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面乙游》影吱

9、第九章

　　小周站在驾驶座门口，随时都可以上车离开，自觉安全的他终于有了几分心思干别的，比如阴阳林屿：“我从来没见过你这么伟大的人，舍己为人一向是个好品质，我都开始期待与你下一次见面了……如果你还有命在的话。”
　　“不是说出了副本可以复活吗？”林屿一脸无所谓，走了几步站到他面前，“一开始还是你告诉我的。”

　　“但也不是什么好事，你以为小丽这个样子还会念你给她的示好吗？再见了，希望下个世界你能长点记性。”
　　车已经逐渐变得透明，小周往后一坐，忽然一屁股栽了个空，摔了个四脚朝天。

　　林屿嗖地一下蹿过去，抢先坐进莫名其妙往后挪了一截的车内，“再见了，希望下个世界你能长点记性。”
　　等小周爬起来扑向车门的时候，汽车正好完全消失，他一下子扑倒在了拖着斧头缓缓走来的小丽脚下。

　　小周：“………………”
　　他从地上一把捞起小郑的手表，灵活地躲过斧头后，又弯腰从他身上拿过了什么东西，在表盘上拨弄几下，身影渐渐变淡。
　　林屿是吧，他记住了。

　　……

　　离开的那几秒，林屿眼前只有一片刺目的白光，等能看清东西了，面前依然是一个纯白的世界。
　　前方是白色的地面白色的楼，身后是白色的光圈和白色的塔，而旁边是脸色惨白的人。

　　韩舒心有余悸地坐在地上，他不幸看见了干瘦男人被劈成两半的一幕，尽管知道玩家在副本内受到的伤害不会带出来，也不是没见过鬼怪杀人的场面，但不是每一个人都有变态冷静的心理素质。

　　林屿左右两边分别是韩舒和周琪琪，三人几乎要手肘接着手肘，她一下子明白为什么黑裙女人说出副本给答案，不担心找不到人了，看来一起离开的玩家会被传到一处。
　　她抬头向光圈包围的高塔望去，这座地标般的建筑与周围的矮楼格格不入，每一个进出光圈的人都会下意识看过一眼，像是在朝圣，又饱含畏惧。

　　韩舒恢复一点元气后连忙拉着林屿和周琪琪离光圈远了些，“别碰那个，会又被传进副本的。”
　　林屿：“所以我们进出副本都是通过它？”一群人与韩舒擦肩而过，前脚踏过光圈的界限时整个人忽然消失了，过了一会儿，不远处掉出另一群人。
　　“那个白塔是什么？”

　　“白塔啊……”韩舒看了眼身后，“严格来讲没有人知道里面什么样子，但是所有人都怀疑那里是小黑屋，也就是惩罚失败、死亡和被淘汰玩家的地方。”
　　林屿喃喃道：“复活点……原来是惩罚区啊……”难怪老玩家没一个愿意输的。

　　周琪琪闻言犹豫地开口，“那泡泡……”
　　韩舒放缓了语气，“别担心，泡泡现在在小黑屋里，大概过一周就能出来，时间以我们在白城——就是玩家休息区为准。”

　　时间？林屿忽然瞄到左手手腕，在副本里到处找不见的手环又回到了原位，而她现在的衣服也变成了家里穿的那一套。她调出读秒计数，“所以我们在副本的时间和这里时间不一样？”
　　“是的，副本时间不能作为参考，每一个副本相对白城的时间流速都不一样，而且都比在这里快很多，副本的三天可能这里只过去一个小时。”韩舒解释完之后往身后看了一眼，搔了搔头，“那两个老手没出来？你们后面发生什么了？”
　　林屿：“两个NPC死了。”
　　韩舒一愣，往脑门上一拍，“看我这记性，怎么忘了这茬，所以他们通关失败了，没想到你们两个新人杀出黑马……等等！你们？我们仨？不是只剩两个坑吗，怎么多了一个人？！”

　　眼看他一脸见鬼就要夺路而逃，林屿连忙解释了一下。
　　韩舒听后啧啧称奇，“从来只有NPC压榨玩家的，你竟然狠狠掰回一局，太解气了！不行，你一定要来我们组织！我们不能放过这样的高手！我这就带你们过去！”

