点声儿行不?”
“我出声了啊,是你太专心了。”袁朗手里拎着个大大的袋子,靠在门边看着他,一脸的无辜样。
“还是慢三秒。”齐桓有些扼腕,要是袁朗不来,也许今晚上这三秒就能不慢了,可既然袁朗已经说够了,那他就别想再跳上去了,不是袁朗能说服他,而是这小子太无耻,他常常懒得浪费口水来说服你,他会这么说:下来,这是命令。
然后齐桓就不得不服从,所以他还是自己下来比较好。
一屁股在地上坐下,齐桓撩起T恤,胡乱擦擦满头的汗水,“你拎的啥呀那么大一堆?吃的?”
“有吃的。”袁朗走过来,在齐桓身边坐下,伸手在兜子里翻找了一下,摸出来一个梨,递过来,“吃不?”
齐桓正在脱衣服,T恤刚从头上翻下来,手还没出来呢,看见这梨,就着袁朗的手吭哧一口啃了过去。这一口就啃了半个梨,汁液顺着袁朗的手背流下来,袁朗反手在齐桓衣服上擦一擦,然后自己也咬了一口。
清甜多汁的果肉被两个人像猪八戒吃**人参果似的,只咬了两口就咕咚一声吞下去了。
齐桓把脱下来的衣服在身上擦擦汗,然后伸手去够袁朗身边的袋子,“这梨真甜,还有没有了?再给我一个。”
“没了,就这一个。”袁朗遗憾的看看手里那个一边被咬去一大口的果子,大方的冲齐桓举了举,“不然都给你了?”
“拿来!”齐桓正口渴,接过来吭哧吭哧吭哧,三下两下就只剩下梨核了。
他随手把梨核放在一边的地上,又去翻袁朗的袋子,“还有吃的没?咦,这是啥?文具盒?口琴?旺旺仙贝?你这都是哪儿来的啊?”
“铁大在他办公室里整理柜子发现的,这个,”袁朗指指文具盒,“某年要送给他女儿的礼物,结果买了还没回家就回来了,然后他给忘了,这个口琴,是某年我给他女儿买的,让他老人家转交,结果他也给忘了,本来他说要拿回去,我说算了,上次在哪儿看到说吹口琴容易龅牙,小姑娘龅牙了多难看,我就拿回来了。”
“唔,”齐桓已经拆开了那旺旺仙贝塞进嘴里喀嚓喀嚓的咬,“这个呢?”
“铁大明儿回家,要是拿着这个玩意儿回去给女儿当零食,嫂子会把他撵出来的。”袁朗笑着,也拆开一个赛嘴里,“我就拎回去帮他解决了吧!”他边说边站起来,到饮水机边上找了个纸杯,给齐桓倒了杯水过来。
齐桓接过去一口喝干。
“怎么想起买口琴给小丫头?”齐桓拿起那个口琴盒子,打开,这个应该买了很久了,本来明亮的不锈钢外壳都有些暗淡了,齐桓拿起盒子里的绒布擦擦,“谁说吹口琴龅牙的?”他扭头冲袁朗龇牙,“我龅牙?”
袁朗有些意外,“你会?”
“会啊。”齐桓把口琴拿在手里转个了圈,“还不赖。”
他两手一拢,把口琴凑近唇边。
轻快的曲调响起,袁朗诧异,果然还不赖。
“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一手!好家伙!去年搞中秋晚会我都快愁死了结果让许三多和成才去说相声你小子会这个怎么不早说!”袁朗一巴掌拍在齐桓的背上。
齐桓拿开口琴,大笑,“许三多和成才那相声多招人乐啊!比这个好多了!”
橘色的夕阳从天边缓缓滑落,晚霞的光芒越过训练场的窗户,将两人的身影渐渐模糊,夜色将近。
口琴声再次响起,还是刚才那曲调,只是这次舒缓了许多,从刚才的轻快干脆变得悠扬柔和,袁朗往后一倒,手肘撑在地上,和着那口琴声,愉快的哼起了歌。
“深夜花园里四处静悄悄,只有风儿在轻轻唱,夜色多么好心儿多爽朗,在这迷人的晚上……”
4,汽车人,变形出发!
