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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飞天 少爷请披好 ...

  •   月泉山上,银辉笼罩山林,宛如给这阒无人烟的山林裹上一层薄纱。山风吹过,松涛起伏,轻纱卷起细浪,搅动着沉沉夜幕。
      不知从何处传来几声鸦鸣,山坳里扑棱其一群黑影,冲破了这薄罗轻纱。
      松枝摇摆几下,积了大半夜的雪簌簌落下,残雪覆盖隐于松林中的石道,伴着松间稀稀落落渗下的月光,一路通向山坳。
      “哒,哒哒……哒,哒哒……”
      鸦群远去,翅膀震动的余音还残留在山坳口的松枝之间,有些怪异的叩击声从石道深处传来。
      石道狭长,声音的源头似遥远,又似就在面前。山风起得从未有由来,残雪霎时落了一大片,又被黑夜幽幽地隐没,仿佛凭空出现了一个落雪和山风交错的舞台,节奏诡异的叩击声是似是舞步轻俏。
      在这深山里,脚步传得越来越远,步伐也越来越急促,一声声,层叠在一起,是舞剧渐渐抵达高|潮。山风呼啸,松林呜咽,无名的清泉叩击鹅卵石,叮咚冰凉,似是晶彩落入玉盘,在为这台上的无名舞者欢呼。
      在这热烈之中,舞者掀开了夜的一角。
      “哒,哒哒……”
      足尖点地,白袍飞扬,一个面容苍白的少年旋转着,摇晃着身子从石道远处而来。少年双目紧闭,眉心舒展,还未经世事的稚嫩脸庞上挂着一丝陶醉的笑意。
      他在这光影之间跳着不知名的舞蹈,随着双臂翻转,粗布白袍化作蝴蝶翅膀,拍打着落下的碎雪和月色中的鸦鸣。伴随着身体左□□倒,脚下画着半圈前行,一点不像是走在深山青石路,倒像是坐在渔船上随水波摇摆。
      须臾,青年顺石道往山下舞去,最后消失一片荒废的村落中。
      一切又归于寂寥。
      --
      夜色渐渐退去,远山裹上淡粉色的晨晖。
      阿胡打着哈欠往外走,他在涞河学院已经好几个月了,每天的主要任务就是给学院打铃,他的一天就是从开门开始的。这活本来是他的父亲的,可是老人家几个月前突然一病不起,还变得神神叨叨的,根本数不清时间,他才把父亲接回家接了这活。
      门口古朴的铜铃摇晃了几下,铜铃虽小,发出的声音却意外地厚重。
      似是被铃声唤醒了似的,暗淡褪色的木门上忽然滚起一道不太明显的光,随之玄青色的底色透出来。像受到了什么牵引,涞河学院真正的大门褪去伪装,缓缓向两边敞开。
      随即,破落的荒村渐渐长出生机,断垣残壁化作秀雅的白墙黑瓦,清潭飞瀑取代了枯井和龟裂的河岸,远处烟火袅袅,冲淡了残留在清晨里的夜凉。
      即使是每天看,阿胡还是会为这变幻的阵法惊讶。
      再过几天就是涞河学院的季度小考,在这之后,又有一批年轻的修道者会走向人间。阿胡有些羡慕,他灵识平庸,勉强能凝聚气脉,即使在这玄门第一大学院里看一辈子门,都没有机会窥探更深的奥妙。
      不过光是每天能看一看,在呼吸之间感受灵气的流动,也让阿胡觉得神清气爽。
      阿胡有些无聊地等着大门不再发亮,便缓步往门外走去。一踏出大门,他却突然顿住了,因为此时台阶下躺着一个白衣少年。
      “小郎君?”
      睡意散了大半,阿胡几步跳下台阶,然后他看清了这人的脸,于此同时,他猛地往后退去几步,晨露的寒气像是全然钻进了他的身体。地上躺着的人面色惨白,眉心和眼下青黑一片,嘴唇青紫看不出一丝活气。偏偏是这样的一副面孔,此时却眉眼舒展,肌肉松弛,唇角显出一个上扬的弧度。
      这俨然一副心满意足的神态,好似在过去的一夜中经历了人生中最极致的幸福。
      阿胡打了一个寒颤,不远处已经有早起的学徒一边吃着早膳,一边交流着先前学过的阵法和符咒。
      这些声音给了阿胡一点底气,他颤颤巍巍地站站起来去探门口这青年的鼻息。不出所料,他在这个青年身上感受不到一丝活气。
      就在他想收回手指时,一股冰凉的气息猛然从他的手指窜进体内,就像是全身的热量在这一瞬间被对方吞噬了。
      阿胡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恐惧,他惨叫一声跌跌撞撞地向旁边跑去。
      里面的几个学徒已经注意到了这里的动静,纷纷向门口赶来。这一回,他们都看见了面前这个微笑的身体居然接着一点人气抬起了胳膊,在空中缓缓地划过一个半圈,停成了飞天的姿态。
      说笑的人都噤了声,几个高院级的学徒或捏紧了符纸,或缠紧了傀线,直直地看着门口这个姿态诡异的人。这个人明明一动没动,无名的寒意从背脊爬上每个人的神经。
      “飞天”的胳膊突然折了一下,来不及多考虑,一时间,格式的符咒和傀线齐齐向外冲去。“飞天”眼看就要被这些杂乱的攻击打个正着,可偏偏像是被什么抽走了支撑的力气似的倒向了大门。
      “不好!快收手!”其中一个高院级的学徒面上闪过一丝惊慌,在倒下的“飞天”身后,赫然是像呆木一般杵在原地的阿胡。
      “快闪开!”
