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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又见你 荷花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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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薇,今日是皇后娘娘寿辰,一会儿参加宫宴,切记谨言慎行。”一辆低调但不失内涵的马车中,身着长袖交领紫色衣衫,气质淑雅不失风范的丞相夫人坐在马车正中间,对着挑起青色窗纱的玉雪可爱的许凌薇道。
她颇有些无奈地看着许凌薇,那日看过大夫后,凌薇性子还是一如既往地活泼令人招架不住操碎了心,看到许凌薇半个身子都要掉出窗外,丞相夫人眼疾手快拉过她,“凌薇,万一掉下去,马蹄无情,你轻则骨裂,重则没命,如此危险你可知?!”
许凌薇小脸白了白,她坐在丞相夫人怀里,也被刚刚差点掉下去的惊险吓到了,“娘,凌薇害怕。”
她缩在丞相夫人怀里。
丞相夫人打不得骂不得,看着许凌薇后怕的雪白小脸,无奈地捏捏她肉肉的脸颊,“你还知道怕,乖乖坐在娘身边不要乱动。”
许凌薇坐在马车中,一只手拉着丞相夫人的手,扑扇紫葡萄般大的眼睛,浓浓的睫毛一眨一眨,缓过劲来,又不安分,在丞相夫人怀中扑腾。
看的旁边的许倩雪用手帕捂着嘴柔柔笑着,她偏爱浅黄,今日她也穿了一身鹅黄衣缀梨花瓣,温雅静雅,笑意让她身上多了股生生不息的光亮。
“三姐,你笑话凌薇,凌薇生气了,不要理三姐了。”许凌薇转着大眼珠子,气鼓鼓嘟起粉嫩的嘴唇,小女孩天真烂漫的娇态。
许倩雪声音含笑,刮了刮许凌薇挺翘的小鼻尖,波光粼粼的水眸含着无穷无尽的柔意,“三姐错了,三姐不笑了,凌薇不生气了好不好?”
许凌薇装巧卖乖的皮囊下是经历腥风血雨的沧桑灵魂,她长睫如蝶,“凌薇不生气了。”
丞相夫人和许倩雪不约而同地笑了笑,“凌薇真乖。”
许凌薇嘻嘻笑着,从丞相夫人怀里爬出去,又去玩桌上的茶盏糕点。
她抓着一个鲜红漂亮的桃花酥,闲心去数上面的纹路。
面上的许凌薇不谙世事,脑海中她却在复盘宫宴上种种细节。
前世她生了病,这场宫宴她并没有前去。
等爹娘回来,她才知道三姐被皇帝赐婚。
许凌薇用肉肉的手掌去拍桃花酥,粉渣掉落,而三姐的订婚对象是御史大夫之子,害死三姐的间接凶手。
偌大的府邸,为何没有察觉三姐的悬梁自尽?
许凌薇并不了解他,只知道三姐死后未满三年,他便娶了将军府的独生女为妻,最后又死在了他的新妻子手中。
许凌薇把手中的糕点递给许倩雪,“三姐,吃。”
“娘没有吗凌薇?”丞相夫人状似不满。
许凌薇又去拿了一块梨花膏,“娘,给你。”
丞相夫人方才接过,马车放缓,慢慢停了下来,外面传来马夫的喊声,“夫人,宫门到了!”
许凌薇递给两人的点心最终也没有进入两人的口中。
三人下了马车,许凌薇一只手牵着丞相夫人,一只手牵着许倩雪。
宫门巍峨,宫墙威严。
许凌薇再次站在宫门前,心脏刺痛,眼前闪过前世慕容君弈浑身浴血半跪在红得浸血的宫门前,雪花片片飘落在乌黑的发顶,持剑的男人再也睁不开双眼。
“娘!三妹!小妹!”
一道爽朗朝气的嗓音将许凌薇从苍白可怖的过去拉回现实,她抬眼去看,是她的大哥许萧。
许凌薇恍惚意识到,如今早春,与隆冬相去甚远。
丞相与丞相夫人各乘一辆马车,如今丞相的马车也到了宫门。
许沐随许萧后下了马车,他笑容朗朗,“大哥,你今日怎么感觉异常兴奋?”