虽然已经入秋,但近几日却没有一丝的凉意,秋老虎就像打了激素一样,不但没有萎靡,反而变本加厉的嚣张起来。天气又闷又潮,大家都在盼望着,会有一场大雨,在人们意料不到的时候,轰隆隆的从天上倾下来,缓解一下让人抓狂的烦闷。
“真他妈热!”齐桓把手里的毛巾往洗漱台一扔,转身走进卧室。
“是啊,真热!”许三多走进卫生间,打开花洒往身上冲凉水,一边冲一边脱衣服,“菜刀,你是不是有点中暑了?你看你脸那么红!你伤都还没好呢,队长走之前说了不让你和我们训练……”
“你给我闭嘴!”齐桓不耐烦的冲卫生间里喊,“谁说我没好?!我早好了!”
许三多探头出来,认真看看他,“你还没好。”
“呼!”齐桓把自己刚喝完的矿泉水瓶子扔过来了。
吃完晚饭,天气越是闷热起来,空气似乎被这火热的温度给烤化了,静静的停滞,连草丛树木都被这热浪给制住,呆呆的杵着,纹丝不动。
“今天能下雨吧?”C3把手里的毛巾绑在脑门上cos陕北老农,“虽然我认为作为一个特种兵会中暑,那是很丢人的事儿,但是我还是得承认,我中暑了。”他有气无力的接过成才递过去的藿香正气水,一口喝干,咂咂嘴,“好难喝。”
成才笑笑,把手里那一盒藿香正气水挨个儿分发,“大家都喝两支吧,这玩意儿好使……哎?菜刀你脸怎么这么红?你是不是也……”
“闭嘴!你才中暑!你全寝室中暑!”齐桓没好气的吼他。
吴哲笑,看看成才又看看齐桓,“我说,他全寝室,也就他和我,菜刀你不厚道!”
“快下雨快下雨快下雨……”刘波不搭理他们,站在窗口虔诚的“求雨”。
真要下雨了。
外面的天色越来越暗,不止是因为暮色降临,最重要的原因是,乌云已经层层叠叠的压下来了。最后那点阳光,眼看就要被这些深紫色的墨兰色的紫红色的乌云们淹没。
看来一场大雨就在眼前了。
“嘿!要下雨了!”
吴哲多兴奋的把脑袋探出窗外,他一巴掌拍在刘波背上,“小子可以啊,高级神棍啊!”
大量的乌云黑沉沉的涌过来,似乎就全部压在了A大队的上空,傍晚七点,往日的这时候太阳还没落山呢,今天却像是到了夜晚。
起风了,大风像突然打地上冒出来一样,刚才还纹丝不动的树叶草木,一瞬间就被吹得东扭西歪,跳着一支疯狂的舞蹈。
齐桓看见基地的门口开来了一辆迷彩越野,他眯起眼睛。
车停在了门口,没有进来,一个人从车上下来,那是去军区开会的袁朗。
齐桓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
袁朗似乎感觉到了他的注视,他微微转身,脸朝这边看过来,但是太远了,齐桓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袁朗走近了值班室。
寝室里的电话响起来。
齐桓的脚一动,然后站住了,他突然觉得,袁朗不希望接电话的是他。
C3拿起了电话,“喂?队长?……是!”
大雨在一瞬间就从天上被倾倒下来,窗户被迅速的模糊,噼里啪啦的声声音很快就连成一片,轰轰隆隆的敲击在屋顶上,雨棚上。
其实老A们出任务的时候不多,真不多,在大部分日子里,他们就是在练习如何把自己当成一把最锋利的匕首,一刀刺进敌人的心脏,再完好无损的收回来。
可凡事总共有列外。
比如现在。
离上次任务不到一个月,老A再次出动。地方就在上次三中队执行任务的附近,准确的说,是上次那个任务的另外一部分,执行任务的最佳人选,当然是上次那些去过的战士们。
除了齐桓,还有中暑的C3。
他们当然不能去,不在状态的去执行任务,不但自己有很大风险,还会给整个队伍,整个任务都带来不可预测的危机。
他们只能不去,连请战之类的行为或者语言都不能有。他们知道该怎样权衡轻重,老A们所要执行的任务,从来就不是用来显示自己勇气和能力的装饰品。
袁朗跑进装备库,还没进门就拉开了身上已经湿透了的常服外套。
“哈哈!队长,您瞧你这架势!”吴哲大笑,“哇哈哈哈哈哈!我觉得您这外套一揭开,胸口就会露出一个大大的S!红色的!”
