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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暗恋你是我的秘密(二) 冬去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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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去春来,南方的树一年四季常绿,比起北方,或许并不算萧瑟、落寞。开学那几天她总是郁郁寡欢的,课间也不再看小说,而是盯着窗外发呆。
我和陈青青在小卖部外的椅子上,她手里拿着我刚给她买的奶酪棒,“说吧,你这么心血来潮地请我是为什么?”
我有些不好意思,“黎弦为什么不开心?”
刚说完,陈青青停下嘴,意味深长地看着我,良久才说:“看不出来啊,何明。“调侃完后,她才正经地回答刚才的问题。”她爸给她买的狗狗死了。”
那时的我并不能够理解那只狗的意义,只觉得她应该很爱这只狗狗,才会在它死后感到失落,难过。我该怎么样才能够让她快乐呢。
“陈青青,不要告诉别人。”我相信陈青青能够明白。
陈青青拍了拍胸脯,说:“放心,看在你请客的份上,我保证守口如瓶。”
何明想了几天也没想出来该怎么让她开心起来,他让青青给她的小说被青青还了回来,青青是这样还原她的话的:“青青,我最近没心情看小说。”
还没等我想出办法来,她已经渐渐地恢复了以前的样子,又找陈青青借回小说。陈青青只好说拿回家了,第二天再给她。
周四那天,我和沈奕在打篮球。他即将毕业,这可能是我们最后一次在学校见面。沈奕丝毫没有表现出高考来临的紧张。
我问他:“你不紧张?”
他跳起来,投了一个篮,“做得多了,也就没有感觉了。”
自从换了新校长后,一周一小考,两周一大考,就是为了帮他们舒缓高考带来的紧张。
两个熟悉的身影从食堂出来,正要从操场经过。她恰好在外边。我向沈奕指给那个方向。
沈奕立马会意,“外边那个?”
我点头。
沈奕沉思了好一会儿,才说:“如果没有结果,就要学会放下。何明。”很中肯的回答。我每天像个小偷,偷窥着别人的一切。她是老师眼中的佼佼者,有点孤傲,却并非拒人千里之外。同学们很喜欢她。也正因此,我才不敢靠近她。
高一的最后一场考试,也是高二分班的依据。班主任发下来的成绩单里,她排了第一,周枚排了第二,落了她二十分。我排在第五。高二,我选了文科班,她选了理科,周枚选了文科。理科有十二个班在另一栋楼,文科总共只有四个班,留在了旧教学楼。
后来,我偶尔在教室外的走廊看见那个高一和她下象棋的男生总是伴她而行。前不久才知,那是市长的儿子,他张扬、潇洒,和她在一个班。
我从偷偷地看着她,到偷偷地看着他们,几乎到了无法自拔的地步。有时她恰恰回过头来,会露出一个笑容,为了掩饰心虚,我也只能同样地向她露出一个笑容。我强迫自己忘了她,尽量不去关注她,避免与她见面,隔绝所有与她有关的人或事。可当我走出教室时,我总是忍不住地往她所在教室的方向望去,反应过来后又警告自己下次要注意。
时间就这样一天一天过去,一个星期一个星期的过去,一个月一个月的过去。或许我十八年以来最大的意外就是我落榜了,父亲突发心脏病,母亲到学校来找我,无知的她或许并不知道我当时在经历着此生最重要的考试,我心惊胆战地去了医院,也因此错过了数学,我最好的一科。幸好,他并没有事,而我并没有再复读。家庭的条件不允许,索性去打工了。
周枚不知怎么找到了我,她质问我为什么考得这么差。我不想再解释,正要从她身边走过去。她拉住我,说:“何明,复读吧,我陪你。”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仿佛这是多么不重要、不起眼的一句话,被她这么轻飘飘地说出来。
我冷笑:“周枚,你没病吧?”
我始终把她认为是我的同学,回忆里的一些事突然显现在脑海中,初中的时候,我总是忘了写作业,直到课代表收了我才匆匆地赶。别的课代表在一次两次后便不再给我机会,而她总会等着我赶完才给老师送过去。
她脸上浮现出痛苦的表情,苦笑说:“何明,你看不出来吗?我喜欢你。而在你眼里只有黎弦,其他人全是云烟,是吗?”
如果刚才只是不可置信,那么现在我已经不知该怎么形容。我刚刚已经对她这么做的原由大概一知半晓,我从没有想过,她总和我一块儿回家,而我也只以为是害怕。而让我感到惊骇的是她知道我喜欢她。
我收起了身上的刺,尽量温柔地说:“周枚,对不起,我不值得。你一定要去好的大学,过好自己的人生。”
她盯着我看了良久,一言不发地走了,我看见她转身时眼睛流下了眼泪。
九月,听说她考入了好大学,路过学校门口时,粘贴出了考进大学的名单,她在第三。而那个男孩,并没有和她一个学校。周枚第五。在身边的人逗飞向更远处的时候,好像只有我留在了原地。
沈奕暑假回来,村里传言说他利用国家的政策自己出来创业,已经小有成就。在乡村小学的操场上,我碰到了他,旁边还有一个女生,梳着马尾,刘海挡在额前,长得很漂亮,我猜是他的女朋友。
沈奕看到我,和女生说了什么,女生向桥走去。他向我走来,我们坐在椅子上,伴着风,温柔有轻快。
他问我:“为什么不复读?”
“不为什么,就是不想读了。”我说得轻描淡写。
“如果是钱……我……”
没等他说完,我就打断了他的话:“沈奕,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生活方式的能力,不用为我担心。”
我们曾经都心怀梦想,想要一展宏图,却总在探索中跌倒,什么大事到来也不惧怕,却在小事面前乱了阵脚。他的脸上有惋惜,有疑惑,我们沉默良久,他说:“那个女孩呢?”