许萧摆摆手,“今日何等歌不是也要来宫宴,他功夫不错,我要与他讨教一番!”
何等歌就是御史大夫之子。
年轻的京城有名儿郎。
六艺精通。
知人知面不知心,如若何等歌真的如外界传言那般正直有才,为何她三姐死在横梁上没有声响,为何他半点情意不顾,在三姐离世不久后便令娶他人?
许凌薇不再去想慕容君弈,当前之急是阻止三姐与何等歌定下亲事。
一行人进了宫宴,丞相与朝廷同僚混迹一出,丞相夫人与女眷攀谈,许萧去寻何等歌,许沐和许倩雪陪在许凌薇身边。
许凌薇暗暗观察何等歌那边。
大哥从小习武,身骨硬朗,长得高挑,今日他穿了一身黑衣劲装少年意气,他旁边的何等歌一身红色圆领袍,高高梳着马尾,也是意气风流,俊朗非凡。
何等歌客套地拱手向许萧示意,两人不知说了什么,许萧笑得爽朗,拍了拍何等歌的肩膀。
许凌薇心中有意试探,面上露出一副十分不悦的模样,她绷着嘴,肉肉的脸颊鼓起,眼神略有凶光盯着那边。
一直关注许凌薇的许倩雪和许沐对视一眼,朝许凌薇看的方向望去,就见他们的大哥和御史大夫的公子饮酒谈话。
许倩雪没忍住戳了戳许凌薇鼓起的脸颊,“凌薇,怎么又生气了?”
许凌薇噘着嘴,幼稚的小脸有些紧绷,“三姐,你看大哥身边的那个人。”
许倩雪好奇看去,又收回目光,“那是御史大夫之子,凌薇,他怎么了?”
许凌薇见许倩雪反应平平心中松了口气,看来三姐对何等歌没什么感情,那她等会破坏亲事就不算“造孽”,也不会有太多阻力。
许凌薇转了转眼珠,“凌薇觉得大哥旁边那人衣裳颜色太亮了,有些刺眼。”
许凌薇说着揉了揉眼睛。
许倩雪好笑道,“那凌薇不去瞧不就好了吗?”
许凌薇扁扁嘴,“三姐也不要看!”
“好,听凌薇的。”
“皇上皇后娘娘驾到!”
尖细的嗓音在热闹的宫宴上响彻。
众人匆忙各自回到座位上,恭恭敬敬行礼,“拜见皇上皇后娘娘!”
一身明黄常服的皇帝,一身绿色为主红色为辅的皇后,两人站在一起琴瑟和鸣,“诸位爱卿免礼!”
许凌薇再次看见皇帝,没有前世最后一面的那么苍老,也没有那么颓废,威严尊贵,经历过无数计谋算计腥风血雨的双眼明亮而沉稳,皇后面容慈祥,双眸温和而又幸福,也完全没有前世看到太子被杀的昏死之态。
许凌薇看着他们,大大的眼睛不再是五岁孩童的烂漫天真,涌上的是令人心颤的恨怨情绪,她攥紧掌心,才忍住蓬勃汹涌的杀意。
皇上!
皇后!
皇帝年岁渐长,忌惮许家,丝毫不顾念许家的汗马功劳!
皇后心慈以至溺爱太子,教出来一个自私自利昏聩无用的太子!
她许凌薇要想真正改写她许家的命运,就只能改朝换代,王朝易主!
“诸位爱卿平身!”
“谢陛下!谢皇后!”
许凌薇坐回席位上,美酒佳肴摆在面前她视若无睹。
丝竹起,歌舞升平。
皇帝龙颜大悦,皇后安详幸福。
许凌薇脑子里像是被烧的通红的铁钳绞弄,她粉嫩的小脸发白,汹涌波涛的恨意几乎将她淹没。
凭什么呢!
凭什么他们就可以无情地毁了她赖以栖息之地,徒留她一人在血海深仇里挣扎!
