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8、第一百五十八章 幻听 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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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飞速沉沦，黑暗疯狂蚕食视野。
可那股韧劲，依旧撑着她最后的神智，死死对峙着这头濒死疯狂的凶兽。
林间风声死寂，只剩潭水缓缓拍打礁石的轻响，还有自己微弱、痛苦的喘息声，回荡在空寂幽谷之中。
“……”
潭边石台上，朱红蕴魂果承着雨水，微光温润，果香清甜，近在咫尺。
就差一点。
站起来！
不能功亏一篑！
快站起来！
无论怎样挣扎，她依旧起不来身。
李晟体内炙热，五脏六腑仿佛被一团烈火反复炙烤。浑身伤口火辣辣地疼，透支殆尽的灵力在经脉深处焦躁窜动，她半跪着大口喘气。
“呼——”
黑压压的云层自山谷上方聚拢，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砸落下来。转瞬之间，滂沱暴雨倾盆而下，哗啦啦冲刷整片幽谷。
冰冷雨水劈头盖脸浇在她遍是血污的身躯之上，滚烫皮肉撞上寒凉雨丝，带来一阵刺骨的颤栗。顺着额角淌下的雨水混着脸上血水一道滑落，模糊了她的视线。
“哗啦……”
水面被万千雨珠敲打出密密麻麻的涟漪，原本翻腾不休的腐腥浊气，在暴雨冲刷之下渐渐淡去不少。
她朦胧的视线里，那枚朱红蕴魂果承着雨水，温润的红光在雨雾之间忽明忽暗。
多么诱人。
不远处山石后方，雨水同样打湿张青的鬓发衣衫，她拼尽全力微微抬首，望着暴雨之中那瘦削身影，心底方才燃起的憧憬，在冷雨之间愈发明晰。
“少侠赢了？”
树荫之中，龙灵曜微微抬眼，望向沉沉落雨的天幕，鎏金瞳孔被漫天雨幕蒙上一层淡淡的朦胧。
山谷四处都充斥着雨水击打乱石草木的哗哗声响。
暴雨滂沱，洗去一地厮杀留下的血气，却洗不掉这幽谷千百年积攒下的沉沉怨孽。
“好累。”
李晟撑着膝盖，缓缓挺直脊背，任由冰冷雨水浸透自己破碎的衣袍。
体内那份焚灼般的燥热依旧未曾褪去，她垂眸看向潭底那具沉寂不动的庞大蛟龙躯体，久久默然。
李晟趴倒在地，体内灵气早已彻底枯竭，灵脉寸寸崩裂，胸腔每一次起伏都扯着撕裂般的难受，口鼻不断淌下温热的血，顺着下颌滴落在青石上，晕开暗沉的红。
视野蒙着一层厚重血雾，天旋地转，意识在混沌里沉浮，大半神魂摇摇欲散。
方才蛟龙挣扎之际，粗重的尾鞭狠狠抽在她侧腰。
那一击力道狂暴，肋骨轰然断裂数根，皮肉当场撕裂，巨大的冲击力把她狠狠掼砸在石面。
“我劁，好痛！嘶……”
断裂的骨茬向内抵着脏腑，每一次微弱呼吸，都牵扯内里，温热的内出血不断积攒，顺着破损的脏器漫开。
不能死。
死在这里，太憋屈。
她撑着地面的手掌微微打滑，掌心沾满自己的血。
此刻系统的提示再次响起：【到时间了，你自己小心，记得还贷款。】
狗系统！
灵气耗尽，少年险些栽倒，咬牙撑着。
视线模糊，耳边嗡鸣不休。
她手指抽筋，攥紧血幡勉强抬起，灵力耗尽，幡面无光，仅凭本能警戒。
她尚不知，潭中蛟龙如何。
滂沱的雨水自沉沉天幕倾泻而下。张青喊了一句：“少侠，你没事吧？”
雨水顺着她的发梢不停往下淌，浑身衣衫早已湿透。山涧的寒雨刺骨，她冷得瑟瑟发抖，肌肤上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她看向一旁无动于衷的龙灵曜，悄悄咽了口口水，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忐忑：“她怎么了？”
龙灵曜不答。
几个轻巧的跳跃，她落在李晟身旁的一棵树上，蓬松长尾自枝叶间垂落，轻轻碰了碰少年的鼻尖。
“还活着，”她喃喃自语，“生命力真顽强。”
几片残破焦褐的树叶被暴雨狠狠撕扯下来，在空中打了两个旋，随着密集雨线重重跌落在青石地面。地面贴着的叶面早已被之前的蛟龙血液腐蚀得坑坑洼洼，边缘焦黑卷曲，雨水砸上去。
叶面上积攒的黑褐色泥水顺着叶脉缓缓淌出，混入满地暗红血水之中。乌云密布，电闪雷鸣，天地失色。
冰冷的雨珠重重砸落，一颗颗打在少年苍白失血的脸颊上。
像一页宣纸，被墨染过。
那滴墨又顺着少年鼻梁，塌陷的眼窝淌过。
漫过颧骨尚未干涸的血痕，混着脸上温热的血水一同往下滑落，一滴滴坠落在身下冰冷青石。
