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古代县城开医馆》九节离

47、第 47 章 莲子与莲子

　　第二天傍晚关门后，医馆便在大堂举行了一个小小的拜师仪式，一拜药王孙思邈，二拜三位师祖，三拜师傅。

　　白英敬完茶，桑枝扶她起身，递给她一本《金匮略要》作为拜师礼，如此便算礼成。

　　池仲春送了《素问》，于羽送了《灵枢》，两本可以合为一本，就成了《黄帝内经》，陆怀送了《理伤续断方》。

　　胡桉，药房的大师傅……都给白英送了书，这些书都是每个人的珍藏。

　　曹轻尘和纪杳杳两个人给小师妹送了一只药葫芦，煞是可爱。

　　白前受邀前来观礼，结束后送给妹妹一只脉枕，还是桑枝教他选的。

　　一堆东西小姑娘抱着有些吃力，傻笑着不愿撒手，纪杳杳最来跟小师妹愈发要好，帮着她把书搬回屋里去了。

　　晚上吃饭时，半晌不见两个小家伙的身影，桑枝亲自去找，看到两人一人捧一本书趴在桌上看得津津有味。

　　杏仁医馆的人都喜欢往书铺跑，桑枝光是《本草经》便有好几本不一样的，这几年赚的银子也都花在这上面了，她十分理解两个小姑娘，但最重要的就是不能不吃饭。

　　她又气又笑，赶着她们去了饭堂。

　　这日又下过一场大雨，一连晴了几日，漾花溪的水上市集从不缺热闹，好些乌篷船摇摇晃晃的在水上挤挤攘攘，带着斗笠的姑娘吆喝着卖荷花卖莲蓬卖菱角。

　　茗县最不缺这些，但也有富贵人家的小姐爱叫丫鬟去买的。

　　每年到这个时候，陆怀和胡桉都会带着医馆的药童去城外采莲蓬，回来剥开，把莲子分出来，再剥出莲子心。

　　莲子和莲子心，分明同出一物，入药却大有不同。

　　莲子没什么味道，莲子心却是苦的，池仲春偶尔会抓一小撮莲子心泡水喝，清心火。

　　这苦水也只有池仲春能喝下去，桑枝还小的时候，于羽曾骗过她喝池仲春茶壶里倒出来的莲子心水。桑枝尝了一口便哭了，后来于羽还被池仲春罚到库房去打扫灰尘，从中午收拾到月上中天才灰头土脸的爬出来。

　　三个小孩儿这次都是第一次去，再加上几个药童，足足有七八个人。

　　这次人多，约莫要坐两三艘小船，只两个大人不够，桑枝便也跟着去。

　　临走前一人戴一顶遮阳的斗笠，桑枝看人到齐了，招呼白英准备走，谁知这丫头竟不黏着她了，有了好姐妹纪杳杳，两个小丫头欢欢喜喜便凑到一处去了。

　　到了城外，陆怀去找船家租船，桑枝和胡桉站在一堆小崽子旁边看着他们。

　　胡桉是炮制师傅，平时都在后院，不常往前头来，他父亲胡师傅年纪大了回家享清福，他便接手了父亲的工作，医馆的人都叫他“小胡师傅”。

　　小胡师傅同桑枝差不多大，还没成亲，每日被老爹唠叨，母亲还整日请媒婆上门给相看，他头疼不已，躲到医馆里一连住了好几日。

　　“桑大夫，最近医馆收的这批党参大部分都有些发潮，幸好收的货量不多，党参又是常用药材，咱们不出十天便能用完。之后收货的时候还是叫药童们盯仔细些才好。”

　　小胡师傅讲话一板一眼，一脸严肃。

　　“这次是我的疏忽，那党参你留着别用，也不必晾晒，用之前的旧货，我待会儿便叫人去梅家先拿一批新货。后天他们还会送货过来，届时我亲自去收，定然要讨个说法。”

　　这是桑枝接手医馆后头一次大批量进货，胡桉说的这家药商规模不大，主家姓丁，医馆只从他们那里收过几次不常用的药材。

　　党参原都是从梅家拿的，这次医馆要得急，丁掌柜正好来送货，推了自家的党参，桑枝才从这家收的。她经验不多，却留了个心眼，只收了六斤，没想到还是出了岔子。

　　这次是她考虑不周全。

　　“若是药材都能从梅家拿就好了。”胡桉如此道。

　　说虽这样说，要做到却很难，考虑到成本和道地药材，桑枝还是会多家比货的。

　　那边陆怀跟船家租好了船，朝这边招手示意他们过来。

　　桑枝看到他手上带着串眼熟的相思子，这串相思子在梅听雪手腕绕了两圈，在陆怀腕却只一圈松松垮垮坠着。

　　相思子有毒，不宜内服，毒难解，相思更难解。

　　陆怀租了一大一小两艘船，桑枝带着三个小孩儿坐小船，剩下人都的坐大船。

　　一大一小两艘船接连驶入藕花丛中，荷风摇曳，远远近近也有不少渔船。他们不深入，只在近处浅水采，能采多少算多少，只当是带着小孩儿们出来玩，至于采药，也是叫他们边看边学。

