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岁月的痕迹》三支木鱼

3、爱在日落前 叶语大

　　叶语大学毕业后到北方发展，很少再回家。这次若不是母亲离世，她也不能中途请假回来。她工作很忙，一年360多天，有340多天都在公司。趁着这次休假，她也想去好好地游一游祖国的大好河山。她拼了命的工作，好像这样能证明自己的与众不同，也或许是打定了要孤独终老的决心，她得给自己多准备些钱。“姐，我收拾你房间的时候，发现这个箱子全是高中的书籍。你看，还要吗？”陈沫疑惑地看着她。陈沫是陈叔的女儿，也就是叶语妈妈重组家庭后第二任老公与前妻的女儿。叶语愣了一会儿，高中？好久远的事了。“先放在那吧。”陈沫点点头之后就出去了。留下叶语一个人，她仍旧望着窗外，高中时做作业常常就会向外望，总感觉这是一种奖励。叶语有一本陈年日记，她一直把她压在箱子的深处。让日记本成为同许多作业本一样，毫不起眼。就算再过去一个十年，两个十年，日记里的青春往事仍然是她宝贵的回忆。她蹲下去把里面的东西一点点的拿出来，她看到承载着回忆的地理课本，令人头疼的物理。最后一本日记被她找到。本子因为潮湿有些皱了，叶语拿着它坐回桌子旁。日记本前面的空白页里被她画了个帅气的动漫人物，时不时还有一些手画的二维码。说是日记，整本里只有五篇，而且每篇都非常的少。2012年5月15日晴今天有体育课，我很不喜欢体育课。可是遇到了一个人。他有着桃花双眸，指尖在我书本里掠过，气喘吁吁地说道：“不要硬背，多做题。这样好些。”2012年6月1日阴在食堂的时候他过来和我一起吃，我惊讶又紧张，只能默默吃饭。他先说：“又见到你了，不过你吃的这么急，是着急去学习吗？”我窘迫又不知该如何答，咽下饭，说：“嗯，有道物理题没解出来。”他笑，随后道：“就算也不能狼吞虎咽，别学着学着胃也坏了。”心里暖暖的，也很甜。2012年6月7日雨今天他高考，希望他能考上自己想去的大学。我今天路过一条小溪，脑海中就萌发了一个念头，我拿着小石子在石板上写下了他的名字。我为自己的行为感到羞耻又有些窃喜，因为河流会把它冲走，这样就不会有人知道她的秘密。2012年7月1日雨他下午的时候路过了，我本想叫住他，想问问他考的怎么样。刚出门他就不见了。心里有些失落。2012年8月15日学校粘贴了上一届高三的高考情况，他仍旧是第一，去了清华。日记只有短短的五篇，叶语回想着青葱岁月，体育课里自己孤单的身影，食堂里窘迫的脸庞，为物理题绞尽脑汁的情形一遍遍得浮现在脑海中。她还清楚地记得林翊在她旁边坐下来时满头大汗。通过教室看向跑道，寻找他的身影。
　　叶语比以往更加勤奋的学习，她早早地起来背单词，背生物知识点。她不浪费任何一个空闲的时间。
　　高三一模的时候，她进了一百名。她觉得远远不够，还太远了，离他的距离还是太远了。她几乎是发了疯的学习，听不到身旁的声音。学校一般把最后一节设为自习课，她有时候思考问题，思考的过于深入，几乎是听不到下课铃声。只有他们扫地的扫到她这，她才反应过来原来是下课了。

　　省模的时候她稳定在了前五名，班主任原先还总爱拿她举例子当学习模范，现在也把这当做习惯了。

　　她高考稳定发挥，考了学校第二，省前十。她可以和他一个学校了。

　　当叶语考进了他的学校，成为校友。她却怎么都不见他的踪影。她寻了一个学期，问了社团里各个院大二的学长，都说不知道这个人。她时常纳闷，谁会不知道他呢？他那么优秀，那么闪闪发光。

