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野兽一样生活》九仙女在人间

30、同事们一个比一个狠，她像极了待宰的羔羊 毁掉美女脸

　　领导的风吹草动是丁老师最关心的，此刻，这个人恨不得钻进静姝的肠子里，从而清清楚楚地掌握领导们的一切心思。方形脸，白中带着很多红，所以静姝美称其为“大红脸”。超级大的嘴巴，一张嘴就像要吞掉别人。每一天，这张大嘴巴都很忙，它能把学校的各路消息迅速传播出去。甚至，它可以挑拨离间，可以陷害同事，可以无事生非，可以让整个单位吵成一锅粥。这是一张害人的“婆婆嘴”，有它在，这个单位不会有安静，不会有和谐美好的人际关系。
　　办公室的其他老师有看热闹不嫌事小的，有同情她的遭遇的，有急切想从她这里获得八卦新闻的，有惶惶不安的，也有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总之，这些人在这时有着共同的动作，那就是脖子伸长、眼睛盯着她。
　　她脸色先是惨白的像张纸，接着像死人脸的蜡黄色。痛苦不堪是她此刻的状态，她承受不了大家齐刷刷盯着她的目光，人群的集体眼神让她惶恐。她更承受不了田助理对她的不满，这意味着她后面的路荆棘满地。田主任赤裸裸地当面批评她，而且直接说对她很不满意，这些让她很焦虑，很不安。她知道他们想听什么，为了迎合众人，她就卖惨。为了满足众人幸灾乐祸的期待，她就表现出非常可怜的样子。她开始哭，眼泪慢慢地滴落。最开始的哭是假哭，三四分钟以后，是真哭。情感像是打开了闸门，喷涌而出。她嚎啕着，黄色的鼻涕大把大把地流出来。可是，她座位上的一包卫生纸只有两三张纸，不够擦这么多的鼻涕。怎么办呢，鼻涕马上就流到嘴里了。这多尴尬。可笑的是眼泪还刷刷地河水泛滥般奔涌着。眼泪大军和鼻涕大军搅和在一起，占据了她整张脸的版面。这张白皙柔嫩的可爱的脸，现在是又丑又脏，充满了鼻涕的臭味和眼泪的咸味。毁掉美女脸的方法之一就是让美女哭，哭啼的时候是女人最丑的时候。微笑的时候当然是女人最漂亮的时候，难怪古时的佳人一笑倾城呢。
　　“不哭了，咱不哭了，不就是被领导批评了，这没什么可怕的”，丁老师又是安慰她，又是给她递来了卫生纸。办公室的老师们被她的哭打动了，大家都围在她的身边，关心她，怜悯她，劝导她。当然，这些同事也在庆幸自己没有被领导批评。装可怜是保护自己的有效方式之一，有时候，要活下去，就要学会示弱。
　　静姝拿起丁老师给她的卫生纸，赶紧擦掉鼻子里和嘴巴附近的黄鼻涕。她的哭声越来越小，慢慢地停止了哭啼。刚刚的七八分钟，她集中注意力哭，发泄着心中所有的情绪。她哭自己辞掉公职没有收入，哭自己闪婚不幸，哭让她讨厌的婆婆和徐小山，哭找工作艰难，哭田助理被她得罪。这一次大庭广众下的哭，哭的是她活着的所有不幸。因为哭得认真、动情、投入，所以哭后她如同卸掉了重壳的乌龟，无比轻松，心情释然了很多，情绪稳定了很多。她静静地看着聚集在她周围的同事，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
　　丁老师直勾勾地盯着她，嘴巴和嗓门都很大。
　　丁老师急切地大声地问她：“田助理批评你的时候，有没有提到我们？有没有提及我”？
