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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魔痕 有个人严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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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豁想要开口,但是顾篱打断他:“我知道你的意思,这不可能。所以,崔越益也是,卢锋也是,我截胡了他们本来的献祭对象。”
顾篱俯身咳嗽不止,嘴唇发白,裹紧了披风都挡不住内里泛出的阴凉。
片刻,他喃喃问道:“可是,为什么是我……这个人和我到底有什么关系?”
“你先别想这些了,”闻豁想上前扶住他,但是被顾篱抬手制止。
“别过来,你再过来一步,我可能就会对你出手。”顾篱声音嘶哑,听不出喜怒,就像只是在陈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事实。
这副模样让医是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顾篱现在确实不好受,在最初的情绪失真过去后,他清晰地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空洞的灵海里流窜。
闻豁每靠近一步,就刺激着敏锐的神经,他用力压制着想要抬起的手臂,本已经凝结的伤口再次裂开,在颤抖中血纷纷滴落,在衣摆上留下红梅点点。
深潭般的眼神里泛起丝丝猩红,顾篱的脑海中一半无比清醒,分析着如何在当前的状态中脱离并减小伤害;另一边却充满了欲念,就像唤醒了饲养在心中的恶鬼,毫无防备地想击垮他筑牢的心防,让他服从本能。
这种一分为二的感觉几乎让顾篱精神崩溃,他那心法影响下绝对理智的大脑快速判断,飞快得出结论。
“这……这可能是个魔痕,这团灵识不对劲。”顾篱抬手想再次挥向左臂,但是被闻豁地金针挡住。
枯枝脱手,缩回腕上,可是这样一来,被魔痕控制的那一半意识一下子占了上风,等顾篱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抽出袖中的薄刃,向闻豁攻去。
“让开。”
也多亏魔痕,顾篱的情绪从一潭死水中脱离几分。虽然语气还是冷冰冰的,但是尽力提高了音量。
闻豁躲开袭来的凛凛寒光,怕贸然出手伤到顾篱,连连后退。
垂杨反应很快,在顾篱说出魔痕的时候已经抽出琴,此时,一曲《静神》奏出,帮顾篱将意识拉回几分,理智瞬时将邪念压制。
薄刃落在地上。
魔痕消退,一点印记都没有留下,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顾篱捂着头,躺在闻豁地怀里,他本就是强弩之末,被心法强行保住的精神也疲惫不堪。
他隐约想起了什么,正想开口便被闻豁一手捂住:“放心,我明白。”
盖在口鼻上的手掌微凉,沾着淡淡的草药味,苦涩却令人安心,顾篱闭上眼睛,终于睡了过去。
闻豁抱着顾篱站起身走向后院,对靠近的垂杨使了个眼色,后者识相地闭嘴退出去处理残局。
将人安顿好,闻豁走出屋子,在冷风中回忆起顾篱满脸默然地向他出手的模样。
他清晰地记得,当初在石洞中,第一次见到醒来的顾篱时,对方也是这样一脸漠然地对他出手。
当时,闻豁只觉得顾篱的状态有些不同寻常,但也只当成是魂魄归为导致的暂时反应,而且当时也没有魔痕出现,他也没有往这方面想。
现在回想起来,那一团献祭的灵识,对顾篱产生影响的时间比他自己发现得还要早。他想着顾篱在昏迷前没有说完的话。
“崔越益一开始就是奔着我来的。”
“这团灵识有问题。”
崔越益的献祭导致了顾篱第一次失控。
秋春明虽然受了蛊,但当初只是进了他的回溯,所以影响没这么大,只出现了眩晕,基于顾篱当时的身体状况,他们都没有太放在心上。
再后来,那一缕流窜的灵识被顾篱吸引,可能当时顾篱就觉得不对,只是他没有说。
最后,当卢锋被利用,整罐的灵识在顾篱手中化解时,终于导致魔痕显现,出现了一系列反常的行为。
闻豁解开披风,灌进脖中的风让他打了个寒颤,连贯,但又好像缺了点东西。
他不知道心法的事,只当所有都是魔痕的影响。
闻豁自己也是精通阵法,他清楚这样的养灵和献祭的条件都极为苛刻。卢锋那种本来就被利用的除外,根本不可能弄错献祭对象。
思考着顾篱在挣扎中提出的问题,是啊,为什么是顾篱?真的是弄错了吗?会不会没有错?