她垂下眸子,压下眼底疯狂涌起的情绪,盯着自己短小又肉肉的小胖手,握了握。
她握紧拳头,心口压抑的发痛。
丞相与朝堂同僚推杯换盏。
丞相夫人与朝廷大臣夫人长袖善舞而谈。
许萧与何等歌把酒言欢。
许沐与同窗文墨交流。
许倩雪一直安安静静坐在席上,看着歌舞。
许凌薇眼中酸涩。
心情难以平静。
就像是流浪已久无家可归的乞丐,再次享受荣华富贵,剩下的只是挥之不去的虚无缥缈。
何况血海深仇仇人高坐,她尽管面上淡然处之,心中早已千疮百孔。
许凌薇拉了拉许倩雪的衣袖,“三姐,我想出去走走。”
许倩雪:“三姐陪着你。”
“不,不用了,三姐。”许凌薇拒绝了,她悄悄出了宫宴。
许倩雪还是不放心,站起身就要去追。
却被一身红衣明媚的宋家大小姐挡住她的路,“倩雪,我不去找你,你便不来找我?”
许凌薇出了宫宴,才稍稍缓解心中的压抑,她漫无目的走着,不知不觉来到荷花池边,出淤泥而不染的荷花挺立,高洁挺直。
她盯着荷花,竟一时想到了她第一次到六皇子府上的时候。
凉亭水榭,粉荷亭亭。
那时的许凌薇改头换面,隐姓埋名,心中只有仇恨。
她站在荷花池边,看着自顾自对弈的白衣慕容君弈,“你为何不肯收我做你的门客?”
慕容君弈,这个男人,沉默寡言,高冷如雪山,京城都说六皇子头脑伶俐才高八斗学富五车,一心为民品性高洁。
可是许凌薇不信,因为她在青楼见过他,他那时跟在常服太子身边,虽然寡言却把控全局,身上有种令人不能忽视的气势,偶尔被她捕捉到他眼眸深底的暗沉之色。
“六殿下,您文韬武略超群,又何必要屈居人下?”许凌薇走到他跟前,坐在他对面,
“我能帮你,我们互惠互利。”
慕容君弈不曾抬眸看她一眼,似是极瞧不上她。
许凌薇手指微蜷,她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她放低姿态,伸出一只手搭在慕容君弈落子的如同他这个人般冷的手上,缱绻开口,带着引诱的味道,“殿下,我什么都愿意,只要你愿意和我合作。”
她是相府最受宠的小女儿,自小千娇百宠。
一朝家灭,过往通通变成云烟。
卑躬屈膝奴颜媚骨又如何?
慕容君弈抬头,黑眸无波无澜。
许凌薇至今忘不了他的眼神,像是无边无际黑暗摸不到头,令人望而生畏,她甚至看不到自己的影子出现在他的寒凉的眸中。
可是,许凌薇固执地不肯收回手。
慕容君弈拂开她的手,棋盘上的棋子也簌簌落落掉在寒凉如玉的石板上。
许凌薇心也落入谷底。
“名讳。”
许凌薇心微微提起,几般心情起起伏伏,她看着这个近来京城名声大噪的皇帝第六子道,“未灵。”
“打死他!”
“敢跟我抢东西!”
许凌薇的回忆被迫中断,她朝混乱处看去。
荷花池边上来了几个太监宫女,他们围成一圈,嘴里不干不净骂着,撸袖子动着手。
许凌薇平静被扰了,骨子里也见不得这等事情出现在眼前,“你们在干什么?!”
她只是一个五岁孩童,声量自然不大,还带着童音,不痛不痒,那边打的火热的人根本没有听到。
许凌薇走过去,厉声喝道,“我乃丞相府丞相女儿许凌薇!你们再不住手,休怪我无情!”
那一群太监宫女可算是听到声音,一见是个小女孩,衣着华贵,气度不凡,又自称是丞相的女儿,都吓得跪在地上。
许凌薇这才看见被他们殴打的人是谁,小小瘦瘦的一团,衣服又破又烂,漏出来的骨头清晰,“你们为何动手打他?他是谁?”
