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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入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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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皈依
“教授，先别下水。喂————！”
水花四溅，风平浪静的海面起了波澜。几秒后一切又再次归于平静。
“这里暗流涌动，水下洋流复杂多变，白教授没事吧？”小眠望着深沉的水面。
远处似有风浪将至，水天相接处深蓝与黑线交织。
“别担心，”张生拍拍小眠的肩，“先回房间休息吧，剩下的数据处理交给我。”
“谢谢师哥！”
他在寂静中下沉。
他看着海水渐渐浓郁，就像教堂蓝色琉璃彩窗下，阳光一点一点地消失，从清晨到傍晚，再到化不开的夜。
偶尔小鱼小虾也光顾这里，他们在水里扭动着，艰难地生存着。
这里鲜少有其他生物的痕迹，白渡只是沉默着，寻找着，渴望着。
或许，这里有他要找的那个人。
“小眠，你看。”
“怎么了，教授回来了吗？天黑了？”
“朝那边看。”张生指向远处。
先前的黑线似乎生长，拉长，拓宽。间或有几道白线闪烁，应是闪电。它一刻不停地向小船逼近。
风暴将至。
张生沉默片刻，放松过滤器的系带:“所有人！回到自己岗位上！掉头！”
“小眠你先回船舱。”
“速度开到最大！”
“天气预测有误，风暴就要来了。”
他被冰凉海水包裹住。这里再没有多少光亮透过重重海幕而来。
白渡打开探照灯，借着那点光柱观察四周。按照深度表来看，他已经临近此行的目的地————霍格里勒海沟的入口。
但不知为何，探查一周并未发现任何地层的痕迹。
放眼望去，四周充斥着墨色的海水，唯一的光柱是那样刺眼。
这很危险，白渡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抬头凝视来时的光明之处，但显然望不透海。此刻，仿佛来处更像深渊，叫人无处寻觅光亮。
唯有四周挤满黑水，看不见来时的路，也找不到该踏上的土地。
人类太渺小了，他只是蜉蝣中的一只。
眼前，似有几个金点闪过。在一片漆黑的深海显得很诡异， 就在不远处。
哪里来的光？
理性告诉白渡，这是数据测量有问题，先出水再说。但强烈的探索欲让他不自觉地追随着，心都被牵走。
着了魔一样，他越发向深处潜游。
潜水服承受的压强到达极限，氧气持续消耗，白渡的肺像被用力挤压的海绵，绞得死紧；胸腔却又像爆裂边缘的气球。
头晕目眩，如坠深渊。应该来说，他的确正在游向深渊。
温热的液体从眼鼻口耳缓缓淌出。这是血液吧。白渡花了十秒钟终于想起。
感官全都迟钝，记忆力衰退，出血，呼吸困难。神经却兴奋得异常，难以解释的颤栗传遍全身。
会死。
我会死。
原来我生命的终点是这里。
所剩无几的理智催促白渡赶快逃离这里，但身体完全不受控。他唯有悬浮在水中，动弹不得。
白渡的大脑仿佛高速运转的电脑主机，一片轰鸣。
他倾尽全力向先前光点坠去。至少他可以解决生前最后一个谜团，白渡自嘲地想。
探照灯的光定定地朝着更深处。白渡终于捕捉到几抹五彩的亮色。
那是......经幡？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他的意识也渐渐模糊，却仍能判断出此事的怪异。
五色的经幡在深海中被时间定格一样，这里海水运动微弱。
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经文，他猜那大概是梵语。
恍惚间有木鱼，编钟敲击的声音，陌生的古语地呢喃着，低沉的，调动着心跳的频率。
直觉告诉白渡这是在诵经。
祭祀鬼神，祈福避祸。
数十条经幡以某种规律和谐地排布着，白渡忽然感到一种庄严的温馨，平静下来。仿佛回到陆地，他无需靠装置呼吸，无需承受重压。
五感一点一点回归，心头杂念一扫而空。
再抬眼一望，他惊觉眼前居然有如此一座看不见首尾的巨大佛像。
佛像是用整块石头雕刻而成，栩栩如生。经幡环绕在他侧旁，似有生命那般流动起来。
白渡此刻无暇顾及为何在幽深的海底，那尊佛像是如此清晰，简直像是直接刻在他眼睛里了。空灵的乐声由远及近，伴着低声的吟诵。这让他想起寺庙里的僧人，永转不停的经轮，辉煌的圣殿，想起那些垂暮的生命，临终的那一刻。
“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
这一次，白渡终于明白了诵经人是谁。“他”在指引他，为他祈福。
经幡如在风中飘扬，诵经声越来越大，直到完全控制白渡的心跳。他缓缓闭上眼睛然后双手合十。
在跪在海水上的刹那间，吾见佛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