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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世人谁不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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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谁不知,覆水不可收,破镜难重圆。
何况分开已近两年,变数横生,诸如当年那般不可调和的矛盾,今日恐怕只多不少。
恋爱三年,成婚五年,藕断丝连又两年,人生十年时间都与他纠缠在一起,如何敢说没有感情?
我盼他回头盼了六百多个日日夜夜,可当他真的就在身边了,我却不敢置信,甚至迟疑了,害怕了,想退缩了……
我想我是个彻头彻尾的懦夫。我不配谈爱。
我已经做不到为了他再去过那种夫妻聚少离多,反而与公婆妯娌日日一个屋檐下吵闹不休的日子。
大概是我心眼太浅,心事全写在脸上?他仿佛有读心术一般,忽然打断我的思绪发散:“你别怕。”
他摸出手机点了几下转过屏幕给我看,语气笃定地说:“我升部门副总了,勉强算个中层,以后基本都在公司办公,不用住在工地了。”
闻言我定睛一看,屏幕上果然是一份任职公告。
俗语有言,“朝中无人难做官”。我晓得没有背景的普通人想在国企升中层是很难的,不仅需要非常努力上进,还需要一定的运气。
我由衷地为他欢喜。
他又接着说道:“当初我们还没买房子,我又常驻工地,才让你住在老家的。现在我们就住在这里,就我们俩,住自己的小家。”
我觑他神色,不知有几分可信。
这房子其实在我们离婚前就装修好了,但我们才住了没几天,甚至大多数东西都还在老家没搬过来,就离婚了。
“你妈能同意吗?”
至今记得,那一天我们回去取东西,她突然发起狂来,扯散我们的包,恶狠狠地骂我丧门星,说什么都是我害的,骂我母女都不是好东西,骂我不会添丁还要把她儿子都抢走。
她一贯瞧不起我,觉得我配不上她儿子。时常背后骂我母亲“不是好货”,也骂我“不会下蛋”,但看在我们共同爱着的那个人面上,与我默契地维持表面和谐罢了。
是以像那样歇斯底里地当面谩骂还是第一次。
我听出来她大抵是不愿意儿子离家别住,但买房子到装修那么长时间都不说,忽然闹成这样我实是有些费解,总觉得家里出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我求助地望向余有年,他脸色灰败地回避着我的眼,但见他对当时那局面似乎并无意外,甚至他再也没有一丝要反抗的意思,他只是有些颓然地让我先走。
莫名其妙被人劈头盖脸一顿臭骂,没有得到任何袒护和安慰,我已经气极,余有年的态度更叫我失望。
我拎了包转头就走。
万万没想到,当天晚上,他就跟我提了离婚。
当时,我就躺在这张床上,哭到不能自已。
余有年并没有马上应我,他两眼呆呆的有些空。
默了许久,才听他静静地说:“我爸死了。”
什么?他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叫我吃惊极了。
我公公虽然看起来略有些古板,不苟言笑的,但其实待人极谦和,对我们后辈也很是慈爱。
我婆婆若对我有什么不公正的地方,他只要知道了都会背后偷偷贴补我。
他让我体会到了从小没有体会过的父爱。
“怎么会?”我颤着唇嗫喏,胸中紧压得几乎喘不过气。
“胰腺癌,很快,在我们分开后不到半年就走了,”他哽咽着说道,“那一天我妈大发脾气,我就猜到她是得知我爸的病,一时难以接受。”
原来如此,可是……
“可是后来我才知道,不仅仅是这样,” 他慢慢同我解释道:“起初因为怕我妈难过,我们一直没告诉她这件事,连你跟弟妹都瞒着。直到那一天,我妈先是发现我爸私下借了十万块钱给你妈,追讨不回,就跟我爸争吵起来,结果我弟怕我爸情绪激动出事,不小心说漏了嘴。”
也就是说,我婆婆同时知道了我妈借钱不还和我公公得癌症两件大事,天哪……难怪!
