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雨》凉拌苦苦菜

2、第 2 章 阴雨天的路

　　阴雨天的路况，着实不太理想。

　　林羽遥开着车艰难龟行到景荣饭店的停车场时，比预定的时间晚了十多分钟。

　　她换上高跟鞋，拿出提前给蒋家父母准备的礼物，撑起伞快步朝饭店的巨型旋转门走去。

　　林朝晖正站在饭店门口的台阶上抽烟，见林羽遥脚步匆匆，扔掉烟头冷嗤一声。

　　“所有人都到了，你林大小姐架子够大的。”

　　是惯常的讽刺语气。

　　林朝晖，是林羽遥后妈和前夫的儿子。

　　林羽遥是个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女，自小养在外面。

　　12岁时林父带着她的母亲外出，发生车祸意外双亡，她才被接回林家。

　　彼时的林朝晖，她这个异父异母的大哥，已经入了林家族谱，进了林家的公司，对外是备受倚仗的林家长子。

　　林父是林家独子。

　　林老爷子一心认为是林羽遥的母亲连累自己晚年丧子，连带着对林羽遥也是满心憎恶，从不袒护。

　　这么些年，后妈秦丽和林朝晖母子俩几乎把持着林家内外，林羽遥在林家，毫无地位。

　　林家大小姐，呵。

　　听起来比笑话还像笑话。

　　林羽遥默了半晌，无声地深呼吸两下，才开口回应道：“路上有点堵车。”

　　“费尽心思攀上蒋家，都9年了还没订婚，你该趁着还没被蒋楠烽甩掉，再殷勤点才是。”

　　林朝晖又冷笑一声，丢下这么一句转身进了门。

　　看着地上那截转瞬间被脏污泥水泡烂的烟蒂，林羽遥心头的烦乱更甚。

　　似乎每年的今天都在下雨，简直像老天爷也看不过眼。

　　她和蒋楠烽，在一起已经整整9个年头了。

　　可她看不懂蒋楠烽。

　　她至今都清楚记得自己告白时蒋楠烽眼底那毫不掩饰的嘲讽，可他还是答应了。

　　为什么呢？

　　那以后的很长时间，林羽遥都没有想明白。

　　台阶湿滑，她放缓了脚步，小心翼翼地盯着脚下，没注意到旋转门里走出来个人，差点一头撞进对方怀里。

　　“啊，不好意思......”

　　她连忙道歉，向后撤了一步。

　　没想到脚底一滑，她竟直接失去了平衡，眼看着就要躺倒下去。

　　紧急关头，眼前快速伸过来一只手，拽住了她。

　　林羽遥有点愣神，顺着那只手一路往上看。

　　腕间戴着的表非常名贵，钻石袖扣也价值不菲，西装面料亦是品质不凡。

　　直到看到对方那张格外冷峻淡漠的脸，林羽遥突然呼吸一滞。

　　怎么又是他？

　　还真是......巧。

　　“小舅舅。”

　　来不及道谢，称呼先秃噜了出来。

　　林羽遥赶紧站直了身子，微微欠身当作问候。

　　韩祈渊低头看了一眼她脚下，淡淡嗯了一声，说：“雨天穿高跟鞋，不怕摔吗？”

　　林羽遥的脸微微一僵。

　　她不好意思说自己是为了站在蒋楠烽身边时显得更登对一点。

　　蒋家人的基因太离谱，各个身高都奔着185往上走，她165的小短腿，站一起实在是不够看。

　　“是我不小心，多谢小舅舅。”

　　林羽遥再次欠身，这次幅度更大了些，看着像鞠躬。

　　韩祈渊很年轻，但蒋家几乎算是依附着韩家才发展壮大起来，如今韩祈渊稳坐韩家接班人的位置，身份贵重。

　　更何况，他确实是蒋楠烽年纪最小的长辈。

　　她对韩祈渊，一向是尊敬大于害怕的。

　　看到林羽遥的动作，韩祈渊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

　　自家外甥这个谈了9年的女朋友，每次见到自己都是这样，礼貌又客气，恭敬又疏离。

　　“先进去吧。”

　　按下心底莫名其妙涌起的烦躁情绪，他忘记了自己出来是要做什么，率先转身，按停了旋转门，等着林羽遥跟上。

　　饭店最高等级的vip包厢里，巨大的圆桌周围已经坐满了人。

　　和往年一样，不多不少，刚好十二个位置，蒋家人占了三分之二。

　　哦不，今天有十三个。

　　因为以前从不参加这种场合的韩祈渊，今年也来了。

　　他身形高大，肩宽背阔，走在前面为林羽遥推开了包厢门。

　　林羽遥隐在他身后，深呼吸了好几下。

　　“小舅舅你好慢啊......酒呢？”

　　一个清瘦的高大男孩蹦跳着冲过来，望向韩祈渊空空如也的双手。

　　韩祈渊默了一瞬，这才想起自己方才出去的目的。

　　林羽遥恰好向前侧了半步，露出一张清丽动人的脸。

　　蒋楠锐的脸瞬间涨红。

　　“嫂......嫂子。”

　　一米八多的年轻人，竟拘谨成了学生样子，磕磕巴巴地冲林羽遥打了声招呼。

　　林羽遥扬起一个温婉笑脸，柔柔地唤了声“小弟”。

　　席间的所有人都望向了门口，神色各异。

　　林老爷子看她一眼，转头继续和坐在身侧的蒋家大伯聊天。

　　林朝晖坐在林老爷子下首斟茶倒水，一副孝顺模样。

　　林羽遥开口向坐在主位的几个蒋家长辈一一打了招呼，换来几张勉强的笑脸。

　　没有人再多分出一丝多余表情给她。

　　向来如此，林羽遥已经习惯了。

　　“怎么现在才来？一年就这么一次你还迟到！一桌长辈等你一个像什么样子？”

　　后妈秦丽率先开口，打破了凝滞的气氛，语气严肃。

　　林羽遥脸上的笑容淡了两分，正想解释。

　　蒋楠烽主动站起身走到了她身边。

　　问“有没有淋到雨”，说“怪我没去接你”，又主动伸手从她手中接过礼品盒和手提包，将她揽进了包厢。

　　温柔体贴，毫无破绽。

　　秦丽见状，便收了那副想要兴师问罪的架势，冷着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林羽遥配合地换上羞涩感激的笑容，跟着蒋楠烽的脚步往里走。

　　蒋楠烽为她拉开了椅子，又倒好一杯温水放到她手边，看上去熟稔又细致。

　　林羽遥敛着眸子默默受了这一切。

　　她心里很清楚。

　　蒋楠烽的这般做派，不过只是进入了角色状态。

　　在一起9年，从最开始到现在，他们单独相处的次数屈指可数。

　　最亲密的动作不过是前几年，在蒋老爷子的病床前，蒋楠烽用手臂环住了她的腰——在老爷子面前做出一副恩爱假象，好让老人家瞑目。

　　9年时光，蒋楠烽有一半时间都是在国外度过的，这几年，他每年只回国一次。

　　林羽遥对蒋楠烽从无要求，蒋楠烽对林羽遥亦是。

　　他们就像是拥有某种默契，对外是男女朋友的身份，实则一对从不联系的陌生人。

　　只每年的今天在双方家人面前共同演一出戏，向所有人证明他们的感情历久弥坚。

　　这出戏，一演就是9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