“滚你的!”袁朗已经脱下了外套和T恤,开始脱裤子,“我要是超人,还用得着你们?”
齐桓把手里的迷彩服往袁朗身上一扔,“你先换,我去给你拿装备。”
袁朗从T恤里冒出头来,笑嘻嘻的看齐桓,“队里交给你了。”
“是,队长。”齐桓沉静的回答。
刚才还嘻嘻哈哈玩闹在一起的大孩子们,瞬间变成彪悍的勇士,他们利落的把装备和武器压在自己身上,没有丝毫犹豫,冲进了雨幕。
这时候,齐桓和C3只能笑着冲战友们挥手,骂骂咧咧的让他们全乎着滚回来,别的什么也不能说。
齐桓和C3跟着他们到了车库,袁朗最后上车,临走他轻轻在齐桓耳边说了一句话,齐桓愕然。
机动车已经发动了,袁朗很快就跑开,他一个箭步跃上车,在关上车门前,他回头笑了笑,夜色太浓,笑容模糊。
然后齐桓听见他哑着嗓子嚷嚷,汽车人!变形出发!
噗!他和C3都大笑起来。
马达咆哮,车的尾灯渐渐远去,然后消失在浓密的雨幕中。
齐桓想到了袁朗他们很快就会回来,也想到了他们可能要很长时间才能回来。毕竟上次任务他也参加了,那边的情况有多复杂他心里有数。
所以在第二天,铁路把他叫到办公室,要他暂代三中队队长的职务,安排三中队的日常工作,并让二中队的队副协助他削南瓜的时候,他并不吃惊,也没问为什么。
没有谁是不可替代的,每个人都能成为指挥官,如果必要的话。
现在就是有必要的时候,作为队副,他得接下三中队长的工作,战友们在战场上奋战,他一样要奋战。
熄灯后,齐桓跑去了室内训练场,那慢了的三秒,总算是找回来了。
半夜三点,他吹响了紧急集合哨,南瓜们看见他站在楼底下,明明是在向上仰望,那眼光却挑剔又刻薄,就像是高高在上的傲慢君主,睥睨着脚下的蚂蚁。
这种眼光让他们愤怒,也让他们感到屈辱。
他们肯定在幻想着每一步都踩在我脸上。看着几乎是跺着脚跑开的队列,齐桓默默的想。
我不得不这样。
5,援
电话只响了半声,齐桓就已经把话筒抓在手里了。
“喂?”
“睡着了?”电话那边的声音有些模糊,听上去空空荡荡的。
“嗯。”齐桓用力抹一把脸,“打了个盹,你们怎么样?”
“就那样儿呗,想我——们了?”袁朗把电话夹在肩膀上,伸手去够一边的小凳子过来坐下。
“什么时候能回来?”
“齐桓,你也是个老兵了……”
“不该问的别问!”齐桓和袁朗几乎在同时说出这句话,然后两人又一起笑起来。
“你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吧?行啦,队里好着呢,不劳队长大人您操心啦!您还是把您自个儿那点事儿给赶紧弄完了回来吧,我这一个人做两个人的工作,可没领两个人的工资!”
“你这是……深闺怨……副?”袁朗大笑。
“妇你个脑袋!”齐桓中气十足的大喝,他的声音和他疲惫的神色完全相反。
“我说的是队副的副嘛,你激动啥呀。”袁朗懒洋洋的笑着,用力伸长自己的腿拉伸了一下有些酸疼的肌肉,“齐队副,辛苦你了。”
“是挺辛苦,”齐桓一本正经的回答,“你回来的时候请我吃饭表示谢意吧。”
“不就一顿饭嘛,请十顿都行。”袁朗看看时间,“不多说了,我们暂时还回不来,下次再和你联系,就是请你吃饭啦!我肯定不赖账!”
