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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分裂   “先生 ...

  •   “先生,先生?您没事吧?”侍者小心翼翼的尝试叫醒靠在沙发上好像是睡着了的男子。
      男子睁开眼,眼神有几秒的呆滞,眼睛转了几下环顾了四周后,好像才如梦方醒。
      “先生,您是否身体不适?需要帮您喊医生吗?”侍者关切地问。
      男子摇摇头,又对侍者笑了笑。侍者见他没事便转身离开。男子找了下餐桌上的餐巾,上面印着“洲际酒店”的Logo。
      他拿起手机,屏幕显示时间为晚间8点05分。又想了下,赶紧打开了旅行APP。
      “果然......3点10分......”,看着手机上的“新加坡---中国 15:10分起飞”的订票信息,他有点无奈的自言自语。
      手机上Line列表里还躺着两条未读信息,发件人是“李爷爷”,他赶紧点开。
      “罗一珺,晚上八点和我一起去见仁信医疗的方总。重要。”
      “你手机是关机状态?看到信息尽快回复我。”
      ......
      他心里一惊,又看了眼时间,晚间8点06分。他条件反射的想去拨通“李爷爷”的电话,却又慢慢放下了手机。看着面前的餐桌,一桌子都是自己爱吃的地方菜,对面座位也摆了一副餐具。他努力回想了半天,大脑却一片空白。
      他向刚才那位侍者招了招手。
      “先生,有什么需要吗?”
      “冒昧问下,我刚才睡着了,不知道和我一起来的人是不是走了?请问你看到了吗?”
      “......不知道您说的是哪位?我看有三位先生和您一起来的。后来有两位先走了,剩下一位长头发的先生坐在你对面。后来没多久他也走了,我看着他出了餐厅门。”
      “那他走的时候是,是......”他忽然语塞,找不出准确的词语来问。
      侍者惊讶的看着面前这个年轻的男子泫然欲泣的复杂模样,语气不由得带了点安慰:“那位先生走的时候看着有点难过的样子。不过他快要走到门口时叫住我,然后把账单结了。还让我多多留意下您,服务好您。”
      侍者看他愣愣的没再说话,抱歉的笑笑走开。

      晚上8点40分,与君归公司楼下对面的马路。罗一珺拖着行李箱站定,他抬头望向与君归所在的楼层,灯还亮着。他幻想着罗一珩会忽然出现在窗边,他好想看看他,然而并没有。他想起餐厅侍者说“他走的时候看着有点难过”,心猛的揪成一团。
      又定定地看了一会儿,手机发出了提示音。他看了一眼后,向路边的出租车招了招手。
      “去机场。”

      新加坡。罗一珺坐在李希霆爷爷的书房内。
      “对不起,我耽误了非常重要的工作。”罗一珺由衷的道歉。
      “罗一珺,这个现在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状况。”李爷爷语气充满了担心。
      “是。可我也不知道最近怎么了。第一次回云中市,是我让吴秘书帮我订的机票。可当我醒的时候发现我在家里,但是时间已经过去了三天。我又不可能睡了三天。然后我查了我的航班信息,居然还有‘云中市----新加坡’的回程信息,可我却一点记忆都没有......还有,小星文上次说我晚上明明答应他第二天带他去植物园玩,但我第二天却忘记了,甚至有次我居然出国了......我好像是有点印象说要带他去玩,但记忆又比较混乱。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对他食言,害得他那么不开心......”
      看着困惑又无助的罗一珺,李爷爷叹了口气:“你现在知道自己是谁吗?是林安朗,是罗一珺,还是小玙?”
      “......是罗一珺。爷爷为什么这么问我?”
      “嗯,现在的你是才是真正的你。”
      “真正的我?”
      “也怪我!”李爷爷自责:“没有让大家对你的名字做个统一,家里其他人都习惯喊你安朗,但是我知道你原本的名字是罗一珺,所以只有我们两个的时候,我还是会习惯性的喊你罗一珺。小星文年纪小,他对你也是“罗一珺、朗哥哥”的一通乱喊。公司的人又都喊你“玙总”,和你合作的外国人又老喊你的英文名。唉,可能这就是造成你‘发病’的诱因吧。”
      “发病?”罗一珺心头一跳,疑惑的问。
      “嗯。我最近也发现你的眼神经常有变化,好像不是同一个人。或者说,你的身体里还住着另一个人。你有时候眼神很坚定,和我聊天也是侃侃而谈,自信、自如,完全看不出任何不开心。我有时也会疑惑。因为你一直等机会回云中市,也一直思念着那边的人,所以我知道你其实不是无忧忧虑的,你有很重的心事,你的眼神通常是忧伤的。”
      “这是什么病?”罗一珺心惊。
      “可能是精神方面的疾病。不过我也不是这方面的专家,我已经和我的老朋友程博士沟通过,他说你可以随时去找他谈谈。”李爷爷拍了拍罗一珺的肩膀安慰他,“别担心,我看现在情况还不是很严重,最起码你表现出来的情绪还是比较稳定的。好好配合程博士,会好的。”
      “嗯,谢谢爷爷。我一定会好的,我不能再生病了。再生病,我可能就再也见不到罗一珩了。”罗一珺扯了下嘴角强颜欢笑。
      “你对他的执念太深了,可能他才是你‘发病’的根本原因吧。爷爷说过‘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忘记过去,释怀过去,你才能继续往前走过更好的生活啊。小傻瓜!”李爷爷有点嗔怨。
      “我不想忘了他,也不能忘了他。”罗一珺声音低下来。
      “明天有时间就去找程博士吧,不要再耽搁了。”
      “好的。”