      学徒的经验不足,两者之间的距离有短,出手的攻击很难调转方向。阿胡是个普通人,这么多技能打在他身上即使不死,也能半残。
      后赶来的几个没来得及出手,忙调转方向慌乱地结防御,与此同时,一道灰白的屏障在众人面前铺开,耳畔传来“铮”一声琴音。
      再一转眼,那一堆乱七八糟地打向阿胡的符纸和傀线就跟突然像脱了力似的,被琴音裹挟着落在地上,中间围着终于缓过神来,颤抖着坐到地上的阿胡。
      高级院的弟子们最先反应过来,几步向前,抱拳俯身,恭恭敬敬地站成一排道:“院助。”
      后面的小学徒们闻言赶忙跟上,才见院门口石道上,一辆玄色的马车正不紧不慢地走来。牵着马的是一个身着青色短袍,面容清秀,脸上挂着浅笑的少年。
      可涞河学院的人都知道,这个看着比大半学徒都小的人,正是他们院长手下分管院内考核的垂杨院助。
      垂杨牵着马走到门口,看着门口姿态神情各异的一堆人,嗤笑了一声:“你们就准备用这水平参加考核?”
      “……”
      没人敢啃声。
      “下山三里路有个戏班子,去问问人家能不能大发慈悲收留你。”
      就像名字一样,垂杨的笑容温柔和煦,甚至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天真,但前提是他不要开口。
      学徒们都知道,这位院助一张嘴不是嘲讽就是送人回炉重修。此刻听了两句话,大伙已经在为自己的考核点蜡烛了……就像考核前就被看透了老底,门口的几个学徒都觉得这是自己难得早起想临时抱佛脚的报应。
      “垂杨,去看看守门那小子。”
      一道低沉沙哑的嗓音才从车厢里传出来,听着就像才睡醒,根本不知道刚发生了什么。
      垂杨听闻便不再将注意力留在这群半吊子学徒上,他留下来两个高级院的,便挥手让人散了,自己闪身跃向躺在地上的阿胡。
      “行了,你们来说说发生了什么,表达流畅,措辞优美的,我考虑减免你们的补考费——”声音听起来很随性,拖着长长的尾音。
      两个学徒闻声望去,一只修长白净的手从车厢里伸出来,小指上带着一个极细的青玉指环,环上挂着一根纹样精巧的金链子,链子另一端松松地圈在腕骨上,在袖口的黑金色的枫叶刺绣间若隐若现。
      随之,马车轻微摇晃了一下,下来一名年轻男人,帘子落下,露出一张和随和的嗓音截然相反的堪称风流的脸,刚睡醒的眸子半眯着,眼角微扬仿佛总含着柔情的笑。
      刚刚送了一口气的两个学徒却是一点都笑不出来,更没胆子欣赏这位传说中的院长的美貌,头都不敢抬,恨不得把面前的石板路盯出个坑来把魂埋进去,好不容易才把早上发生的事情磕磕巴巴地讲了一遍。
      闻豁倚在马车上,一边在这大冬天里摇着一把镂花红檀扇,一边了解着情况。最后挥挥扇子遗憾道:“虽然希望不大,但去好好准备的话,应该能通过补考。”
      这回,两个学徒连在心里点蜡烛的精神都没了,毫无灵魂地离开了院门口。
      受了惊吓的阿胡已经被赶来的医修领走,望着远去的学徒同手同脚的背影,闻豁把扇子换了只手,疑惑道:“垂杨,这装饰用的扇子风这么大的?那两孩子怎么都冻僵了?”
      垂杨:“……闻少爷,那可能不是扇子的原因。”
      闻豁也不纠结这个,收起扇子俯身检查着地上的人,看罢便轻轻叹了一口气,学徒可能看不出来,但作为如今首屈一指的医修,闻豁只用指尖在眉心轻轻一按,就知道面前这个看似被抽干了的少年,但还保留着一丝微弱的灵识。
      抽回抵在少年眉心上的手指,闻豁起身喃喃道:“这便怪了……”
      “少爷?”垂杨不解问道。
      “这小子的三魂丢了,却活蹦乱跳地出现在涞河学院门口。”闻豁抬起眼睛,打量着少年出现的方向。
      垂杨很快便反应过来,不由心下一惊:“有人把他做成了人傀?”
      闻豁“刷”地展开扇子,面上已经恢复了一如既往的潇洒闲散,本来半掩着院门有感应似的徐徐展开。年轻的院长心满意足地欣赏着路两边学徒们姹紫嫣红的表情,不紧不慢的打着招呼向前走去。
      身后的垂杨自觉板起脸把学徒们赶走,配合帮自家少爷批好亲民友善的好院长的皮。
      学徒们被送回院里,闻豁才褪去那层浮夸的皮,悠然含笑,语气却淡得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每一个人傀都知道自己被做出来都是有目的,我还挺好奇藏在背后的这位,到底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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