这话的意思就是,在回来之前,袁朗不会,或者说不能再和他联系了,齐桓心里很清楚。
“嗯,你们保重。”
袁朗不答反问,“你那伤?”
“好了。”
“哎,那个……”
“队长,”齐桓打断他,“我还没看,”他犹豫了一下,“我……不想看。”
袁朗顿了顿,轻轻叹了口气,“好吧。”
连着几场秋雨,已经把夏天远远的撵走了。空气中的凉意一天比一天深刻,齐桓站在窗前,看着在雨里奔跑的南瓜们,和每一次选训一样,队伍已经从几十人变成了十几人,也许还会更少。
手指间的烟一口都没抽,不知怎么就燃到了尽头,齐桓默默的掐灭,然后离开了宿舍,他得去办公室一趟,还有些计划什么的,要做点调整。
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回来,齐桓边走边想,说快也快,搞不好明天就回来了,也说不定现在就在路上了。
路过吴哲的花坛的时候,他专门停下来,看了看里面那些花花草草,还行,都还活着。吴哲种的都是些好养活又比较强壮的花,适合他们老A。
推开办公室的门,齐桓愣了一下,有人,就坐在办公桌前,在低头看文件。
在那一瞬间,齐桓明明看清了那个人是谁,但是还是有一种幻觉,袁朗回来了。
“铁大?”
铁路抬头,齐桓敬礼。
“怎么样?这几天?”铁路示意齐桓坐下,“这个位子坐着可还舒服?”
齐桓仔细看铁路,后者明明眉目明朗,却总隐含着什么深意。
“不怎么样,”他老老实实的摇头,“事儿太多,以前两个人做,现在一个人做。”
他不是在抱怨什么,只是在陈述事实。
铁路笑了,却并不见得开怀,他拿手指点点桌上的文件,“行,那我替你坐两天这位子吧。”
齐桓一愣,眉头皱起来,“铁大,出什么事儿了?”
“今天下午,他们的任务完成了,但是我们有两名队员失踪,已经在搜索,但是还需要支援,你带一个分队去,”铁路抬腕看看手表,“飞机半个小时候以后到,去准备准备吧。”
“失踪的人员……”
“许三多,袁朗。”
“队长队长你放我下来!”许三多在袁朗背上挣扎着,眼泪从他眼角滑落。
袁朗觉得有些眩晕,这不是个好兆头,肩膀上的伤口已经没那么疼了,麻麻的。失血过多,伤口感染,这很容易判断。
“许三多,你知道,”他停下来托了托许三多的屁股,也让自己喘口气,“你说现在换成是你背着我,你会放我下来么?”
许三多哑然,他说不出话来,心里就像是被钝刀子在切割,他很清楚,再过半小时,甚至再过十分钟,自己就将陷入昏迷,到那时候,他会是袁朗更大的负担,可是他没有办法说服袁朗把他放下,然后独自离开。
“都在找我们呢!”袁朗接着往前走,树枝摩擦在他脸上,又痒又痛,“我们要是让成才吴哲他们先找到,那就是我们运气好,要是是那帮人先找到……”他微微侧头,冲许三多做了个鬼脸,“那就只有光荣了。”
“我不怕死。”许三多轻轻的抽泣着,不是因为疼痛,也不是因为即将到来的危险,只是为了,他的队长不肯放下他。
“我知道,知道。”袁朗轻笑,“我也不怕。”
战斗在昨天结束了。他们摧毁了N国间谍偷走的机密文件,在撤退的时候,一颗炸弹就在许三多身边爆炸。他受了重伤,无数细小的弹片扎进他的身体,右腿骨折,肋骨至少断了两根,右手骨折。离他最近的袁朗抱着他滚进了草丛,留下的最后一个命令是:撤!然后他们就再也没有了音信。
吴哲接替了袁朗,指挥全队迅速撤离。
“许三多?”袁朗轻轻的叫,许三多答应了一声,“队长,你放我下来……”
袁朗苦笑,“许三多,别睡觉,和我聊天,这是命令!”