跪在地上的太监宫女被许凌薇给吓住,生怕自己被责难,“回小姐!他是六皇子!奴才们动手是因为他偷了奴才的东西!”
许凌薇双眸划过异样,心脏狠狠跳了一下,血液上流,她短暂地有耳鸣,“六皇子?”
“正是。”
许凌薇流露出不敢置信,眼眸睁圆,像是被利箭狠狠穿过心脏,震颤不已。
慕容君弈?
许凌薇看着眼前这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瘦骨伶仃的小萝卜头。
他怎么会是慕容君弈?
慕容君弈喜洁高傲,绝不会允许自己这般脏污。
许凌薇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五味杂陈。
“抬起头来。”
许凌薇对那团身上青紫一片的小小的人人道,嗓音略微涩哑。
眼前的人过了一会儿,才慢慢抬起头,凌乱发丝挡住他的面容,许凌薇看不清。
她走上前,想去拂开挡住的发丝。
谁知面前的人沉默地躲了过去。
许凌薇手停在空中,一时怔愣。
因为她不用再去验证了,露出的肩头一块烫伤疤痕像是桃花瓣一样醒目印在她眼底。
前世,床榻上,她还曾细细摸过。
真的是你,慕容君弈。
她放下手,也不愿勉强。
她抬起脚就朝说话的太监踹去,“你找死!皇子也敢动手!”
她身量小年纪又不大,可是天赋异禀,天生力气大,更何况这几日她一直跟她大哥许萧练功,故而这一脚也是不轻!
那太监身体歪倒在地!
她对着跪着的奴婢太监大声道,“你们胆子好大!竟然敢对皇帝血脉动手!我定会禀告圣上,由圣上定夺此事!”
“小姐!是他拿了奴的东西,奴才动手的!小姐您不能冤枉好人!”
许凌薇才不管什么冤枉不冤枉的,她只知道,她的心情在见到慕容君弈后变得更差了,她抬脚就要回去。
谁知那个太监猛地扑向许凌薇,抱住她就要往荷花池里面扔!
许凌薇一时不查,被牵制住,她只能拼命挣扎以求摆脱束缚!
那太监差点按不住许凌薇,他大喊,“你们要是不想死,就赶快过来帮忙!将那没人要的野种也带来!”
他竟是要将两人都溺毙在荷花池中!来个死无对证!
众人纷纷起身,可能是知道如若许凌薇告诉皇上他们一个跑不了,都迸发出狠意与无穷的戾气来!
他们去拽许凌薇的手脚,一只手摁着许凌薇的头想将她摁进荷花池。
许凌薇躲开一只手,怀中被她特意带来的匕首派上了用途,她挥舞刀刃,猛地插进一只离她进的太监的脖子里,霎时牵制她的力道小了许多。
血染清池。
许凌薇这几日和他大哥学的招式帮了她许多,她稚嫩的手上多了几个太监宫女的命。
她浑身大汗漓漓,血迹黏腻到她几乎抓不住手中的匕首,一个太监扑上来夺走了许凌薇手中的刀,他面色狰狞,朝许凌薇刺去。
许凌薇向后为了躲避,落入荷花池中。
她呛了好几口水,那持刀的太监红着眼,想要跳进荷花池了结许凌薇地性命。
一根长绳猛地勒上他的脖子,将他往后拖拽,他挥舞匕首就去斩脖上的布料,钳制松了,他面目狰狞转过头,举起匕首朝跌在地上的慕容君弈刺过去。
一只脚踹飞了他手中的匕首,那太监惨叫一声,竟是腕骨都被踹断了!
是许萧,许凌薇她大哥!
许凌薇爬到岸上,舒了口气。
她下意识去寻慕容君弈的身影,对上他漆黑无底的双眼,微微怔了怔,半晌露出一个笑。
丞相夫人丞相一行人赶来时,就见粉雕玉琢的女童,一身衣衫尽湿,淡定坐在荷花池边,朝他们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