　　寒假里她也没能够在家里碰到他。

　　开学时，因为业余时间太过多，叶语就参加了志愿活动。其实就是帮忙搬一些东西，结果一半的时间都是在那带着等，她和几个同学就开始出小差。学姐问他们有没有男朋友，叶语他们齐声说没有。学姐就开玩笑叫大二的学长过来给他们介绍。
　　林琳说：“给我们介绍吧，叶语就不用了。人家可是有喜欢的人的。”
　　叶语扯了扯她的手，无奈地笑了笑。
　　学长长得很帅气就是身高不是很高，他笑起来两眼弯起来，眼底清澈透明。林琳一脸痴呆地看着他。
　　他戏谑地说“好啊。话说，你喜欢的人是我们学校的吗？”
　　林琳抢在叶语前说：“是啊，学长你认识xx吗？”叶语本不打算告诉他，但她现在也期待着他的回答。
　　他笑容顿了顿，又立马恢复笑容，“不认识。”
　　“好吧。”林琳失望地说。

　　活动结束后，叶语一个人留到了以后。最后，林琳要去洗澡就先走了。她一直观察着莫浩，害怕他已经走了。直到散出活动，她才过去找他。
　　莫浩看到她走过来，看了看四周，向她示意了旁边的椅子。这让叶语意识到原来他也在等她。
　　“嗯…刘煜他…为什么我一直没有见到过他？”
　　他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他不在了？”
　　叶语一脸茫然若。
　　“就是已经不在世上了。”莫浩沉重地说。
　　“我没有告诉任何人，除了辅导员老师，没人知道。但是他对你来说好像过于重要，所以我才会想要告诉你。”

　　天渐渐黑了，莫浩说送她到宿舍楼下，她没让。寒风吹着她的脸颊，北方的风真冷，她想回南方了。她一路很清醒，却又清醒的难受。身体的不适感不断从部位席卷到全身，她只感觉到大脑轰鸣，心脏难受，肚子绞痛。好像平常不同时段到来的小毛病突然间全部涌了上来。
　　那天她没有吃晚饭，夜晚梦到了莫浩描述的情形，他的母亲给他急匆匆地打了电话，叫他回家。叶语很想叫他不要接电话，她站在旁边，不管怎么劝说他都不听。他妈说的很急，刘煜也着急地收拾行李。去车站的路上，叶语想方设法叫他不要去了，却怎么都没有成功，她急地直哭，他却说：“叶语，别闹。我爸爸病了，我得赶紧回去。”叶语疯狂地摇头说：“他不会有事的。”刘煜没再听她的劝。
　　在岔路口的时候，叶语眼睁睁地看着一辆大卡车闯红灯向他们开过来。叶语想去护着刘煜，他却先挡在了她的前面。叶语听到了震耳欲聋地轰炸声，整个城市的天空就像弥漫在烟火之中。
　　叶语的梦醒了，两眼布满了泪水，打湿了枕头。她喘着气，惊魂未定，平复着不安的气息，却还是止不住地哭泣。那个晚上她没有再睡着，时而看着窗外，时而看着白色天花板，时而闭着眼睛。却没有再睡。
　　叶语想或许刘煜的出现对她来说就一直是个梦，她却又不相信这是梦。

　　看完日记，叶语竟没有再掉一滴泪，她的泪水在哪天夜晚已经掉光了。她背着旅行包从最南方一路游到了最北方，走遍了大大小小的各个地方。她将工作五年来的假换来了两个月的旅行。也有人会跟她搭讪，她偶尔会聊几句，心情不好也就不搭理了。

　　叶语又怎会想到最后一站，西藏山南的街头，她碰到了莫浩。毕业后他们就不再联系，叶语正望着桑耶寺的白塔，右肩被人轻轻地拍了拍，她扭头。下意识的不认识这个人，但看对方一脸看到熟人极其高兴的模样，她迅速地在脑海中想了一下。或许因为她生命中的男生极其的少，她想起了莫浩。
　　“莫浩？”
　　对方高兴地点点头，“还好你记得，不然我可就会被认为是骚扰了。”
　　叶语耳根泛红地低下了头。
　　他们一起吃了晚饭，中途一个电话打过来，只听他用着柔和的声音说：“米米，爸爸明天就回来了。给你带好吃的、好玩的，好不好？”
　　“好，那爸爸挂了。”
　　挂了电话他的笑容仍然挂在嘴上，叶语好奇地问道：“孩子多大了？”
　　“三岁。”他笑答。

　　翌日，叶语赶了最早的一班车回北京，她早已提前和莫浩道了别。

　　过往的人，飘过的云烟，终究随着时间落在某处角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