命令两个字,让几乎昏迷的许三多稍微清醒了一点,他继续嘟囔那句话,“队长,你放我下来……”
“算了,你还是昏过去吧,这也是命令。”袁朗喃喃的说,许三多这次很听话,脑袋一耷拉,彻底昏迷过去。
体力已经快到极限,视线模糊起来,袁朗狠狠的咬一口自己的舌头,不能再走了,要不然他会和许三多一样昏过去,他得保持清醒。
找了一个隐蔽的地方,袁朗放下了许三多,豆大的汗珠从他脸上滑落,虚弱的感觉一发不可收拾的扑过来,像恶魔一样死死的缠住他。
从背包中翻出一个急救包,袁朗摸出里面的消炎药,自己吃了两颗,捏开许三多的嘴巴,喂他也吃了两颗。水壶里还有些水,他喝了一口,同样也灌许三多喝了一口。
看着前面有一种韧性很好的草,袁朗想了想,把那草打了个结,很不显眼。
肩膀上的疼痛开始剧烈起来,子弹还在里面,这不是贯穿伤,袁朗咬咬牙,他不能在这个时候取子弹,大量失血得不到补充,他会无比虚弱,可是他现在最不能做的事情,就是让自己虚弱。
“你得快点儿啊,要不我手就废了。”袁朗看着草丛深处,慢条斯理的自言自语。
6,今天天气真好。
刘波眯起眼睛,看着齐桓带着一队人走过来。
“锄头和成才呢?”齐桓没看见这只队伍的临时指挥官和狙击手。
“在睡觉。”刘波偏偏头,“昨晚两个人带队找了一晚上,知道你要来,赶紧跑去睡觉了,要和你一起再去找。”
齐桓点点头,看一眼在树下打盹的两人,压低了嗓门,“别叫他们,我们走吧。”
话音刚落,成才轻轻动了一下,挣开了眼睛,看见齐桓,他猛的坐起来,靠着他的吴哲也醒了。
“菜刀。”他们跳起来,走过来轻轻的拥抱了一下,“我们走吧?”
“你们……”齐桓上下打量一下他们,然后没说什么,“走吧。”
成才的眼睛很红,紧张的任务,整夜不眠不休的寻找,紧张,担忧,后悔,愤怒,太多的情绪在狠狠的压在他心头,像千万只毒蛇,恶毒的啃噬着他的耐心和冷静。
吴哲没比他好哪儿去,还有其他的三中队队员,平日里英武彪悍的战士们,在经过一天一夜的搜寻未果之后,此刻多多少少都有些焦虑和烦躁。
袁朗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昏睡过去的,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许三多靠在他身边,手里捏着水壶,里面已经没有水了。
脑袋沉重得像是顶了一座山在脖子上,袁朗几乎要抬不起头来,肩膀上的伤口不痛了,可是他却闻到一股脓臭味。伤口化脓了,他必须尽快取出子弹。
昨晚他一直没敢睡,到快天亮的时候,终于晕睡了一会儿。
吃力的凑过去摸摸许三多的额头,袁朗没觉得烫手,他咬咬牙,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儿,这意思并不是说许三多没发烧,而是说,他和许三多一样,都在发高烧。
看来许三多醒来的时候,把水全部灌进了自己嘴巴。袁朗叹口气,拍拍许三多的肩膀,“三多?”
没有任何回应。
许三多受伤太重了,袁朗不能拖着他到处走,那不但有暴露的危险,还会让许三多的伤势雪上加霜。怎么保住他的命?怎么保住自己的命?
“呯!”远远的有枪声响起,声音不大,紧接着又是好几声,袁朗一愣,这个开枪的节奏,他太熟悉了。
齐桓就在附近。
敌人也在附近。
袁朗不能暴露了自己的行踪,他还不想死,更不想在齐桓来救他的时候死。
怎么办?
