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华1960》赵海军

3、第3章 女儿有什么好的？ 女儿有什么

　　“你要打就打吧！”
　　徐大福没跑出王欠嘴家多远，就被那个拎着一只鞋子的父亲徐万顺给撵了上。他与徐万顺并排沿着茶香村主道朝着村东头自己的家走着。
　　徐大福低着头，拳头依旧紧握着，还是没有原谅这个连自己媳妇生产都不顾的爹。
　　“你个傻球！我刚才要不是那样对你，老子能金蝉脱壳吗？今天输给他们的钱，也可以不用给了，真是乐哉！走，回家看看你妈是不是又给我生了一个胖儿子，以后咱家又能多个劳动力了”。
　　徐万顺一边单腿蹦着，一边擦着袜子上的泥土，将那为了在牌友面前演戏拎了半道的鞋子穿在了脚上，他正了正自己那形影不离的鸭舌帽子，又顺手将烟口袋从那身干净利落，与自己儿子徐大福身上穿的都是补丁的衣裳形成强烈反差的中山装兜里掏出来，卷了一根卷烟，点燃叼在嘴里，一副很享受的样子吞云吐雾了起来。
　　“你以为王大爷他们就能不要你欠下的钱？你在外面天天耍钱，他们天天上门要债，哪次能躲过去是咋的？还不是我妈把钱还的？”
　　徐大福依旧不敢看自己很强势的爹，只顾着低声嘟囔着。声音小到一旁的爹根本听不见，否则又要挨揍。
　　此时已是傍晚时分，天边泛起鱼肚色的绯红，茶香村这个小山村的座座房屋上的烟筒已经冉冉升起炊烟，一群吃的肚子溜圆的黄牛从他们身边经过，嘴里还咀嚼着初春从雪水下化出来的玉米秸秆的粉末。徐家父子经过东头供销社的时候，正好遇到了高博往家里走着。
　　“高博，我妈她……”
　　徐大福一个健步跑上前，一脸惊慌
　　“大福哥，你放心吧！林大夫和我妈都在你家，你有妹妹了！”
　　“真的？我妈生了？给我生了一个妹妹？”
　　徐大福一激动，双手抓住了高博的手，后又后知后觉的松了开，虽然两个人是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的，可这也是徐大福第一次如此亲近的抓住高博的手，惹的高博脸一下子唰的红了下来。
　　她背过身去，双手不停的在碎花衣襟上绕着，然后用余光对徐大福道：“我妈说你妈刚生完孩子，怕出事，就多在你家待一会，我得先回家烧炕了！徐叔，我婶子为了生下这个孩子差点就死了，要不是林大夫及时过去，后果就会很严重，她这么辛苦，你快点和大福哥回家看看吧！”
　　说后，高博带着依旧没有退干净的一脸羞红，打开自己家院门大门，跑进了院子。
　　“妹妹！妈给我生了个妹妹，爸，你听到了吗？你有姑娘了，我有妹妹了，我们快点回家看看我妹妹”
　　徐大福激动的一把抓住父亲得手，脸上流露出喜悦。
　　“有什么好激动的？不就是生了一个女儿吗？女儿有啥好的？白吃白喝的养大，还没有小子能为这个家出力，长大了还要嫁人，真是晦气，早知道我就不回去了，没准现在能把我输给王欠嘴他们的钱赢回来那！”
　　徐万顺一把就甩开了大福紧攥着他的手，然后将嘴里吸到根的卷烟扔在地上，用脚狠狠的踩进泥里。
　　看着自己这个不负责任的爹，徐大福再一次把松开的手又一次仅仅的攥起拳头来，然后一脸笃定的望着家里的方向，暗下决心：“妹妹，妈，你们放心！我爸不管你们，我管！”

　　“笑一个，老高嫂子，你看，她朝我笑嘞！”
　　当徐万顺和徐大福赶回家中，徐大福看到自己的母亲怀抱着襁褓中的妹妹，头上裹着一条围巾的她，那张憔悴的脸上流露出了幸福的喜悦。
　　“呦！我说徐万顺，你可真会踩点回来啊？你媳妇王云霞刚从鬼门关走一遭，给你生了一个这么可爱的姑娘，我们这都打理的差不多了你回来了！”
　　高博的母亲李兰英一边把大福妈怀中的女婴抱过来，一边朝着那个进屋以后并没有来到自己妻女面前而是掀开锅盖看锅里有没有晚饭的徐万顺走去。
　　“这都几点了？大福你是不是又欠揍了？晚饭那？你妈忙着生孩子，你干啥了一天？饭那？没做下黑饭吗？”
　　听到自己丈夫对自己生下女儿漠不关心，反而去埋怨他耍一天钱回来空空如也下黑饭的徐万顺质问大福的话后，躺在炕上刚刚生产完的王云霞拱着虚弱的身子就要起床下地。
　　嘴里还说着：“下黑了！我起来给你们爷俩做饭”
　　这个时候抱着女婴的高博母亲立马对一旁的大福说：“大福，搀着你妈躺下！刚生产完，逞什么强？还没有王法了那！”
　　说罢，她便一把将女婴塞进了那个坐在屋子里板凳上翘着二郎腿的徐万顺怀中。
　　只见高博母亲一脸怒火中烧的样子指着徐万顺的鼻子骂到：“亏得你现在还想着吃下黑饭，你怎么这么不要脸啊？王云霞是你的妻子！你看看这个女儿多好看，你怎么可以这样对你媳妇和你刚出生的姑娘？”
　　“你有毛病吧？这是我们老徐家的事，关你什么事啊？你冲我大呼小叫什么啊？”
　　徐万顺根本没去看那被高博母亲硬塞进怀中的女婴，反而先去责骂帮他媳妇接生忙前忙后的高博母亲。
　　“高嫂子，你别和他一般见识，万顺，你怎么这样和高嫂子说话呢？快点给嫂子道歉！”
　　听到自己丈夫不明就里的话后，万顺媳妇又要从大福照看她的炕上起身，被大福给搀扶住。
　　“你这个败家娘们！你是不是欠揍了？”
　　徐万顺指着炕上的媳妇咒骂。
　　“好你个徐万顺！真是不知好歹的东西！要不是看在你媳妇和大福可怜，我是有多闲的没事干来管你家的破事！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说后，高博母亲摔门就走了，徐万顺竟然还逞风是的站起来，那怀中的女婴险些掉地上去，他伸手指着被他气走的高博母亲没有好声的吼道：“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瞧瞧你那瞧不起人的模样，和你家老登那个高寒一个德行！在生产队干活我就天天受你家高寒气，这在我家里你又来大呼小叫！你们两口子以为你们是谁啊？装什么大犊子啊？”
　　“咯咯……咯咯”
　　就在这时，徐万顺怀中的女婴竟然伸出肉嘟嘟的小手，揪着徐万顺的胡子，发出银铃般天籁的笑声。
　　刹那间，这个爹一脸凶神恶煞的面相，缓缓垂眸，此刻怀中襁褓里的女婴那张像天使一样纯洁的小脸蛋，和那肉嘟嘟的笑容，就像一缕暖阳照在他的脸上，正在一点一点驱散他脸上的阴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