　　静姝是心软的人，太善良了。她自己都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还老老实实一字一言地把田助理批评她的话全部说给了同事们。她脸色发青，声音不是很大，越说越气愤：“学校规定一点五十打卡，我一点四十五打卡。田助理批评我自由散漫，无视工作纪律，不服从学校规定。他还说迟到一次，罚金三十；迟到两次，罚金一百；迟到三次，按旷工处理。每次迟到，均计入绩效考核。他还表扬咱办公室老师不午休在备课批作业。最后，他生气地让我走，狠狠地说了句他对我很不满意。我迟到几分钟，他就很不满意。难道迟到比杀人还可怕，杀人也不过头落地而已。他真会把小事当大事，没事找事”。
　　丁老师脸上乐开了花，因为田助理表扬的不午休批改作业的那个人是她。被领导表扬，这是丁老师最在乎的事情，也是其最开心的事情，更是无比荣耀的事情。还有那么一丁点善根残存在丁老师身上，带着一丝善意和温暖，其用手轻轻地拍拍静姝的双肩，笑嘻嘻又坚定有力地说道：“别怕，没啥事。谁不被领导批评呢？不就迟到吗，以后不迟到就可以啦”。
　　虽然，这份关怀带着自私，但是毕竟是关怀，静姝还是感受到了丁老师对她的微微的暖意。她充满感激地朝着丁老师点了点头，脸色平和地说道：“嗯嗯。就是。谢谢，谢谢丁老师，我给大家添麻烦了，不好意思呀”。
　　右手放在丁老师肩膀上的是数学安娜老师，安老师看到静姝状态好了很多，就立刻给她递上一次性纸杯，柔柔地说道：“不生气了，喝点开水”。她接过水，很感激地说：“谢谢。谢谢。谢谢。给大家添麻烦了”。她是容易动情的人，别人对她一点点好，她就会很感动很感动，就会掏心掏肺，就会想着如何还恩。
　　这个办公室，也就安娜老师单纯质朴无心机。窄鼻梁，尖鼻头，嘴巴小小的，眉毛浓黑而粗密，眼睛又圆又大，个子一米七五，头发扎着马尾，脸有点圆却带着尖下巴，这就是大美女安老师。美又美得不炫耀不艳丽，越看越好看。
　　安老师给静姝递水之后就回到座位上开始备课，安安静静备课，很少说话，这是安老师的常态。
　　丁老师也回到自己座位上，但是，并不备课改作业，而是整个身子面对静姝，眼睛还是盯着静姝这里。丁老师对静姝的事情非常关注。其实，每个老师的事情丁老师都很关注，这位老教师就喜欢八卦议论同事。在领导面前邀功，这也是丁老师擅长的。
　　她对面座位上的语文史老师，简直王熙凤再现，甚至比王熙凤过之而无不及。个子一米五左右，体重八十多斤，两只丹凤眼骨碌碌转个不停，瓜子脸，这就是娇小精明的史老师。
　　史老师站在静姝的桌子旁边，滴溜溜的聪明眼睛闪闪发光。这位三十左右的女老师，情商相当高。每个领导，每个同事，每个学生，大家都喜欢史老师。
　　史老师温柔地看着静姝，声音蜜甜地说道：“姝姝，我们大家会帮你的。不要怕，有需要我做的，你就给我说”。
　　史老师的声音春风般柔和，糖果般香甜，静姝被其感动了，她满怀感激地对史老师说道：“谢谢亲，谢谢，谢谢”。
　　史老师又好奇地问静姝道：“田助理还有没有表扬其它事情”？
　　这是向大家还恩的好机会，她仔细想了想田助理批评她的场景，两分钟后，她声音洪良地说道：“我刚刚说露了一句，现在我给大家补上：田助理还表扬了我们办公室不午休的老师，让我向这些优秀看齐”。
　　史老师得到这个重磅消息后，轻轻地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拿起《瓦尔登湖》这本书看。从此，史老师常常不午休，常常被田助理表扬。
　　丁老师得到这个重磅消息后，转过身，眼睛不再看静姝这里，而是浏览着“唯品会”的网页，笑呵呵地盯着网站上美丽的衣服。
　　坐在整个办公室最隐蔽位置上的数学刘晨老师，他向来是万事不关心，只专注游戏。他对静姝的重磅消息没兴趣，沉浸在“吃鸡”游戏里。刘晨老师看淡浮名和利益，不在乎升职加薪，性格随和，欲望简单，待人热情善良。吃亏是福，助人为乐，这是他的常态。在领导和同事眼里，这是软弱无能。在他看来，一切无所谓，不过是云淡风轻。刘老师身高一米六五，有点微胖，有啤酒肚，微黑的国字脸，一双憨厚的眼睛，清澈透明的眼神里是不世俗的心。
