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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误会大了 有个人眼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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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落得急,幸好没被淋湿在外面。孟时同转头看向窗外,苍绿色的树影摇动,雨滴将世界分成截然不同的两半。
“怎么了,胃不舒服吗?”洛景洲放下筷子,凑到她旁边问。他们之间的距离一下子缩短,孟时同能清晰地看到洛景洲纤长的睫毛,眼睛微微垂着,形成一个内敛而沉默的弧度。
她顿了片刻,旋即与他拉开一点距离。
“没有,我在想些事情。”
“什么?”
【有什么心事吗,宝宝。】
孟时同笑了笑,没说话。她从小会游泳,游得谈不上快慢,但也绝对不差。而且为了防止溺水事件,她早就学习过在水中如何自救。然而彼时落水她只感觉身体沉得要命,像被故意拉住了,一定要她在鬼门关前走一趟似的,十分奇怪。
为了觉醒读心术吗,孟时同想不明白。
她叹了口气,读心术就像潘多拉的魔盒,打开了就再难关上,没人能接受自己的内心被单向窥探,这不公平。
“洛景洲。”
“嗯?”
“假如我有一天拥有了读心术,你会愿意我了解你的所有想法吗?”
【唔,当然了,问这个干嘛,但是也不能是所有吧,万一她知道了我喜欢她,会不会很纠结?不过也不能算不愿意,就是人每天想法那么多,如果有读心术了会被烦死吧。】
“愿意啊,”洛景洲略略停顿了一会儿,“如果你想听的话。”
孟时同笑了起来:“可是我无时无刻都会知道你的想法,不觉得很恐怖吗?”
洛景洲一边用公筷给孟时同夹菜,一边答:“还好吧,本来我也不瞒你什么呀。”
他身穿白色帽衫,衬得他整个人无端陷入一种柔软的梦境似的。直到他疑惑地歪了歪头,孟时同才缓过神来说了声谢谢。
低头扒了两口饭,她才勉强吃够了平常的饭量。等放下筷子时,洛景洲已经懒懒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地摁着手机,见她看过来自然地伸出手,“要添饭?”
“不是。”
【那看我干什么?宝宝苍天有眼我没和其他女生聊天,是王劲啊。不对……她又不在意我跟谁发消息,这是什么眼神,我怎么不明白?】
孟时同沉默了一会儿,感觉到他们二人之间氛围有些微妙。她清楚,这是因为她的心境发生了改变,一切都如同不可逆的流水那样无法回头了。
“那个,晚上帮我补下课吧。”
“OK。”
在孟时同望向他的时候,他也在看向她。她的头发有点长了,将将搭在肩上,漆黑的发丝衬得她整个人气质冷淡。她的五官生得锐利,容易划伤接近她的一切,洛景洲是例外之一。可如今他竟然不那么确定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离我好远。】
他依旧有一把好嗓子,清澈透亮,声线是低的,可总让人感受到春日朝阳般的平静与温和——哪怕是在此时此刻,孟时同能听出他心情糟糕透了,最后几个字渐渐模糊,近乎是呢喃了。
*
秋天的早晨开始凉了,风一吹,树叶簌簌地等待时机降落。昨晚下完雨,地还是湿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泥土气味。
孟时同拉好校服外套拉链,把阿姨准备好的三明治装进包里,推着自行车出了门,洛景洲在门口等她。
一年中他们有三季一起骑车上学,冬天就由两家司机轮流接送,从未分开,孟时同也从未思考过。
“冷不冷?”
“不冷。”
洛景州嗯了一声,把孟时同的外套拉链向上拉了拉,又抚平了她衣领上细小的褶皱。他蹬起车,风中传来了他的声音,“我今天值日,你等我还是先回去?”
“我……先回。”
“好。”
【果然。】
话音落下的瞬间,孟时同看着他的背影,衣角翩飞,像被折起的书页,皱褶的,带着难言的落寞。她张了张嘴,想要改变说法,却还是放弃了。
她不该给予他幻想的余地,既然已经知情了。
路上丁曜发来了消息,问她今天来不来上学,孟时同趁等红灯时回了一个来字。
丁曜:[小狗撒花]
丁曜:有件大事,你快来,我跟你说。
骑到校门口,孟时同推着自行车和几个同班同学打了招呼,她和洛景洲不在同一个班,她的入学成绩更高,所以在一班,洛景洲在三班。
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孟时同发现她听不到他们的心声,她推测读心术也需要距离够近,或是关系够亲密。好在如此,否则她每天耳边会有多吵闹。
【宝宝,哎呀,走得好快啊,怎么和别人说两句话的工夫走出去那么远了,也没等等我。】
孟时同转过头去,他不知何时落在了后面,而她只顾垂眸往前走,两人已经被人潮隔离开来,她停下了脚步。
【看来她真的会读心术呢,美滋滋。】
停好车,孟时同和洛景洲告别,不忍心再听他的心声,匆匆上楼了。
“你来啦,快坐快坐!”丁曜嗓门很大,声音穿透力极强,令孟时同忍不住笑起来。
拉住她的胳膊,丁曜附到她耳边说,“你猜猜我要跟你说的大事是关于谁的?”
