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雨》凉拌苦苦菜

4、第 4 章 雨缠缠绵绵

　　雨缠缠绵绵下了一天，这会子终于停了。

　　正是红灯，林羽遥刹停了车望向窗外，目光没有焦点，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可能是发愣发得太认真，手机铃声响起时，她居然被吓了一跳。

　　是蒋楠烽的电话。

　　当真是稀奇。

　　手指悬在中控面板前好几秒，林羽遥终于按下了接听。

　　车载蓝牙将对面人的声音传递出来，带着些空洞的电子音。

　　“晚上有空吧？”

　　声音凉得很，和今天的气温有一拼。

　　明明半个多小时前才见过，却感觉比陌生人还陌生。

　　恰巧红灯转绿，林羽遥松了刹车，跟着车流一起左转，同时试探着问了一句。

　　“有什么事吗？我明天......”

　　话只说了一半，便被对面语速很快地打断了。

　　“八点之前到清菡居。”

　　紧接着，便是一阵嘟嘟忙音，对方挂断了电话。

　　没问她现在在哪里，也没问她明天有什么事，态度冷硬到如同命令。

　　林羽遥突然记起接电话前自己在想什么。

　　蒋楠烽为什么还不提分手呢？

　　吃饭的时候林羽遥不止一次观察过，蒋楠烽虽然一直在给她碗里添菜，视线却从来没有落在她身上过。

　　分明就是完全不在意她的。

　　不知为何，即使她早就知道蒋楠烽不喜欢她，却还是抱了点隐秘的期待。

　　可蒋楠烽的态度，让她那最后一丝幻想碎了个彻底。

　　回忆着吃饭时蒋楠烽扮出来的深情款款，再想到他方才的语气，林羽遥突然有些喘不上气。

　　她按开了车窗，深深呼吸了几口湿润的空气，这才觉得好了些。

　　恰逢晚高峰，车流行进迟缓，眼前的大片红色车尾灯，比林羽遥此时的心情还要斑杂。

　　清菡居和她回家的方向背道而驰，她掰下化妆镜照了照自己的脸颊，犹豫了几秒，在下个路口掉了头。

　　到达清菡居的停车场时，恰好七点五十。

　　距离蒋楠烽要求的时间还差十分钟。

　　林羽遥补了妆，又将头发拨散，略遮了遮红肿的右侧脸颊，这才下了车。

　　清菡居顶层的私密包间里，散乱坐着十几个人。

　　灯光晦暗，配上迷醉撩人的蓝调音乐，给整个空间都笼上一种暧昧氛围。

　　奢华沙发几乎环绕大半个包间，蒋楠烽指尖夹着烟，坐在最中央的位置，发小杜胥作陪。

　　这里，是杜胥的产业。

　　清菡居表面上是一个非常小资的中式茶餐厅，顶层却是一个极其私密的高端会所。

　　以前蒋楠烽每次回国都要和朋友在这里聚一次。

　　今天会叫林羽遥来，是因为其他人都带了女伴——林羽遥的出身虽然上不得台面，长相却实在拿得出手。

　　“嫂子是不是快到了？要不要我去接一下？”

　　杜胥喝干杯中酒，抬起手腕看一眼表。

　　蒋楠烽眸色深深，唇角勾起一抹冷笑：“轮不到你献殷勤，会有人带她上来的。”

　　杜胥不解其意，环视一圈周围。

　　“人不都在这里了？你还叫了谁？”

　　话音刚落，包间门开了。

　　蒋楠烽抬眼望过去，眸色骤冷。

　　十分钟前。

　　韩祈渊看到林羽遥的车开进了停车场。

　　他让段恒先回去，独自下了车，往餐厅门口走去。

　　下午散场后，蒋楠烽给他打了电话，说自己明天早上飞国外的飞机，吃饭的时候没有机会和他多聊几句，晚上无论如何要见一面。

　　韩祈渊原本没想来。

　　自家这个外甥上高中后性格愈发古怪，和自己的关系也逐日变僵。

　　可接到电话的时候，他恰巧目睹了林羽遥被林老爷子掌掴。

　　联想到席间发生的事情，他将心头的怒意压了又压，变成冷冷两个字。

　　“地点。”

　　蒋楠烽在电话那头轻笑一声挂了电话，三十秒后发信息给他。

　　-清菡居顶层，八点。

　　韩祈渊静立在餐厅门口，吸引了无数炽热目光，他却毫无察觉，微微失神着。

　　下午应下邀约的瞬间，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想质问蒋楠烽，得到了为什么不珍惜。

　　林家对林羽遥苛待至此，蒋楠烽不可能不知情。

　　想问问他，为什么不早点娶了她，将她从火坑里带出来。

　　可现在，遥望着林羽遥走过来的纤瘦身影，他突然又转了念头。

　　还好，蒋楠烽还没有娶她。

　　还好他们感情不睦。

　　蒋家对于林羽遥而言，又何尝不是第二个火坑。

　　夜间风凉，等林羽遥走到近前，韩祈渊终于被风吹醒了神。

　　他下意识想要迈下台阶的脚步一顿，又站回了原地。

　　“小舅舅？”

　　看到门口站着的人是韩祈渊，林羽遥有些诧异。

　　她从小到大，一共也没见过韩祈渊几面，今天居然撞到他三次。

　　韩祈渊的目光盯在林羽遥右侧脸颊上。

　　披在肩头的乌黑秀发被风拂起，露出了还未完全消退的红肿痕迹。

　　林羽遥意识到韩祈渊在看什么，侧了侧脸，将自己的伤掩了起来。

　　“蒋楠烽叫你来的吗？”

　　韩祈渊没有戳穿林羽遥的难堪，温声问道。

　　“是。”

　　林羽遥皱了皱眉。

　　她这才意识到蒋楠烽并没有告诉她，该去哪里找他。

　　“跟我来吧。”

　　韩祈渊点点头，率先转身，为林羽遥带路。

　　林羽遥跟上脚步，惊觉这一幕如此眼熟。

　　这是她第二次从身后看他了。

　　不，还有过一次。

　　是她第一次去蒋家的时候。

　　那个时候，她才刚被接回林家不久，瘦小伶仃，还是个小毛丫头。

　　蒋老爷子第一次见林羽遥便格外喜欢，拉着她的手，让她叫韩祈渊“小舅舅”。

　　韩祈渊很早就脱离了少年模样，当时的他不过才十七八岁，便已经身高腿长，一副清冷自持的成熟模样。

　　她有点怯怯的，却依然很听话地叫了人。

　　没想到，韩祈渊只是静静地盯着她看，并没有应声。

　　他这样冷淡，让本就敏感自卑的林羽遥误以为自己是被讨厌了。

　　蒋老爷子怕她陪着两个老头子闷得慌，便让韩祈渊带着她，去找蒋楠烽。

　　她跟在韩祈渊身后，看了一路他的背影。

　　韩祈渊没有和她说过一句话。

　　就像现在这样。

　　林羽遥的思绪脱了缰，跑得更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