仅仅一念之间,闻豁就排除了这个假设。
不仅是绝对自信不会有人能在他的阵法中带走顾篱的躯体,也是一直以来对顾篱的信任。
他相信,这样一个情愿用自己的命做赌注,也不愿意吸纳灵识,更要保护无辜贡献出灵识的学徒的人,是绝对不会做出这种恶毒的养灵阵的。
闻豁突然觉得无比疲惫,本以为顾篱回来是上苍对他的恩典。本想着好好地治好顾篱的身体,现在的自己也完全有能力做到。
然后陪着他,顾篱知不知道自己的心意都不重要,平平淡淡地过完这辈子就好。
众所周知,顾篱在三年前已经死了,那这背后的人,到底为什么会找上他?
他只能想到,是有人要将三年前的变故拿到台面上了。
甚至,还能和魔道扯上关系?
阿胡和卢锋都是用过即丢的棋子,真正的操盘者甚至没有露面。
不管三年前的憩海的变故,闻尚涞失踪,还是顾篱死而复生,还是现在这一场看似荒诞的献祭都没有看起来这么简单。
闻豁不得不提高警惕,这个神秘的木先生,到底准备干什么?
默默握紧了手掌,任由小指上的青玉戒指膈得指节发麻,这块玉很旧了,品质也不算上乘。
最初带在食指,这么多年过去,只能带小指了,闻豁一直没有丢,好像这样就可以攥住时间。
他听见顾篱压抑着的梦呓,知道他的状态不好,最终收起心头蔓延的沮丧,转身走回屋内,把七零八落的情绪送进月泉山晚风,随它们散于峡谷,隐于松陵。
……
顾篱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上午。
屋内是熟悉的床帐,香炉里燃得刚刚好,是很清淡的木质香。
依稀记得,在昏过去之前好像发生了什么事。当时,心法和魔痕都在试图控制他的意识,一方是寒凉入骨,另一方的烈火焚身。
对了,他好像在提醒闻豁,这是个魔痕的来源有问题,然后呢?
顾篱的思绪有些混乱,想来是昨夜在强行抽离的情感回归时加剧了对这具身体的损耗。
手腕有些酸胀,受伤的手臂也好好地处理了,筋络中好像有一股熟悉的真气在流动。
是了,闻豁应该一直在边上帮他护着心脉。
等等,顾篱的心突然一沉,他还是对闻豁出手了。这是第几次了?为什么,他总是要给亲近的人带来伤害?
顾篱侧躺着,失落感涌上心头,舌间残留的药汤好像比以往更加苦涩。
抽走又归来的情感一时间变得无比鲜明,铺天盖地的悔恨压得他喘不上气。是不是,结束在这里会更好,害了师傅一个还不够吗?如果闻豁也出事怎么办?
顾篱近乎残忍地逼迫自己想着这个画面,只觉得说不上来的难过。
心法可以和魔痕相对抗怎么样呢?一个是极度理智的怪物,一个是遵循本能的魔鬼?很难说这两个自己何者更可怕一点。
如果只有这两条路可以走,要不就干脆一点。
从出生开始,顾篱就一直走在别人选好的路上。
童年时,恰逢暴雨,山石坠落,埋了山下的村落,母亲把他藏在地窖里,用身体挡住入口。天灾之后必有不忍离去的冤魂,刘应归前来处理时发现了在地窖中只剩一口气的他。
再后来,救命大恩无以为报,刘应归修炼出事后,顾篱只想守住门派。
本想着等自己再坚持几年,将门派平平安安交到刘轻慈手中,欠师傅的也该还清了。谁料憩海事变,他再也不配偿还了。
顾篱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正陷在一个怪圈中,日常贴身携带的薄刃不知何时出现在手中,正一点点地往咽喉靠近。
以前觉得这条命由不得自己,到现在,说不定终于可以……
“哐啷”。
茶壶碎裂的声响让顾篱全身一激灵,方才意识到自己准备干嘛。
心法的后遗症啊,本以为变成情感体验缺失就结束了,没想到缺失之后是情绪的放大。
他心中的一点点愧疚和恐惧逐渐拉向糟糕至极的境地,最后不断扭曲。
这种情况可能不会持续太久,至少方才放任情绪发散后,现在他已经好多了。
只是,还是有些后怕。
门口传来闻豁刻意压低的话语声,将没看好炉子弄炸了茶壶的小药童赶出了院子。隐约还有医是纯看着这几个毛毛躁躁的小药童,在为卢锋可惜感叹。
顾篱将薄刃仔细地收好,嘴角勾起一抹笑,靠着床,在清淡的木香一点点放松着身体,突然想到自己欠的命可没有还清呢。
昨天还有个人,严肃地说他在乎自己的命呢。
体内属于闻豁的那一缕真气很鲜明,冬天推来窗时照在脸上的第一缕太阳,不需要多么热烈,本身的平静美好就足以温暖全身。
顾篱心中问道:是心法的后遗症还没结束吗?
一定是的。
他为这种异样的情绪解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