　　林屿想了想同意了，关掉计时器，忽然又听他道：“对了，你们可以把手环收起来了，不然人人都知道你们是新人。”
　　“好。”
　　没想到系统背包出来还能用。

　　林屿跟在韩舒身后仔细打量着这座洁白的城市，乍眼看过去还真像什么圣地天国，可惜仔细一瞧就漏了陷，建筑粗陋，风格诡异，什么阿拉伯风少数民族风欧式新中式板房平房凉棚地窖应有尽有，人也穿得眼花缭乱，上件不搭下件。
　　她搜肠刮肚，最后词穷地总结这鬼地方属于天堂赛博朋克风。

　　已经有好几个人盯着周琪琪的衣服目不转睛，她看了看自己这身粉色灯笼袖和洛丽塔短裙，终于忍不住问韩舒，“我想换身衣服，你知道哪里有商店吗？”
　　“衣服的话，可以在系统商城里买，只是会很贵，我建议可以找一找玩家，有些玩家在副本里带出了衣服，用不上的会售卖出去。”韩舒说道。
　　“啊？那我岂不是错过了一个亿。”林屿吃了一惊，想起副本里满满当当的衣柜顿时心痛不已。
　　韩舒像是明白她的想法一样说道：“不用心疼，我都试过了，一件能带出来的也没有，新人期我也经常觉得错过好多机会没搜物资，但实际上除了吃的，找其他道具就像大海捞针，基本上没戏。走吧，先带你们去街区。你们看看有多少积分？”

　　“我有195。”周琪琪说。
　　林屿：“170……等等，不是一开始说奖励200积分吗？还有那个随机礼包能开出什么？”

　　韩舒无所谓地一挥手，“一般都是水——拿来洗脸的，喝了拉肚子，运气好可以开出吃的。之前忘记说了，在副本里受了伤结算要被扣分，伤得越重扣得越多。”
　　林屿和周琪琪异口同声：“这也太坑了！”

　　……

　　韩舒领着两人穿过一片热闹的街区，街道两边许多人在摆摊售卖，放的大多数是食物，还有一部分卖衣服的，其余是一些杂货，不过杂货前面的价格高得吓人。

　　韩舒对一个少年打招呼：“小向还在摆摊呢，庄叔呢？”
　　少年表情深沉地叹了口气，“他闲不住，又进本搜刮了。”

　　林屿的目光在他面前摆放的青菜上流连，又听韩舒说：“前段时间多亏了你帮忙，我们这批粮食快要收获了，到时候按照约定给你分成。”
　　等走远以后，韩舒和两人解释，“他叫任向，才10岁就被这个破游戏拉进来了，幸好觉醒了种植者系的技能，还遇到一个厉害的人，所以不用加入什么组织也不愁饭吃。我们组织的种植者和他的技能正好互补，所以经常合作种植东西，保障成员福利。”

　　只谈工资不谈加班的公司不是好公司，林屿警惕：“那作为成员有什么义务呢？”
　　“人品过得去，不出卖组织的信息，不故意坑其它玩家就行。其它没什么，哎呀你不用担心，我们不会坑你的！”韩舒一把拉过她，“我们一开始只是互相认识的人搭伙想办法挣积分，没有那么多规矩，后面虽然扩展了一下，但那不现在又瘦回原样了吗？”
　　林屿疑惑：“瘦回原样？”
　　韩舒支支吾吾，“啊，那个，就是走了几个人出去，人家想另谋发展我们也不能拦着不是……”
　　听懂了，离职率高。林屿心里的天平渐渐往远处斜了。

　　韩舒轻车熟路找了个熟人让两人挑衣服，说这家能给她们打七折，选好问价之后，林屿怕被宰，偷偷打开系统商城对比了一下，随后一脸镇定地向玩家付了积分。
　　不可能买系统的，绝对不可能，买完就吃不起饭了，一碗白米饭还得30积分呢。

　　林屿看着手上的白T长裤，不知怎的又想起了那几个穿裙子的男玩家，感叹饱和度高就是显黑，深紫明黄大红那是给人穿的吗……等等大红，大红裙杀马特去哪了，她出来之前根本没看见人。林屿看向周琪琪，“你有看见萧谷亮……那个杀马特最后躲哪里了吗？”
　　周琪琪和他当时都在二楼，闻言蹙眉回忆，“之前我是被震下来的，他应该也一样……等等，他没朝我这个方向，好像掉黑色漩涡里了！”
　　林屿：“……”她还以为第一晚违规还没被查房的杀马特运气好呢！

　　……

　　选完衣服，韩舒带着两人走了一段七弯八绕的路，就在林屿开始怀疑他要拐卖人口的时候，他终于进了一幢普普通通的白色建筑。一楼空空荡荡，他邀两人上了楼。
　　二楼一边是会客间一边是走廊，走廊两边有许多关着门的房间。
　　一切家具都是白色的。