　　数学付老师妖艳型的美女老师，气场强大，穿着阔绰，每年都要买两三个万把块钱以上的LV，两三万的衣服更是很常见，鞋子最便宜也是两三千一双。锥子脸，狐媚眼，樱桃小口，修长的棕黄色披肩发，一米七五的大高个，蛇腰臀翘，这是付老师华丽的外表。每天化着浓妆，每件事必定逞强，自信无比，自我无比，只爱自己，这是付老师的特色。
　　史老师和付老师，她们两个人头碰着头，手拉着手，亲密得像好姐妹。特别像房檐下嘀嘀咕咕的燕子，这两个人在嘀嘀咕咕地议论着什么。而且，这次议论的时间挺长，十几分钟过去了，她们还紧紧地靠在一起叨叨着。史老师偶尔吐个长舌头，作出吃惊的表情；付老师偶尔摇摇头，偶尔点点头，好像在附和着史老师的什么观点。这两个人趁大家不注意，会悄悄地一起把目光转向静姝。她们迅速地瞄静姝一眼，担心被静姝发现，立刻收回目光，又继续窃窃私语。她本来就是敏感的人，早就强烈地感觉到她们说悄悄话的内容，肯定是在八卦她被田助理批评的事情。这个“瓜”够这些人吃好几天。
　　果然，两小时之后，物理化学组，地理生物组，体育美术组，甚至是打印室和学校餐厅的工作人员，都知道了她被田助理狠批的“爆炸性”新闻。
　　她成了学校的名人。只是，这是恶名，不是好名。
　　她能怎样呢？她只能是待宰的羔羊。“人为刀俎，她是鱼肉”，这所学校的任何领导可以随时开了她，随时让她失业。这是私立学校，领导一不高兴就会辞退老师，比踢走一只皮球还容易。
　　好面子的她成了同事们的谈资。史老师和付老师喋喋不休地谈论着她，丁老师在饭堂在宿舍在操场大肆宣扬她。她颜面扫地，尊严碎了一地，心痛了一个世纪。她有些讨厌这些人：丁老师的大嘴巴真是会吃人的血盆大口，史老师狐狸似的狡猾眼睛显得周围的人很愚蠢，付老师藐视一切唯我独尊的浓妆艳抹让人畏惧。
　　这里，这所新单位，这间办公室，让她越来越焦虑，抑郁，甚至厌恶。她知道人性自私的丑陋，在人群中怎么可能获得幸福感呢？幸福感不是来自于别人，而是自己内心的自我接纳认可。领导不喜欢她，她们也不友好地对待她。丁老师对她没有以前客气了，付老师对她也态度冷淡了。由她们去吧，这些人本就墙头草，随风倒。刘晨老师和安娜老师还是一如既往地淡然淡定。在这个办公室，她能够说话的对象也只有这两位了。
　　三四天过去了，她说话的总数量不超过五六句。心情比夏天的骄阳还暴躁，有种世界末日来临的感觉。如果这里有片海该多好，她可以在海里一直走下去，直到尸体飘在海面，从此脱离世间烦恼。海水碧绿，像是穿着绿裙的绿萝姑娘。她轻轻地唱着“澎湖湾啊，澎湖湾啊，外婆的澎湖湾”，整个身体交给大海，她不断地向海天相接的地方走去。那里是极乐天堂，没有蝇营狗苟，有的是白裙飘飘的天使。海波荡漾，在海的尽头，她埋葬了自己。浩渺无际的碧海，没有边界的蓝天，它们依旧存在。穿着白色风衣的她，却再也和碧海蓝天无缘，海浪不知把她单薄的身躯运往何方。可是，生活里没有理想的大海，有的是鸡零狗碎的烦躁。她有气无力地爬在桌子上睡觉，脸色惨白如纸。脑子进入睡眠状态，一切烦恼都不在。也许，睡一觉，她的心情会好很多。
　　教学楼一层的地上，栽着十几棵槐树。九月的槐树，缺少了春天槐花的清香和美丽，也少了夏天槐树的绚丽灿烂。这些槐树，暮气沉沉，年龄很大，树腰很粗，它们东瞅西望，祈祷着校园多福多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