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可替代的你》刘陵州

4、红痕

　　两人到达医务室的时候，医务室的老师正在吃饭。
　　“诶，怎么回事，同学你受伤了吗？”男老师看了一眼姜玉檀湿透的胳膊。
　　“嗯，烫到了。”姜玉檀把外套脱掉。
　　“哎呦，虽然不严重，但烫到的面积蛮大的，你这上臂这么一大片都红了，好在没破皮，等着啊，我给你找点烫伤药。”老师让姜玉檀先坐下，然后拿来了烫伤药。
　　擦上药后，老师让她先在这里休息一会儿，观察看看会不会起水泡，反正现在回去也会吵醒班上的同学午休，不如就在这里休息。
　　姜玉檀点点头，找了最里面的一间床躺下了。
　　姜玉檀举起胳膊对准窗口的阳光，那一大片红痕在午后阳光的照射下变得金黄，可一旦移开，在阴暗处还是猩红的一片。
　　这样看了一会儿，她才发觉许又君不见了。也是，反正也带她到医务室了，大不了一会儿她把账单拿回去就是了。
　　午休时刻的校园异常安静，老师吃完午饭也趴在桌上睡着了。窗外传来几声鸟鸣，不知道是什么鸟，混着微风拂过树荫的沙沙声，她也睡着了，手臂悬落在床边，她怕把药蹭掉不敢拿上去。
　　梦里还是一样的鸟鸣，她躲在墙角依偎在某人的怀里，明明是午觉的时候，屋外却是劈里啪啦的打砸声，男人和女人的争吵仿佛永远也不会停止。她很害怕，眼泪不断流出，打湿了他胸前的衣服。
　　“对不起....”
　　她抬起头向那个模糊的脸庞说对不起，她只会说对不起。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才对。”
　　并不属于那个小屋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姜玉檀醒了。
　　缓缓睁开眼睛，模糊的脸庞逐渐清晰，是许又君，他撇着嘴，左脸上的酒窝也跟着浮现。
　　“不是，只是梦话。”姜玉檀眼眶里那一滴泪也伴随着她起身的动作滑落。
　　“很痛吗？”许又君看到那滴眼泪，想擦拭又觉得不妥，只好询问。
　　“不是，就是刚睡醒，眼睛太涩了。”姜玉檀不敢回想刚才的梦境，随便搪塞了几句。
　　“吃点吧。”许又君递给她一个袋子，里面装着面包和牛奶。
　　“嗯，谢谢。”姜玉檀伸手接过。
　　牛奶是热的。隔着一层塑料袋，她也能感受到的温热。
　　“同学，你醒了。”男老师拉开帘子走进来。
　　“嗯，谢谢老师。”姜玉檀赶紧道谢。
　　“没事，胳膊上也没起泡，你拿点药回去多抹抹就行了。不过你午休怎么不盖被子呢？就穿个短袖，虽然是九月，可天气也凉了。”男老师把烫伤药递给她。
　　“没事，我是怕把药蹭掉.....”姜玉檀低头一看，腿上居然挂着许又君的外套。
　　“你同学回来给你盖了个外套，想来也不会感冒，拿着药回去上课吧。”
　　“我来吧，老师。”许又君接过装着烫伤药和棉签的口袋。
　　“好的，谢谢老师。”姜玉檀把外套递给许又君，拿起自己的外套走出了医务室。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的走着，直到到了教学楼的转角，她停了下来。