　　“这些都是就地取材的。”韩舒让两人坐下后转身要走，跨出一步忽然回头告诫道，“我去叫老大来，注意千万不要打架斗殴，违反会被关小黑屋的。”
　　林屿哭笑不得，“你看我们像那种肾上腺素过剩的人吗？”
　　韩舒放心地上楼了。

　　林屿正观察着房间结构，有些惊异地摸了摸身下石头一样硬的白沙发，这里既无照明也没窗，光线还很足，全部是靠这种满地都是的材料，也太神奇了。
　　此时走廊最深处开了一扇门，韩舒皱着眉走出来，关门的间隙一片金灿灿的麦浪卷过眼帘。

　　林屿发觉他神色不对，还以为自己要被退货了，却听他走近了劈头盖脸就是一句：
　　“你们是谁？”

　　周琪琪一惊，“你不认识我们了吗？”
　　林屿一看他的衣服就站了起来，“你不是韩舒。”

　　“我就是韩舒。”他忽然舒展了眉头变得友善，“你们是不是被一个和我长相一样的人带过来的？她又忘记告诉你们了。”
　　林屿看着他道：“可以解释一下怎么回事吗？”
　　“意识不错。”他称赞一句，对着两人身后示意，“让孟锦竹告诉你吧。”

　　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哎呀！我忘记说了！其实我不是韩舒。”

　　林屿僵了一瞬，缓缓地转过头，就看见带自己过来的人和一个高他一头的女人站在一起。

　　经过一番手忙脚乱的解释，林屿总算明白了原委，原来她在副本里遇到的韩舒真名叫孟锦竹，技能是变化成别人的样子，她总是扮演演全套，如果不是这次撞上正主还不打算主动说呢！不过，可能是恶作剧多了糟了报应，前段时间这个变化的能力忽然失控，她维持不住自己的脸，索性借用了身高最近似的韩舒的形象一直用。
　　听到这里林屿微妙地瞄了一眼韩舒，在心里点了点头。

　　他们叫来其他成员安顿好周琪琪，却单独拎出林屿上楼到了一个布置类似会议室的房间。
　　“你们这是……”林屿疑惑地问面前的三人，在心里揣测他们的意图，同时做好了发现不对就跑的打算。

　　“你是纯大的学生吗？”说话的是被称为老大的何芝，公会现在的管理人。
　　林屿一扬眉，“这和现实的身份有什么关系？你们了解这些做什么？”
　　“不要误会，因为我们需要确认你的身份。”假韩舒——孟锦竹说道，“你不记得了吗，我和你公共课小组组队过呀！”

　　林屿仔细回想，好像确实对这个名字有几分熟悉，不过公共课的同学本就没见过几面，即使一起组队完成作业也没能留下深刻印象。
　　他们针对学校里的事问了一些问题，林屿挑那些与隐私无关的回答了，心里却是一头雾水。

　　他们究竟想做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们互相一对视，何芝点了点头。
　　真韩舒解释道：“你不是问我们了解你的现实身份做什么吗？因为也是纯大的，种植者一开始的首领是纯大言教授，我是他的学生，而何姐是追查失踪案的警察。”

　　林屿震惊地看向他们。

　　韩舒不疾不徐地说道：“我和老师本来在出差考察，结果没来得及回去就和团队一起进来了，老师一直说这里不是久留之地，是唯一竭尽全力要把我们带出去的人，但这个过程是付出和投入，团队里许多人看不见希望，于是脱离了我们。幸运的是，不久之后怀有同一个信念的何警官加入进来，支撑起整个团队。”

　　“就在一切渐入佳境，老师有突破性发现的时候，游戏世界突然出了bug，那个时候小黑屋里所有玩家都失去了音信，老师也是其中之一……虽然一切回到了正轨，但我不相信老师没有后手，找到他，我们就能找到离开这鬼地方的办法！”
　　“告诉你这些事情，是想问你，愿不愿意加入我们，一起寻找老师，继续探索这个世界，直到最后离开？就算不愿意也没关系，你依然是我们公会的一分子。”

　　林屿笑道：“听起来第二个选择更好。”
　　“你可以仔细考虑一下。”何芝说，“如果选择加入我们的探索队，就明天来找我一起下本。”
　　“……好的。”林屿抽了抽嘴角，觉得自己又回到了每天加班的实验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