骤然遇袭的齐桓并不慌张,吴哲和成才说得很清楚了,N国的特种兵一直在追他们。
所以当他发现远处有反光镜一闪,他立刻就向一边扑倒,顺势还开了一枪。
“嗤!嗤!”子弹射进松软的泥土里。
瞄准,开枪,齐桓心里一动,连着开了好几枪,射中了两个人。
“呯!”成才也开枪了,他从瞄准镜前挪开眼睛,冲齐桓打了个清除的手势。
敌人被清除了,齐桓看见成才的脸上没有任何轻松,反而拧起了眉,他不知道的是,他自己脸上的表情,只会比成才脸上更凝重。
他们遇到了敌人,那么袁朗和许三多同样会遇到敌人。
齐桓勉强压住心里的浮躁和焦虑,这些不良情绪,是他现在的大敌。
他靠在一棵树上,环顾四周,他仔仔细细的打量着周围的一草一木,这是袁朗在很旧以前教他的,当时他怎么说的?
“这是一种让自己平静的方法,还能……”
看着某个地方,齐桓眉毛一挑,隐约露出点笑意。
吴哲顺着他的眼光看过去,一处很不显眼的地方的一从很不显眼的小草。吴哲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终于看出些端倪,有一根草,被挽了一个小小的圈。
那意味着什么吴哲暂时不知道,反正他知道,草是不可能自己长成那样儿的。
袁朗一个翻滚,受伤的右肩重重的撞在地上,钻心的疼痛让他几乎拿不稳手里的枪。
“呯!”他开枪了。
一个敌人应声而倒,还有三个!
“呯呯呯!”身边连着响起了枪声,可那子弹的方向,却像是个从未摸过枪的射出的,完全不在该有的射击范围内。
那是许三多,他醒了,高烧模糊了他的视线,他几乎是凭着本能在举枪,射击。
那几颗子弹虽然没有射中敌人,但是成功的阻了他们一下,让他们没那么快的冲上来。
袁朗抓住这个机会,一跃而起,然后开枪!
又一个人倒下,袁朗再次重重的摔倒在地上,虚弱和疼痛让他一瞬间两眼发黑。
一个狰狞的面孔和锋利的刀刃出现在他瞳孔里。
袁朗受重伤,摔倒在地,几乎没有还手的能力,可他的眼神一丝一毫也没有慌乱和绝望,他恶狠狠的瞪着敌人,像濒亡的猛兽,就算不能杀了敌人,也要扑上去咬下一块肉来。
再过几秒钟,他就会死了。
“呯!”枪声响起,袁朗倒在地上,没有动弹,满脸的油彩、泥土和鲜血,没有遮住他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队长!”齐桓那粗嗓子快要喊破了一样,袁朗却觉得这声音很动听。
两个敌人倒下,其中一个临死挣扎着扔出了一颗手雷。
齐桓像愤怒的豹子一样扑出去,抱住袁朗就地翻滚。
成才和吴哲同时举枪。
“呯!呯!”“轰!”
齐桓紧紧抱着袁朗,鼻子就贴在他的脖子上,他能感觉到袁朗的颈动脉在突突的跳动着,能闻到他身上浓烈的汗臭味血腥味,他突然哽咽了,“队长,”他哑着嗓子,然后声音更低沉,“袁朗,你都馊了。”
馊了的袁朗眯着眼睛,看着晴朗的天空,白云在天边是一朵一朵的,像厚厚的棉花,偶尔有蓝天从云朵间的缝隙里露出来,有些微风,轻轻的把那些厚厚的云朵拉开,撕扯成薄薄的棉片儿,轻飘飘的铺在天空中,有的云彩细成一丝一丝的,像被拉开的棉花糖,又像是一个温柔的漩涡,在诱惑着袁朗沉入那柔软的昏迷。
袁朗知道自己快要昏过去了,紧绷的精神一旦放松,很快就会陷入昏迷,他嘴唇动了动,“许三多?”