　　“许又君，把药给我吧。”她伸出手拿过药。她不想这样回到班级，只要想想这个所谓的校草手里拿着药，跟在她屁股后面进入教室，那些擅长“创作”的同学立马会用各种八卦情节将她淹没就觉得可怕，还是离远点比较好。
　　“嗯，穿我的外套吧，你的外套不是脏了吗。太阳下山了很冷的。”许又君又递给她自己的外套。
　　“不用，还是九月，不冷。”她当然不敢接下，这是烫手山芋的皮，谁爱接谁接。
　　她直接上楼了。
　　回到教室，发现大家都还在午休，教室静悄悄的，她也安静的回到位置坐下。
　　“许又君呢？”同桌李菲菲偏着头小声地询问。
　　“不知道呀。”本来想直接回不知道，但为了语气缓和还得加个“呀”，人际关系的维护往往就在这种微妙的细节之中，姜玉檀不敢随意处理，她一向小心敏感。
　　可许又君在哪里呢？
　　许又君看着姜玉檀上楼的背影，又想到那个雨天，那天的姜玉檀温和明朗，可今天的姜玉檀仿佛是一只刺猬，有一点点风吹草动都会立刻竖起尖刺，靠着墙边偷偷溜走。
　　许又君坐在楼梯口，用被姜玉檀拒绝的外套垫屁股，午休时间还没结束，偌大的教学楼一片寂静，他盯着墙角随风闪动的光斑，不知道为什么，姜玉檀那一滴眼泪又再次在眼前滑落。
　　铃声响起，班上的同学都纷纷起身，三三两两的走出教室，九月的江城还略显闷热，午休的汗水急需清理，大家都一股脑的往卫生间门口的洗手池聚拢。
　　“去洗脸吗？”李菲菲从包里扯出两张洗脸巾。
　　姜玉檀摇摇头，指了一下自己上了药的胳膊，意思是怕打湿。
　　李菲菲点点头，拿着洗脸巾走出教室。
　　此时教室只有几个同学坐着，要么还趴在桌上，要么是撑着头发懵，她也朦朦胧胧地撑着脑袋。这时候一只手突然往她桌上放了一个塑料袋，把姜玉檀吓得一愣，一回头许又君已经走开了。
　　袋子里是姜玉檀没来得及吃的午餐，便利店里女孩最喜欢的芋泥面包和牛奶，可热牛奶已经冷掉。
　　姜玉檀把袋子塞到抽屉，折腾这一中午，她早就不饿了。美味的面包和牛奶，错过了上场的最佳时机，只能被掩藏。
　　下午还是物理和地理，高一文理还未分科，铺天盖地的课程只讲得姜玉檀头晕，好在中学时勤奋的习惯还没忘记，还能勉励支持。
　　吃过晚饭，又是英语小测验和自习，放学铃声响起已经是晚上九点十分，高一的学生终于到了一天中的解放时间。
　　姜玉檀把面包牛奶和伤药塞到书包，就准备回家了。
　　“芋泥面包？你什么时候买的？当夜宵啊？”李菲菲看了一眼，有点好奇，之前也没看姜玉檀在学校买吃的。
　　“中午买的，没来得及吃。”姜玉檀低头寻找早上发的生物卷子，随便答道。
　　“这个芋泥面包蛮好吃的，我们在初中部的时候就常吃。”李菲菲把自己的书包拉好，也准备离开了。
　　“你喜欢吗？那你拿着吃。”听了李菲菲的话，她决定把面包送给李菲菲，反正自己也不喜欢芋泥，拿回家也难处理。
　　李菲菲接过面包，说了声谢谢就和门口等她回家的同学一起走了。
　　姜玉檀也走出了教室，预备回家。毕竟寄人篱下，再亲的亲戚也不好给人添麻烦。
　　回到家里，发现桌上摆满了菜，还都热腾腾的，姜玉檀觉得惊讶，往常这时候叔父叔母早就准备睡了。
　　“玉檀，把书包放下洗洗手吃饭。”江建中从厨房又端出一碗菜来，看见姜玉檀他赶忙招呼。
　　“谢谢叔叔，我在学校吃过了。”姜玉檀礼貌回答。