      宽敞、整洁、安静的心理诊疗室内,程博士正在安静的听“病人”说话。
      “我很想念他。但是因为我的病还没有完全好,所以还是很有顾虑,就打算病完全好了再去见他。由于某种原因,我白天会下意识的去做另一个人,想做好他,给他给爷爷一个交代。晚上回到家一个人在房间里时,我就会觉得很压抑。我不知道我在新加坡的意义是什么,我只知道我很想回云中市见他。”
      “你生了什么病?”程博士语气温和的问。
      “先天性心脏病。我已经做了心脏移植手术,但是还在进行一些后续跟踪治疗。”
      “最近身体有什么不舒服吗?”
      “有过幻听。好像有个声音不停的对我说‘回国,回云中市’。”
      “你回去了吗?”
      “我没有印象我回去过云中市,但是我的账单信息还有手机里的航班信息又显示我确实回去过。还有行李箱,我办公室有个行李箱,是我三年前来新加坡时带的那个。里面有我现在的一些衣物,但还有我三年前穿的一些衣服,我应该是带着这个行李箱回去的云中市。”
      “你确定你回去过云中市吗?”
      “开始并不能百分百确定,因为我没有去机场海关查询过。我也想过,也许我只是让秘书订了来回的机票,并没有付诸实施也未可知。但是,我竟然发现我的手机相册里多了一些照片,拍的是......我最想见的那个人,背景是在云中市。
      而且,公司后来和云中市那边有了项目合作,我需要经常去那边出差。家里的人还有公司同事也会问我,‘去云中市玩的怎么样?’、‘那边的项目怎么样?’之类的话,那我就确定我确实回去过。所以我和秘书说,以后去云中市的机票我自己订就行。我就是想观察下,我会不会在不需要出差的时候也会订去云中市的机票。可是,还是不行。”
      “哪里不行?”
      “我回来后,对于在云中市的记忆几乎为零。我很努力的去想见过什么人,到过什么地方,却怎么也想不起来。甚至有时手机发过来的航班信息,我也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订的。直到......”
      程博士听他呼吸开始急促,递给他一杯水:“休息一分钟,你现在有点累了。”
      “没事,”他接过水杯,“我可以继续。”
      “好的。你刚才的意思是现在有了转机?”
      “嗯。”他喝了口水,“我前天晚上居然在云中市一家餐厅睡着了,醒过来时面前都是我最爱吃的菜。对面还有一套餐具,显然不是只有我一个人。我问了侍者,他说有三个人和我一起来的,后来两个人先走了,坐在我对面的是一个长头发的男人。最后他也走了,还是埋单后走的。长头发的男人就是他,就是我很想念的那个人。后来,我凭着记忆去了三年前和他一起住过的地方。那是一家写字楼,创业的时候我们就住在里面。我看楼下招牌还在,楼上灯光还亮着。可是我不敢上去见他。”
      “也就是说,这次你有了在云中市的部分记忆是吗?”
      “是的。”
      “那这次,你记起订机票的事了吗?”
      “不记得,醒来后我就在云中市那家酒店餐厅了。为此,我还错过了这边一个非常重要的工作。”
      “你此时此刻确定自己的身份吗?”
      “我是罗一珺。我是从中国到新加坡的,到了这边发生了一些事,导致我几年没有回国。我目前叫‘林安朗’,经营一家医疗器械公司以及管理着一家公益基金会。”说完,他把ID Card(新加坡国家公民身份证)拿给程博士看。
      “林安朗,”程博士念了一遍上面的华文名字,“你是华裔?”
      “是的。”
      “你来之前,李院长也和我说过你的情况。现在根据你的描述,基本上可以初步判断是患上了‘分离性身份障碍‘,也就是多重人格障碍。你现在已经出现了两个相互独立的人格状态。如果我没估错的话,应该是‘林安朗’和罗一珺 ’这两个人格。这两个身份相互交错,甚至‘林安朗’这个第二人格目前占据了更大的比重。”
      “人格......分裂?”罗一珺如同堕入冰窖。
      “是的。当然,我会给你安排一个详细的检查,等检查结果出来才能最终确诊。别担心,李院长说并没有发现你有暴力或者其他倾向,我看应该是过度思虑和焦虑后的自我保护引起的。你现在还能记得自己的第一人格,第二人格只是在出现后达到了缓解焦虑的作用就抽身出来了,所以还不算严重。罗一珺,积极配合治疗的话,会康复的。”程博士的话客观冷静,让罗一珺稍觉安慰。
      “冒昧问下,你是否知道,你的家族中有没有直系亲属有过精神方面的疾病?”程博士想了下问他。
      罗一珺想着自己早逝的父母,黯然地摇了摇头。
      “没事,我就是循例问下。最近如果有什么不舒服,或者想找人倾诉的时候,就和我助理约时间来找我。你现在去做检查吧。”程博士站起身。
      “程博士,”罗一珺鼓起勇气问了一个问题:“我怎样能尽量控制第二人格,不让他出来呢?”
      “我想你的故事应该还很长。你今天并没有全部和我说完,所以我还不知道触发你第二人格出来的开关在哪。等确诊结果出来后,你再考虑要不要和我说出你完整的故事。”程博士对他鼓励的笑笑,“也许,你自己也能找到这个开关。”
      罗一珺点头,从躺椅上站起来后向程博士鞠躬道谢。