　　船上除了白英，茗县的小孩儿没有哪个不会水的，都是打小便在水里淌过的。有几个本来就是渔家出身，家都住在水上，挽起裤脚便踩了进去。

　　医馆的药童都是半大的小孩儿，平日甚少有机会来外头玩，如今出来了，比山上的猴子还要闹腾，争先恐后地采莲蓬，不多时，大船的船尾便挤满了莲蓬。

　　纪杳杳爱干净，不愿下水，跟白英排排坐在船边晃荡着腿。

　　曹轻尘下了一趟水回来，献宝似的给纪杳杳摘了一朵开得特别好的荷花，还有两只莲蓬。

　　“我都洗干净了，给……给你吃。”曹轻尘红着脸把荷花和莲蓬一股脑儿塞进纪杳杳手里。他平日是同龄人中最稳重的，现在却像个慌乱的毛头小子。

　　纪杳杳皱着眉头，顶着荷叶帽特别娇俏可爱，“怎么只给我不给英儿？那我不要了。”

　　说着就要还给他。

　　曹轻尘赶忙道：“不……不是单给你的！是给你们俩的！”

　　带着斗笠密不透风，桑枝不下水，干脆摘下荷叶顶在头上，靠在船头剥莲子吃，间或给小孩儿们喂一口。

　　她咂摸着嘴，看曹轻尘一边回身还一边悄悄往这头看，少年心事啊……

　　为了安全着想，三个大人领着小孩儿们摘够了莲蓬便上船回岸上去。

　　桑枝一脚方踏上岸，便见白前背着弓朝她这边来，身后还跟着几个武馆学徒。

　　“真巧，你们去打猎了？”

　　白前摇头，“不巧，专门来找你的。这个季节不打猎，我带他们去没人的林子练箭，光是在靶场练不出什么好箭法。”

　　身后几个学生闻言起哄了几声，白前瞟了他们一眼，又纷纷噤声。

　　他取下弓箭递给身后的学生，把跟在桑枝身旁的白英上上下下打量了遍，见她没有下过水，只是裙摆有些湿，才放心。

　　“大哥，我没玩水。”

　　“嗯，回去还是换身衣裳。”

　　桑枝转身拍手，“行啦，你们跟着陆大夫和胡师傅先回去吧，下午饭堂煮冰糖莲子汤给你们喝！”

　　方才那条小船桑枝没退，等一群人走后，她跳上船，拿起船篙，朝白前伸出一只手，“去游湖吗？”

　　白前拉过她的手上了船，勾起嘴角，“我不会撑船，劳烦桑大夫。”

　　乌蓬小船载着两个人悠悠进入荷塘，到了僻静地，隐约有远处渔家女嬉闹的声音。

　　桑枝松开船篙，任由小船慢慢飘荡。

　　船上还有几只莲蓬，桑枝捡起来，剥给这个从边城来的人。

　　桑枝有些坏心眼的没去莲子心，带着果肉整个递到他唇边，“你是不是没吃过新鲜的莲子？快尝尝。”

　　白前就着她的手将莲子咬进嘴里，温热的嘴唇碰到她的指尖。

　　桑枝见他面不改色的嚼了几下，然后咽了下去，急道：“你怎么咽下去了？没尝到苦味吗？”

　　“尝到了。”

　　“那你怎么不吐？”

　　“是你喂给我的，就是甜的。”

　　桑枝打开水囊叫他喝了几口水，“甜的是莲子，苦的是莲子心。”

　　白前捉住她的手，突然道：“我现在觉得有些苦了。”

　　“那你再喝几口水。”

　　白前却不去拿水囊。

　　乌蓬小船不知载着他们去了何处，四下连说话的人声都没有，桑枝也不知道哪里生出来的勇气，扑过去吻上他的唇，摩挲两下，低声道：“还苦吗？”

　　腰间突然攀上一双手，白前将她压在船上，用力吻了下去。

　　乌篷船猛地晃了几下，接天的荷叶从他们头顶经过，蓝天白云在缝隙里穿行，不知身在水在天。

　　桑枝头顶的荷叶垂落一边，挡住两人的面颊。她闭着眼，明明什么都看不见，却又像是看见了漫天摇曳的荷花；她听不见别的，只能听见他们相交在一起的剧烈心跳。

　　不知过了多久，一只鱼儿跳出水面，惊动了这对有情人。

　　“苦吗？”白前声音低哑。

　　“不苦。”桑枝抿了抿红润的嘴唇，双手抵住他的胸口，“你胆子真大。”

　　“是我胆子大，还是你胆子大？”

　　白前长叹一口气，将她拉起来，“好想快点和你成亲。”

　　他们在船上玩了许久，桑枝教白前撑船，两人撑篙一点点把船划回岸边。

　　“昨日我去二叔的铺子买果子，二婶说嫁衣绣好了，叫咱们有空去试试，若是哪里不合身她好改。若是不必改，她还要绣喜被。”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