　　“哎呀，再吃点，当夜宵了。”姜建中放下菜又急匆匆的回到厨房去了。
　　等姜玉檀回到餐桌，她知道为什么今天有这一场盛宴了，姜建中的儿子回来了。
　　姜知行大剌剌地啃着鸡爪，王芬慈爱的给他擦嘴，姜建中虽然嘴上抱怨儿子没吃相，但还是不断给他夹菜。
　　这样温和的家庭场面是姜玉檀从未拥有过的，她甚至连妈妈的相貌都不能清楚的记得。昏黄的灯光不断刺痛着她的眼睛，想要流泪，可是多年来外祖父母教导的礼貌和教养又不允许。
　　“坐啊，玉檀。”姜建中见她愣住，只好招呼她赶紧坐。
　　姜玉檀坐下了，一家三口亲密无间，而她只是亲戚，只好小心翼翼的坐在对面。
　　“玉檀姐，”被姜建中拧了一把的姜知行终于愿意抬起头看她一眼，叫了姐姐，又专攻他的鸡爪去了。
　　“诶，弟弟好”她赶紧答应。
　　“你弟弟打球扭到脚，回来歇几天。你功课比他好，也比他懂事用功，放学要是得空，帮他看看。”姜建中夹了一块排骨放在她碗里。
　　虽然他和姜玉檀父亲的兄弟关系不算亲厚，但是毕竟是亲兄弟，姜建宁又比他富，孩子也比他的聪明。姜建中在机关单位干了半辈子，油滑得像条泥鳅，就算只有一分情，他也表现得有十分。以后的事情谁知道呢，王芬再不喜欢这两父女，他也得把面子做足，预备往后从中取利。何况每年两万块的房租也不是小钱，何乐而不为呢。
　　“叔叔说的哪里话，知行从小比我机灵，他只是偏科，等分了科，他肯定比我功课好。现在嘛是暂时的，知行想看什么笔记，就随时找我拿。”姜玉檀也不是傻瓜，漂亮话谁不会说，就算姜知行的成绩差到天怒人怨，她也会说只是时运不济而已。
　　一个多余的女儿，自然事事小心。
　　饭后姜玉檀回到自己房间准备睡觉，没想到姜知行真来借了笔记。
　　“我妈叫我来的，你随便拿两本给我吧。”姜知行一进门就一屁股坐地上了，他从小就懒散惯了。
　　“有两本笔记在包里，你拿吧。不过你脚不是崴了？这样坐不疼啊？”虽然她和姜知行父母关系一般，但和他却没有矛盾，小时候常在爷爷奶奶家玩，说是姐弟，其实也根本没有什么年龄差距，只差两三个月。
　　“是崴了，但没大事，我妈小题大做，非要我回来养两天。其实我宁愿在封闭高中坐牢，起码那是自由的牢，现在又要时时刻刻现在他们面前，想想就烦。”姜知行抓起她的书包，抽走一本笔记就打算走了。
　　看到包里的牛奶，他又打开喝了起来，顺滑的牛奶下肚，又想多坐会儿了。今天回来闷了一天，好容易有个可以随意说话的人他当然不放过。
　　“一中怎么样？”姜知行随意翻着笔记。
　　“不怎么样，就是不封闭的牢。”姜玉檀坐在凳子上发懵，回忆着今天的事情。
　　“你胳膊没事吧。”姜知行扫了一眼她的胳膊。
　　“没事。”姜玉檀忽然有些感慨，明明和叔父叔母共住一个屋檐下一个多月了，先发现她胳膊受伤的居然是一年多没见过的表弟。
　　“其哥呢？他大学去了哪里？”姜知行随意问的一句话，像巴掌一样扇醒了她。
　　“我不知道，我们没什么联系。”姜玉檀不想多说，何况这也是实话。
　　姜知行喝了牛奶，直接拍拍屁股走人了。
　　姜玉檀拿出手机，还是那个号码，还是同样的时间，手机屏幕闪烁着，她却迟迟不肯按下接听键。
　　又或者说，是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