      罗一珺从心理诊疗室出来后,在阳光铺满的街道上默默地走着。
      他一直在想着程博士说的话,“如果我没估错的话,应该是‘林安朗’和罗一珺’这两个人格。这两个身份相互交错,甚至‘林安朗’这个第二人格目前占据了更大的比重。”
      罗一珺忽然站定,眼睛虚无的盯着面前的某个点,“我不能让‘林安朗’占据我的思想。我不能忘了罗一珩。我是罗一珺,是哥哥罗一珩给我的名,给我的姓。我和罗一珩是一家人,从小就是。我要牢牢地记住这一点。”
      但就在此时,有个声音在他耳旁说:“你忘记我了吗?小玙,我是哥哥,我才是罗一珺。你现在是小玙,是林安朗!你不记得了吗?你在新加坡没有身份,你的李爷爷让你用了我的身份在这里生活。我把身份给了你,名字给了你,心脏也给了你,就是想让你好好的替我活下去,帮我完成我的遗愿。你为什么不能忘记不开心的过去,忘记那个让你挣扎的心结?小玙,放过你自己,也放过他吧,让他开始新的生活。你们都要开始崭新的生活,不是吗?”
      “我不要......”罗一珺小声的反驳他,“我不要忘记他......我要治好病回去见他。罗一珩......罗一珩......”痛苦而无声的眼泪决堤而出。
      “乖,不要任性。你现在该去上班了,林安朗。”那个声音却继续说道。
      手机提示音响起,被叫做“林安朗”的罗一珺泪眼模糊的看完讯息,慢慢直起腰,慢慢擦去眼泪,然后从上衣口袋里掏出金丝眼镜戴上,大步朝停车场走去。眼神自信而坚定.....

      云中市。
      罗一珩听到外面小香在说“林安朗有段时间没来了”,敲键盘的手顿了一下。距离那天在洲际酒店酒店餐厅的见面,已经有快一个月了。
      那天林安朗问他:“你爱他,对吗?”
      他至今还清晰的记得自己当时对林安朗说的那些话,也记得那种无奈、绝望的感觉。
      “虽然你和我们可以说中文,但是我听你和员工聊天,你让他们教你我们的家乡话,你却学的非常非常顺利。你看书的时候,右手会不停的从书的右上角往下折三折,这也是他看书的习惯,他从3岁会看书开始就一直这样。你今天带的行李箱,他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还有这些吃的......”罗一珩的目光落在餐桌上的菜肴,抬眼时已经双目泛红。
      “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在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但是,我真的很想罗一珺。如果你是他,能不能请你想起来我?如果你不是他,能不能不要再把他藏起来? ”他颤声的近乎哀求地说着。
      林安朗金丝眼镜后的眼光同样无奈且绝望:“原来你爱他,很爱。可他不是你一手带大的弟弟吗?你怎么能......”
      “我怎么不能?”罗一珩被戳到痛处,猛的站起身。随后,他意识到自己是在餐厅里,收住了声。他看着陌生的林安朗,不想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餐厅。但随后,他又返回找到侍者买了单。
      想到这里,罗一珩笑了。他摇摇头自言自语:“我还真是绅士,还给那个小混蛋埋单。”
      “不过,那都是小珺爱吃的菜,也不亏。”他温柔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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