“成才和刘波在给他固定骨头,这下他得好好养着了。”齐桓拿出身边的水壶拧开盖子。
“齐桓,”袁朗的声音沙哑的几乎听不清楚,“我跟你说,”嘴边靠过来水壶,轻轻的倾斜,冰凉的水流进干裂的嗓子。
“你说,我听着呢。”齐桓小心翼翼的托起袁朗的头。
“我回去了要睡他妈三天三夜,天塌下来你也别叫我。”袁朗闭上眼睛,轻轻的笑。
“嗯,你睡。”齐桓顿了顿,“天塌下来我替你顶着。”
“今天……天气……真……好……”
袁朗靠着齐桓,陷入了沉沉的昏睡。
7,遗书?或者情书
写给父母的那封还在老地方,帮我转交,虽然没什么作用,但是还是替我安慰安慰他们。
工资和存折也给他们。
让我爸妈先别跟我妹说,死都死了,不用从国外专门跑回来看我那黑白照片了,什么时候回来什么时候说吧。
别让我在六十年内见到你。
你知道我在哪儿。
其实我要说的,你知道。
这就是袁朗的遗书。
轻轻合上信纸,齐桓重重的往椅背上一倒,他抬头看着天花板,天花板很平整,很白,正适合把它当成一块巨大的投影幕布,投射在上面的影像,都是齐桓脑海里的回忆。
“如果我回不来了,那就是遗书,如果我回来了,那就是情书,你可以先拆开看看。”
袁朗说这话的时候笑嘻嘻的,就凑在他耳边,声音很低,只有他一个人能听见。
当时机动车已经发动了,袁朗说完这句话就跑开了,齐桓记得他是一个箭步跃上车的,在关上车门前,他还回头笑了笑,可是当时天色已晚,袁朗背着车灯,齐桓辨认不出那是一个什么样的笑容。
然后齐桓听见他哑着嗓子嚷嚷,汽车人!变形出发!
那天下着大雨,机动车的尾灯在雨幕中一闪一闪的,然后慢慢被遮住,什么都看不见了。
后来袁朗打电话来的时候问过,齐桓说他不想看。
这是实话,齐桓从来就不想看袁朗的遗书。
病床上的袁朗轻轻动了动,张开了眼睛。
齐桓把信往怀里一塞,俯下身,看着袁朗,“醒了?”
袁朗的反应是又闭上了眼睛,好半天才不甘不愿的张开,嘴巴里嘟嘟囔囔,“我没睡到三天三夜。”
拿过旁边的杯子,齐桓把吸管送进袁朗嘴里,“喝点水,你又不是猪,当然睡不了三天三夜。”
“我倒是想当猪呢。”袁朗叼着吸管,口齿含糊不清。
“许三多就在隔壁,退烧了,还好都是外伤,医生说应该不会有后遗症,你放心。”齐桓坐回椅子上,长腿一抬,高高的架在床沿上。
“我呢?”
“你啊……还行,这不是还活着么。”齐桓语气很轻快,微微笑。
袁朗也笑,“是啊,还活着呢。”
“子弹取出来了,你睡了……”齐桓抬腕看看表,“三十二个小时,准确的说不是睡,是麻醉。”
“现在什么时候?这么安静,是凌晨?”袁朗偏头往窗户看看,窗帘拉上了。
“三点十五,要不要坐一会儿?”齐桓准备伸手扶一把袁朗。
袁朗用没受伤的手撑着床,已经坐起来了,“我还没那么孱弱吧?”
齐桓收回手,抱在胸前,“唔,这次还好,一颗子弹而已,主要是你拖延了取子弹,伤口发炎。医生说你很快就会好起来。”
“我知道。”袁朗点头,然后伸出两根手指夹了夹,“给根烟。”
“队长!”齐桓哭笑不得,“这是医院。”
“我当然知道这是医院,”袁朗一脸诧异的看齐桓,“嘴里全是药味,拿支烟来我叼着,我又不抽!你想哪儿去了你!”