雨如断线的珠子。
雨势越来越猛，密密匝匝的雨幕蒙住周遭山林。
少年微微仰起头，涣散的眼眸半睁着，任由冰凉雨水冲刷面庞。
周身的痛，如同骨头被碾碎。让人失去了挣扎的意志。
雨水灌进干裂泛白的唇缝，带来一阵微弱刺骨的寒意。周身伤口被雨水浸润，一阵阵细碎刺疼漫遍四肢。
疲惫如潮水往上涌，要将她拖入无边黑暗。
她却不肯闭眼。
刺耳轰鸣不绝，系统警报混杂其中。隐约飘来怪异呜咽、细碎絮语，像有人贴耳低语，不知是真是幻。
听不清。
潮湿水汽贴在皮肤上，挥之不去，冰冷黏腻。她仿佛感受到身后一阵潮湿的呼吸，像是被人环抱住，那人俯身，不断向她贴近。
好诡异。
难道，这里也有鬼魂？
她赫然回首，空空如也。
她喘息着抬头，却瞥见高空悬着一道阴影。
那是什么？
好奇怪，难道是乌云？
她眯起眼望去，睫毛早被雨水浸透。指尖抠进湿冷青石缝隙，手臂颤抖不已，依旧发力，想要撑起身躯。
去争，去抢，去拼命的活着。
这才是修仙者，逆天而行，与人争锋。
想要得到，就要永远不认输。
一次，又一次。
她死死咬紧牙关，挣扎着想要爬起。
挣扎的就只剩一缕怨魂。
玄铁锁链穿过它烂掉的皮肉，把巨大的蛟龙牢牢锁在潭里。这条蛟龙早就死透了，撑着这副身子的不是活气，是积攒千年的怨气，就是一具被怨气操控的死尸。刚才最后的甩尾攻击，只是最后的本能。庞大的身子半漂在黑水里，眼睛一点活光都没有，只剩暗红色。
烂皮肉不停滴下黑红色脏水，没有呼吸，却死死盯着岸上的人。
黑雾一样的怨气不停往外冒，只要怨魂不散，这蛟龙就能复活，不会像人修那样脆弱。
【你杀了我，我的主人一定不会放过你！】
【我在地府等你！】
【新神与旧神的战争！你一个小小蝼蚁牵扯进来，一定会死得很惨！】
说完，蛟龙的魂冲向了水里，尸体也被滔天巨浪卷入水底，消失不见。
神位争夺战？
是什么？李晟无暇去想。
石头后面的张青捂住嘴，牙不停打颤，不敢弄出一点声音。
她看见李晟腰上衣服裂开，血浸透布料，顺着大腿往下流，在黑石上积成一小滩血。受了这么重的伤，内脏受损，灵力也用光了，李晟却硬是没有倒下。
龙灵曜金色眼睛看着潭里的巨尸，声音冷冷的：“尾鞭打的伤很重，肋骨断了，内脏出血，灵力耗尽。她快要撑不住晕过去了，现在全靠身体本能硬扛。这条蛟龙其实早就死了，靠怨魂驱动蛟龙，杀不死，只能困住。”
李晟大口喘气，一吸气就咳出血沫。
识海里弹出淡蓝色系统提示框。
【提示：蛟龙的躯体价值极高，骸骨、鳞甲、残爪均可作价，足以抵扣结清当前全部灵贷，请问宿主是否要将蛟龙用于还款？】
……
这么大一条蛟龙，抵扣三十灵石？
系统把人当傻子？
卖给系统还不如亲自处理了，随便一块肉或者一块骨头都能拿去炼器，画符咒，区区30灵石算个屁。
李晟心神一动，问道：【真的？那可以把祂放到灵田吗？灵田有多大。】
【确认。可下水搜寻尸身，收集材料抵债。】系统跳过了话题：【你可以亲自去看看灵田。】
“水底下还有东西，要下去看看？”龙灵曜说话带着引诱的味道，她看着李晟，见她若有所思的模样，不禁一笑。
李晟抬眼和她对视一眼，目光转向漆黑潭面，心里已经打定主意下去搜寻蛟龙蛟龙。
“喂！你该不会想下去吧？”
龙灵曜纵身一跃，落在李晟身侧，衣摆带起一阵冷风。
“水下确实藏着宝贝。”
她盯着李晟，“可绝大多数修士一头扎下去，再也没能浮上来。”
“那潭底洞府，一会极寒刺骨，一会烈焰焚身。冰火交替，寻常修士根本扛不住。”龙灵曜道，“蛟龙在你们人类这里很值钱，可这潭底是死地。”
李晟身子晃得厉害，好像一阵风就能吹倒，勉强站在石头上，涣散视线望向深潭。潭水咕嘟冒起气泡，没有活物喘气的动静，只有怨魂们空洞低沉的嘶吼，从黑水飘到岸上。
就算为了收割那些魂魄，也得去一趟。
成仙之道险境中求。
冰冷浑浊的潭水扑面而来。
潭极深。
“唉？我劁！”
李晟挪过去，想观察一下，结果脚下黑石一滑，整个人往前一栽，掉进潭里。冷水直接灌进嘴和鼻子，血腥味混着腐臭味呛进肺里，断了的肋骨被水压挤着，内脏疼得像要撕裂。
骟你大爸的，好难受！
她灵力耗尽，一点法力护体都没有，身体重重往下沉。
不是，怎么这么倒楣？
“俺的天姥姥！！她掉下去了！”张青吃惊道。
她心里暗自担忧，凡人坠下去，多半已经溺在水里了。可那是一个仙人，道理她原是清楚，但修仙者，也并非当真不死。念头转到此，她鬼使神差抬眼，向着身侧仙童轻声问：“仙童，她会水吗？”
作者有话说
第158章 第一百五十八章 幻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