“你这么说肯定是关于我的,”孟时同收拾着丁曜给她留的卷子,挨个打开看一眼再合上,把有补的价值的拿出来,“你说呗,我听着呢。”
“是成哲,准确来说是你和成哲!”丁曜语气得意。
孟时同的动作停了一会儿,成哲是二班的班长,学习不错,和她差不多,属于稳定年级前十的水平。长得也挺好,五官清秀轮廓流畅,自带书卷气,再有性格加持,是年级里很受欢迎的男生了。
“我和成哲……怎么了?”孟时同有种不好的预感。成哲和她们班的张文宇是好朋友,下课经常来一班玩,张文宇又是孟时同前桌,一来二去还算相熟。
住院那两天,成哲给她发过消息,问她身体怎么样,还问她在哪个医院,要来看她,被孟时同阻止了。
她解锁手机,翻出和成哲的聊天记录。
二班成哲:你们今天留老齐自己出那套卷子了吗,好难。
M:留了,最后两题有点。
二班成哲:你数学真好,明天过去我有几道题想问问你。
M:没有,好。
二班成哲:我今天听张文宇说你这两天请假是因为溺水了???真的吗?还好吗?给我个消息!!!
这条消息发出后两天孟时同才醒来。
M:嗯,没事。
二班成哲:好!你在哪家医院啊,我想去看看你。这两天我问了洛景洲,他不告诉我。[委屈]
M:我嘱咐他的,不用过来,我过两天就回学校了。
二班成哲:嗯嗯,好好休息。
二班成哲:[贴贴]
“之前,咱们去KTV那次,不是玩了真心话大冒险吗。”丁曜小声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你夸他眼睛好看。”
孟时同不语,查找着自己的记忆,不得不说落水前的种种恍如隔世一般,良久,她才想起确实有这么一件事。
那天是柳寅尘的生日,她和丁曜都同柳寅尘关系不错,就一起去了。在场的还有几个四班的女生,以及张文宇、成哲、李天佑。
快结束的时候,外面下起瓢泼大雨,柳寅尘做东要叫车把他们送回家,孟时同一算人数,三辆车未免阵仗太大,两辆车又坐不开,先出声拒绝了,“我有人来接,你问他们。”
丁曜咬着果茶吸管,她知道是洛景洲来接孟时同,自然不客气,“我跟时同车走。”
柳寅尘点了点头,给剩下的人叫了两辆车。
下雨天不好打车,等待的过程中也不知是谁提议要玩简易版真心话大冒险,孟时同在跟洛景洲发消息,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她不在线,瓶子就总指到她,开始大家还觉得孟时同和谁相处都淡淡的,不好提问,后来玩开了也就无所畏惧:
初吻是什么时候?还没接过吻,孟时同坦然答。
对在场的谁有意思?丁曜。
提问的张文宇吃了瘪,哪想到转来转去,又轮到他问孟时同,“在场的异性里,谁最好看?”他特意加重了异性二字。
众人的目光集中在孟时同身上,光线昏暗,她的上半张脸隐没在黑暗里,她轻轻笑了一下,弯起的嘴唇很薄。
平心而论,她绝对是天生该受人瞩目的人,独特的冷峻气质,礼貌教养却无可挑剔,无论何时都稳定、沉静,镇定自若,足够满足任何人对富家千金的期待。
孟时同抬起头,洛景洲正轻手轻脚地推门进来,他拿了把伞,没打,黑色冲锋衣上布满雨水,额前的头发也被打湿,卷曲。
眼睛上方折出一道深深的痕迹,深邃的眼窝使他面部的光影变得清晰、明显,透出一种转瞬即逝的情感,孟时同只抓住了其中的万分之一。
“有个人眼睛挺好看。”
孟时同鬼使神差地说出这句,没有点明是谁,众人顺着她的视线,落在了成哲身上——他们没有发现洛景洲,自然而然地认为这句眼睛好看是说成哲。
柳寅尘起哄说这个回答不算,没有说清是谁,要她罚酒三杯。洛景洲走过来,把外套塞进她怀里,“我替她喝行吗?”
“不行不行,必须本人喝。”柳寅尘笑着说。
洛景洲也乐了,“她怎么你们了,这么深仇大恨,必须让她喝酒,说出来让我嘲笑嘲笑她。”是了,洛景洲这个蠢货没听见,孟时同想。
柳寅尘左看看成哲,右看看孟时同,怎么看怎么般配,她那月老的心又宛如旭日冉冉升起了。挠了挠下巴,她故作高深莫测,“佛曰不可说。”
洛景洲拉平了嘴角,“真没劲。”他向孟时同伸出手,“请吧孟女士,回家。”
“嗯,”孟时同本想澄清一下,但又觉得没人会上纲上线,于是抓着洛景洲的手站起身,“我走了,大家好好玩。”
他们到底误会了什么,孟时同揉了揉一直在跳的太阳穴。丁曜的嘴一张一合,显然,她十分激动:
“所以你对他有点意思吧?今天,成哲要跟你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