莫说是她,就是今日骤然得知这两件事的我都大受震惶。
我从未似这一刻这般痛恨自己的母亲。她从我这里不断索取也就罢了,竟然还背着我们去向我公公借钱。
而我公公,那么好的一个人,却英年早逝。
我心虚、心痛到惴惴难安,胸口似被碎石梗堵,连呼吸都难受到无以复加。
余有年见我神色不对,赶紧握住我的手,安抚道:“没事,乖乖,没事,都过去了。”
我抬眼看向他笃定、赤诚的眼,魂魄归位,才意识到自己早已冷汗潺潺,牙齿磨得咯咯作响。
他轻轻摩挲我青筋直爆的额头,再次安慰道:“没事了,乖乖,放轻松,这些都不是你的错,放过自己。”
我总以为自己才是最情深的,可是此时此刻,我反倒不知该如何回应他的深情了。
我再一次深深望进他的眼,却仿佛在海底透过层层海水望向太阳。
他是炽热的,而我凌寒彻骨。我们之间远隔千万重。
我使了下劲,挣开他的手,扯着我干哑的嗓子喃喃道:“你不该来。”
我原就是惯会自苦的死性,若是轻易就能想开,也不必钻了近两年的牛角尖。
何况要说这些事都与我无关,根本就是自欺欺人罢了。
现下我甚至觉得无怪乎他妈妈看不上我,我实是不堪为配。
余有年叹了口气,又点开手机给我看了一张照片,是我公公亲笔遗书,里面交代了一些人情往来和财产分配的后事。
在最后他另起两行写道:“夏夏本性纯善,孝顺长辈,与有年感情一直很好。我的意思,还是叫俩孩子复婚。请求老伴同意。你也看到,这半年,有年消瘦得比我还快。再这样下去,只怕要出事。
依我老病之身来看,除了生死,没有大事,不要同孩子们计较,一家人和和乐乐,平安健康才是最重要的。”
我再一次奔溃,仰着脖颈抽泣,一想到他老人家到死都挂念着我,我却连他生病都不知道,就觉得无法原谅自己。
余有年一边给我擦泪,一边拍拍我的肩膀安抚道:“爸知道,是我没有告诉你,不是你没去探望他。我那时候自己进了死胡同,以为分开才是对大家都好,又想着既然分开就不要打扰你,所以才没告诉你。对不起,害你今天这么难过自责。”
饶他这么说,我亦无法自洽。
我没搭理他,自顾自哭得肆意。
他倒素来极有耐心,只在一旁默默递纸巾。擎等着我宣泄完情绪。
良久,他才缓缓叹道:“自我父亲走后,我妈性情也变了很多。五六日说的话没有从前一天多。我们都怕她想不开,一直小心哄着。别的事一时也不敢提。”
难不成他是自作主张来的?我听得心头惴惴,但还是紧闭着双唇,装得毫不在意的模样,忍住性子听他慢慢叙述。
“我自知时机未到,所以只好压抑自己的情感,专心争取升职的事。”
顿了顿,他忽然扬起语调,欢快地继续道,“好巧不巧,我们家发生了一件大喜事!”
我讶异地看着他,暗自猜测也猜不出个所以然。
他卖足了关子,蓦地又露出来他孩童样的笑,朗声道:“弟妹怀了双胞胎!”
我打量他这颇有些自得又激动的神情,不免满肚子狐疑。
他见我一脸惊诧和莫名,误以为我想岔了,赶紧解释道:“你知道,弟弟他们原来已经有一个儿子了,唯恐再来个双胞胎儿子。所以一开始并不想要,是我偷偷央求,承诺假如真是两个儿子,我认一个做干儿子,负责他从小到大的所有花费。弟妹这才肯生下来。”
我少不得又有些五味杂陈,想不到他这样一个有些木讷的人会厚着脸皮去求人家生孩子。
是因为他想要一个有血缘关系的干儿子吗?
“不是因为想要干儿子!”他立时抓住我的手臂,再次打断我的胡乱臆测,“是我想着,家里孩子多了,我妈忙着带孩子,就不会陷在我爸去世的阴影里出不来。而且短期内也不会过于关注我的婚事和子嗣。”
“我思考一切的起点都是你!不管我做出什么举措,都是为了促成我们能继续再在一起。”他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我的脸,郑重其事地告白。
我顿觉脸热。
“我高兴是因为,所有事情都顺着我预期的方向发展。”他揉乱我的头毛接着说:“弟妹刚刚足月顺利生下龙凤双胞胎,两个孩子竟然足足有六斤多,跟单胎的孩子一样大,连保温箱都没进,前天已经出院回家了。”
甚好,甚好!
他又道:“弟弟的工作忙,我妈和弟妹两个人要照顾三个孩子,自然有些吃力,我给请了月嫂。另外嫂子娘家妈妈也天天过来帮忙,所以家里一下子热闹起来。我便借机跟我妈提了,要搬到市区跟你一起住。”
我仍然尽量控制着自己,勉强用若无其事的声调说:“那她就同意了?”
“是!她同意了!”他一字一顿,眼里流转着得胜的、温柔的光。
许是受到他的感染,我也渐被喜悦填满。
但心底却晓得,他妈对我的成见根深蒂固,自然不是公公或余有年三两句话就会消除。就算现在肯让我们复合,也是为了她儿子。
不过既然她都同意了,我又何必庸人自扰?
眼下只有一事不明,我思忖一瞬,冷声问他:“那你呢?你自己为什么又改变了。”
“我原以为,离开是为了你好。但萧重光告诉我一句话,他说,离开本身,就是最大的伤害。”他的头贴住我的,温声耳语道:“我对你的爱从未变过,我只是想法错了。夏夏,原谅我好吗?”
虽然很不想承认,偏偏就是半老徐娘却似少女怀春。此时我已是连耳朵根都熟透了。
我瞥他一眼,见他虽态度诚恳,却不□□露出几分胜券在握的自负。
我岂会轻易让他得逞?何况此时我脑子里其实还是乱糟糟的。
我哼一声,拽着被子大大翻了个身,嘟囔一句:“困死了,睡觉。”
就听他笑了,而后没脸没皮地自后面贴上来。不过,果然没再言语。
按说一晚上情绪起伏翻涌,应该很难睡着。我却被强制关机一般,不消顷刻便安睡无声……
大抵,是某人的怀抱,太过温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