齐桓很淡定的看着袁朗,“队长,我是第一天认识你吗?”他自己摇摇头,“不是。”
“……”袁朗拿手捂着眼睛,“完了,教出了徒弟没师傅!”语气很哀怨,但是他嘴角的笑却表明了其实他心情很好。
看着袁朗还不那么健康的脸色和很健康的笑容,齐桓觉得心里软软的。
“行了,这大半夜的,你就别折腾了,饿不饿?这儿有点粥,我给你拿去热一热,医生说你醒了就能吃东西了。”
“你不说不饿,一说我就饿了!但是!”袁朗很严肃,“我需要先解决另一个问题。”
他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脚落地还是有些不稳当,齐桓扶了他一把,“要去厕所?我帮你拎着瓶子。”
等袁朗的伤势痊愈,正好赶上军里的中层干部培训,他直接就从医院到了军部,等回到A大队,已经快到中秋了。
新一批的南瓜已经悉数采摘完毕,25号南瓜和当初要和齐桓单挑格斗的那个中尉都留下来了,当然在他正是成为老A之后没忘了再去挑战一下齐桓,被狠K数次之后,他心服口服的跑操场去了。
三中队的活跃分子诸如吴哲C3等人,正在策划今年的中秋晚会。
“去年许三多和成才的相声不错!”齐桓大笑,“多招人乐啊!他们俩一上场,许三多不说话,只一笑,大家就乐的东倒西歪了。”
吴哲表示同意,“那是啊,可我们也不能年年都出这一招啊!得有新意啊!”他搭上齐桓的肩膀,“菜刀你是不是会吹口琴?不然你表演一个!”
“你怎么知道我会吹口琴?”齐桓有些诧异,在他的少年时代,曾经有一段时间他非常喜欢这种乐器,花了很多时间去学习,等当兵了,进了老A,天天训练训练训练,就把这事儿给忘了,虽然也有些休息的时间,但是没想起来要专门去找口琴来吹吹,上次袁朗翻找出一个来,他顺便吹了一会儿,也就那么一次。
吴哲一脸的感慨,“锄头,你那些少年往事青葱岁月初恋情结什么的我都懂,真的,你就招了吧,我上次到你抽屉里翻杂志,你那口琴包得整整齐齐的放那儿,”他神神秘秘的凑近齐桓,“是不是初恋情人送的?你不会是因为失恋什么的,就再也不吹口琴了吧?”
齐桓哭笑不得,“锄头,你太有想象力了!你言情剧看多了吧你!”
“啥口琴?啥初恋情人??”C3刚凑过来就听见这几个字,立马大呼小叫开了,“哎呦菜刀你浪漫哦!还吹口琴呢!”
“我……”
“啥啥啥?菜刀恋爱了?还吹口琴示爱?”
“……”
“什么什么?菜刀恋爱了?还吹口琴示爱?还被拒绝了?”
“…………”
“真的真的?菜刀失恋了?所以吹口琴?”
“%……¥#@#&”
中秋晚会上,齐桓还是代表三中队出了节目,还真是吹口琴,悠扬的琴声让大家对平日里一身武夫气势的齐桓刮目相看,然后在众人的掌声中袁朗得意洋洋的表示,那口琴是他送给齐桓的。
他这话换来了大家一阵诡异的沉默,然后众人纷纷更诡异的面红耳赤,那是憋的。
袁朗暗叫不好,看来有什么事情是他不知道的!他理所当然的扭头看齐桓,齐桓面无表情的看回来,开口说话,语气呆板,“队长,我听说,这口琴是我的初恋情人送的……”
“……”
“……”
狂笑几乎要掀翻了整个食堂,连铁路和政委都笑得前仰后合。
在众人的大笑声中,袁朗眉毛一挑,“我比他的初恋情人重要多了!”
大家笑得更厉害了。袁朗也笑,笑嘻嘻的环顾一圈,然后看着齐桓。
齐桓也看他,眼睛很亮。
袁朗心里一动,他凑近齐桓低语,“你看那封信了。”
“是的。”
“不是不想看么?”
“你回来了就想看了。”齐桓看着天花板。
“哦……”
“嗯。”
遗书是不想看的,不过情书么……嘿嘿。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