我说:“她考了一个好大学。”
“你忘记她了吗?”
几只鸟从空中飞过,栖息在学校旁边的那棵大树上。
我始终没有回答他的话。
我开始每天起早贪黑,跑这儿跑那拉客户看房子。一天下来或许只能吃上一顿饭。或许是老天被我的瞻前马后给感动了,三年之后,我总算有了一点小成就。那年过年,父亲说去世的黎叔家妻子和孩子要回来过年。我不知是谁,从来没有听说过。
她们来敲门时,我才知道原来是她。原来那个几乎要废弃了的房子是她家,原来那个房子的主人姓黎。
她惊愕住,但是很快又笑着说:“嗨,是你呀,好久不见!”
我愣在原地,半晌没反应过来。高中的那些回忆扑面而来,一点一滴冲击着我的大脑。她比高中的时候更漂亮了,诗书气也更强了。这一刻我深知,我们的距离已经很遥远了,如两条平行线,永远不会有交集。我还发现,她比高中的时候更活泼了些,更落落大方。
大人们聊在一块儿,我和她为了不尴尬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你结婚了吗?”她问。
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问,摇头说:“没有。”
她很是愁眉苦脸,叹了一口气说道:“唉,我还没毕业呢,我妈天天问我有没有男朋友,生怕我嫁不出去。”
“不会的。”我想也没想就说,心想,你不会嫁不出去的。
她笑着说,“我知道。嘻嘻。”
我没有再继续话题下去。吃完饭后,她打算走,我想送她,却迟迟不知该如何开口。
“让何明送送你,万一你走错路了咋整?”我在心里感激她妈妈给了一个理由。
几天后,我约她去沈奕开发的山上游玩,让她和沈奕好好认识认识。沈奕总是听他说着她的一切,从不发表意见,是一个很好的树洞。
“他就是你说的那个开发商啊?想不到这小小的村落,还有这样的人物。”她说。
沈奕是全村的骄傲,他为人谦虚,对待人也很亲切。他开发出旅庄也是想让村里的经济好起来,还请人来告诉他们如何种植果树,畜养牛羊。
“他人很好的,和我们同一所高中。”我说。
在温泉上,我介绍他们互相认识,但是沈奕好像兴致不高,我也就不再强迫他们。
回去没多久,我去她家里找她,想带她去感受乡村的集市。敲了很久的门也没人开,隔壁的邻居出来说他们昨天就走了。
我的心瞬间落了下来一般。
沈奕对我说:“放不下就去追,不要折磨自己。”
我摇头。没有那么容易,并不是所有的欢喜都会有结果,自以为时间会冲淡一切,却只不过是留下遗憾。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父母为了我的婚事整天整天发愁,我每年都想着理由拒绝。26岁,我答应了他们,下一年配合他们去相亲。
这一次,我想我真的要放下她了。坐车回县里的时候碰到了周枚,她在我旁边的位置坐下。
“好久不见。”我说。
“好久不见啊,何明。”她落落大方地说。
我客套地问她:“你过得好吗?”
她扭过头来,似乎千言万语,却只道了一句,“挺好的。”
此后,我们相对无言,总想说些什么打破这尴尬的气氛,却不知该说什么。二十分钟后,到了目的地,不远处有个男生一直看着我们这辆车的方向。
车上的人都下车了,只剩下我们,我想等她走了再离开,她却迟迟不动。我刚要起来,她就站了起来,背对着我,说:“我要结婚了。再见,何明。”
说完,她匆匆地下了车。而前面的椅子上突然多了一水滴般的泪水。
那天,我独自走在大街上,路过学校,高三貌似还在上课。
父亲说她和她妈妈要回来了,因为家里没水管,找父亲帮忙弄水管,说回来了再给他钱。我在一旁听父亲对母亲说:“老黎那姑娘在大城市上班,是个白领,有出息呢,收入也不低,买了两套房子了。”是啊,她本来就是个很好的女孩,在哪儿都会很耀眼。
天突然下起了雪,路上结了冰,天气预报说未来很多天温度都很低。村里有家里人逢年过节要回家的都相邀着去铲冰,我也加入了他们的队伍,一听到有关她的事,我就无法控制自己。他们问我是不是妹妹要回来过年。
我笑了笑,不语。
雪越下越大,天色暗了下去,风吹打着树枝,从树上掉下一片一片的雪块砸在地面。南方的风,虽不刺骨,此刻却也冷进了骨子里。
到了最为凶险的地段,我感觉不到天气的寒冷,只想快点把路铲通。最左边的路是我和沈大叔还有几个年轻人一块儿铲着,而现在这儿也成了最危险的一块儿。从这儿看过去,雪天凝成的冰覆盖住大山,覆盖住所有的绿,让一切变得晶莹剔透却又脆弱起来。
猛然间,我踩到了一个硬冰块,蓦地一倒,闭着双眼,两边的草草木木不停地划着我的身体,过往的事开始在我脑海中显现。五岁的时候,妈妈让我在家带妹妹,不知妹妹什么时候爬到了二楼,从二楼掉了下去。六岁岁的我带着三岁的妹妹在朋友家望着另一家人,他们的父母回来了,给他们孩子带来了许多吃的,看见我们,叫我们过去。得知爸爸打工回来,我和妹妹一起床就在家不远处等着……小学的,初中的,高中的,她的脸,她说的每一句话,和沈奕打篮球的场景,父母临离别时的叮嘱如电影般在大脑里闪过。我想,我要对不起父母了,他们年迈的身体,我终究是辜负了他们。
我听到同行人的呼喊声响彻了大山,他们叫着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