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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还不给你女儿起名? 关于徐家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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稻香河上游是一个水库,有了这个水库就可以保障下游村庄旱期的水田地灌溉,依河而生的老百姓都用这条河的河水灌溉着河岸两边的水稻上百年。
今天是1960年五月末,万顺家的女儿出生即将百天,为了多赚点工分,今天万顺媳妇将自己的女儿也背在身后绑在身上一同随着丈夫和大儿子徐大福来到南大排地上工,村子里面的女人好多都是把孩子背在身上干活的,那个年代并不允许女人全职在家带孩子,所以放眼望去整个茶香村南大排地里,许多扎着红红绿绿围巾的女人,或者是背后绑着一个孩子,或者是孩子满稻田地里打滚嬉戏。
出乎意料的是平常徐万顺因为总是“刺头”,沾火就着,脾气酸性,几乎二队里面的队友们没有几个爱搭理他的,没想到当万顺媳妇背着这个刚出生不久的女儿来上工后,这个孩子意外的让好多人喜欢。
“这孩子长得真有灵气啊!”
“好可爱啊!你看她还冲我笑”
“这孩子长大以后一定是个很机灵的丫头”
队员们都围上来对万顺媳妇背上背着的女娃子夸赞个不停。
站在一旁的徐大福看到自己的妹妹这么受欢迎也高兴的脸上笑开了花。站在阳光下的他眼睛都笑的眯成了一条缝。
而徐万顺则坐在停工歇息的犁上,虽然自己女儿被夸,被围观,自己很得意,但他死要面子活受罪,才不会当众表现出来,所以依旧板着张臭脸,用唾沫黏好刚卷的一根卷烟,划了一根火柴点燃,在那吞云吐雾了起来。
队员甲:“万顺媳妇,这女娃子快百天了吧?”
王云霞:“嗯,快了!还有十多天就百天了”
队员甲:“徐万顺!你姑娘都快百天了,怎么还没名字啊?”
徐万顺见这老娘们扎着一个粉色的围巾抻着长脖子朝他这边喊来后,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只是望着眼前被他们用犁翻好的水田地,然后拾起一块泛着鲜活气息的土坷垃,朝远处那正在啄泥巴的燕子扔去,吓得小燕子扑棱着翅膀紧忙飞出这片稻田,心想哪来的讨厌家伙!我在这啄泥巴害到他什么事了?一边骂骂咧咧的朝徐万顺叽叽喳喳,在他头顶盘旋一阵后不见踪影。
徐万顺轻声道“不急!”
队员甲看到徐万顺漫不经心的样子后,便拎着铁锹从背着孩子的王云霞跟前大步走到徐万顺面前嚷嚷道:“我说徐万顺,啥玩意叫不急啊?你姑娘都快百天了,还没有名字?你这都不急?你自己游手好闲不顾正业也就算了,你家大福都被你坑了一辈子辍学在家,难不成你还想坑你姑娘吗?
这孩子一看将来就不凡,肯定有出息!你麻溜起个名字,别没有名字不好!你家前院,人家老郑家的女儿和你家姑娘差不了几天生的,人家早早的就给起了名字叫郑芹芹。
咱屯子从去年正月到今年开春,沥沥拉拉的新出生不少孩子,叫什么芬啊,芹啊!丽啊!这些名字多好听?你在不给你姑娘起名,都被别人家给抢注去了,看你将来不肠子不得悔青了啊?”
听到这个队友聒噪个不停,徐万顺从翻地的木犁上缓缓起身,用那还粘着泥巴满是粗糙的手正了正自己的鸭舌帽,又俯下身子拍了拍方才抽卷烟落在裤子上的烟灰,然后双手背在身后,缓缓的从这个老娘们跟前走过,头也不回的道:“你咋跟个家雀贼似的?又不是你家娃?我家姑娘啥时起名,起什么名字管你什么事?真是皇上不急急死你这个太监!”
听到徐万顺的调侃后,这个女队友瞬间感到无比尴尬!一旁准备开工的队友们也都哄堂大笑。
“徐万顺!你有病吧?三句话不来你就满嘴喷粪!我才懒得管你家的破事!”
“还芹,芬,丽的!呸!俗气!怎么能配上我姑娘?我姑娘的名字,一定是最有意义的名字!是不是啊小东西!”
徐万顺根本就不在乎别人的眼光,更不在乎这群队友们的哄堂大笑,他走到妻子王云霞的身后,轻轻将自己的嘴凑到女儿的跟前,小宝宝伸出肉嘟嘟的小手,一边拽着他的胡子一边发出咯咯咯响脆的笑声。
相比落后的茶香村,1960年的东北农村其他地区国家已经下拨了许多供生产队农耕生产的机器和劳作的农具,比如茶香村翻地还用最原始的木犁,而其他地区为了搞生产已经用上了拖拉机。
就当别的乡村已经用上了脱粒机的时候,茶香村秋收时给黄豆脱粒还在用着最古老的物理办法,用碾子一圈圈的碾压破壳。
再把豆杆用类似羊犄角形状的树杈做成的农用工具将碾过的黄豆杆挑到一旁,然后用木质的掀子,就是一根木杆上嵌着一块薄薄带坡度的木板,还要在赶上有风天,一下一下的戳起满是杂质的黄豆迎风而扬。
就这样数以十计,甚至数以百计的重复以后,还得人工用簸箕去筛掉更细小的杂质后,脱粒的黄豆才能装进麻袋,算是打场完毕[打场,就是东北农村60年代给谷物脱粒的运动]。
就像今儿白天,赵文良和高寒两大生产队队长加上三队和四队的队长,在春耕抢种的季节,木犁和耕牛不够用的情况下,就得三两个队友为伍,拉着犁去豁开厚厚的满是稻乍子的水田地。
而万顺媳妇背着孩子,和大福以及其他队员中的妇人小孩则用锹一锹一锹的掘地。
无论多不容易,大家都未曾喊过苦叫过累,因为他们每一个茶香村的黎明百姓,都很热爱这片土地,毕竟春耕,夏锄,秋收冬藏,在农民的心中,永远都高过生命的神圣。
“我的老腰啊!高寒这个王八蛋同样是生产队队长,就不如人家一队的赵文良精明!那么能溜须拍马,怎么不见党委组织给他多拨发几副木犁那?这全都靠一锹一锹的豁地,不把人累死才怪!大福,你赶紧给我烧一盆热水来,老子要烫烫这起了老茧子的脚丫子!”
劳作了一天回到家,徐万顺又像个老爷子似的猪不喂,水不挑,王云霞带着大福一边做饭,一边喂猪,一边挑水,一边还要听这个“大爷”吆喝着。
徐万顺要么就不上工,要么上工回来就这番德行,作为他的长子徐大福和他的媳妇王云霞早已见怪不怪了!
唯有那个被放在一根绳子吊在屋梁横杆上拴成的摇篮中的徐家二女儿因为在地里被母亲背着摇晃干活了一天,已经疲惫的呼呼睡的正香。
“徐万顺!欠债还钱!再不把去年冬天欠我们的赌债还了,我们就要牵猪抱鹅舀米了!”
就当一家人疲惫的准备下黑饭的时候,一声粗狂豪横的声音,打破了茶香村老徐家宁静且忙乱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