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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送走敏君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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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敏君夫妇回到屋内后,才发现餐桌上仍摆着我没有吃掉的早餐。这会儿看着倒觉出几分饿来。
罢了,没必要跟自己的肚子过不去,回头疼起来也是要人命。
我将牛奶和烧麦一径热好,坐下慢慢吃起来。
手机叮咚一声,来了信息。拿起一看,是小同事葛青青。她关切地问我:“夏夏姐,您今天怎么样?头疼不疼?”
我复:“谢谢小青青的关心,你夏姐一觉睡到十点,现在已经满血复活了,放心吧!”
然后一看群消息好多条,便点开来看。好家伙,这群小妮子都在当着我就议论我呢!
先是杨媛问道:“夏夏姐还没开麦,不会是睡到现在还没醒吧?”
姚庆红发了个坏笑的表情,接着说:“小别胜新婚,加上酒精的催化,今天起不来才正常。”
瞎说,我早就起来了!
她们只知道余有年做工地的,所以“小别胜新婚”其实是我们夫妻过去的常态,然而余有年同志节制得很,从来不存在让人下不了床的情况!但这话可不兴接,必会越描越黑。
其他几个还跟风发坏笑的表情,队形那叫一个整齐。
跟着就见李蓉发言:“夏夏姐酒量也太差了,两杯就倒了!”
啊?就两杯吗?我还以为我喝了很多呢!
“这可不怪她,”杨思羽应道:“我后来问了经理,说夏夏姐那杯最特别,是用高度白酒做基酒的,是要比寻常鸡尾酒更醉人。”
原来如此!
接着她们讨论起要不要给我打电话,有的人担心我喝多了有事,有的人又觉得我老公接走的肯定没事,还有人说万一在做什么事还被她们打扰就坏事了。
越说越没边了,我赶紧回了“姐看着呢”的表情包。
姚庆红马上弹一条语音出来:“夏夏姐!你终于出现啦!快快快跟我们分享一下细节。”
“得!你们都脑补到这程度了,还需要细节吗?细节绝对没有你们脑补的那么细节!”大家平日里逗笑惯了,我也乐得跟她们插科打诨。
果然大家都“哈哈哈”表情包发了满屏。
我赶紧趁机将昨晚请服务员帮忙用我手机拍的那些合照发到群里,并道:“原图直出,有需要的自己P。”
女人们果然被吸引,聊起谁更好看,又聊起昨晚的酒吧“蓝度”来。
我则又切回跟葛青青的私聊界面,见她回复前言:“您没事就好,多多休息!”
说起葛青青,之前我对她其实并没有很熟悉。因为她年纪比我小了近十岁。又听闻是重点大学高材生,来我们公司只是实习,大概率时间一到就会离开。
碰巧我这个人素来有个尿性,表面看跟谁都处的来,但其实很难真正跟人交心。尤其对于这种摆明只会相处两三个月,分开以后可能再无交集的同事,我更是不会深交。
但不知为何,小丫头打从一进来就对我异常敬爱。是的,是“敬爱”。
也许是我年纪大?也许是我长得像她某位长辈?她每回一张口就是“您”。对我总是又十分关心又十足客气。
搞得我也很是莫名。但我就是死性,就是不愿意明着去问她,甚至可谓,深怕聊多了,处出感情来。
直至今日,跟我情感羁绊最深的,还是只有敏君和余有年。
而对旁人,从来都是人家进一步,我才进一步;人家不动,我就不动;人家退一步,我就完全缩回。
敏君称之为“矫情又有病”。
不熟悉的人看我都是一副很好相处的老好人形象,他们绝对想不到表面看着好好的一个人,其实内里早已千疮百孔。
现在有句流行语,说“童年的伤,要用一生去治愈”。我深以为然。
但我比较惨,现在还在受着原生家庭的伤。
精神受了情绪的影响,蓦地感觉头脑又昏涨起来。
我回道:“好的呀!刚吃完东西,正准备去再睡一会儿。”再加一个“谢谢”的表情包。
葛青青回了个“嗯嗯”表情包,说:“快去吧!午安!”
末了,我又想着再看一眼群消息,正好看到杨思羽在说昨晚买单的事情。原本我的意思是既然是我组的局,后续去酒吧也由该我请。但同事们坚持要AA,认为AA才能玩的尽兴。
结果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余有年来了,偷摸着就把单给买了。她们就商量要把钱还我。
说来惭愧,鉴于本人此前比较缺钱,下班后又忙着跑滴滴兼职,所以虽然身为部门老大姐,又与大家共事多年,但其实真正请大餐的次数寥寥无几,平常至多也就是请请下午茶。
饶是如此,也没人计较,还是在这次车祸后给了我诸多帮助。
相较之下,我那苦苦奉养的母亲大人,却在给我送了两天汤后,在我正天真地以为她母爱觉醒,亦或是良心发现之时,就再次消失不见了。
直到我出院,不死心,跑去老房子找她,站在敲不开的家门口,被邻居阿姨神神秘秘地告知,“你妈妈给你找了个做大生意的年轻爸爸,两个人一起去大城市发财去了噢!”
那一刻我深切体会什么叫欲哭无泪。
唉!人有时候就是不得不承认,并不是所有的爸爸妈妈都爱自己的孩子。
余有年早就断言,她不会改变,叫我远离她,偏我不信邪。还因此与他多次争吵,以致彼此有隔阂。
自今以后,也该痛定思痛,亲近良缘,远离孽缘。
我在群里回复:“各位女强人行行好,你们帮了我那么多,也该给家属一个感谢你们的机会,否则余先生于心难安。”
“好吧”,“好嘞”,“代我们谢谢姐夫”,她们你一言我一语。
我发了个大大的“比心”表情包暂时结束了群聊。
末了,一看时间已经下午四点半,又纠结这时候睡了晚上会不会睡不着?
再看窗外,雾重露浓,天色阴沉,与昨日此时天壤之别,看来又是一个强对流天气,是要下暴雨的前奏。
罢了,索性无事,又刚吃完,还是抓紧再睡一觉,晚点雷一打,我就别想睡了。
是的,胆大如我,惧怕打雷。
嗞嗞,羞愧羞愧,本人的毛病还真是不少!
胡思乱想间,意识渐渐放空,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时光流转,天象变幻,正欣欣然酣睡不知今夕何夕,忽然惊天一声雷巨响,完美印证预期,震得我一抽抽。
但这一次并未给我多余害怕的时间,耳旁立时传来温柔的安慰:“别怕别怕!”
起初我又以为是幻觉,迷瞪瞪就往那温暖的怀抱里钻去。鼻腔内瞬间灌满熟悉的气味。我一惊,醒了个七七八八。
被我枕着的手臂紧了紧,另一只手一下一下抚摸着我的脑袋。
他轻唤:“乖乖?夏夏?老婆?”
我似被闪电击中,一时不受控地发颤,鼻头酸涩不止,哪怕故意紧闭双眼也收不住热泪滚滚而出。
他的声音浑似窗外噼里啪啦的骤雨登时没入干涸的土地一般侵入我的心田。
女人啊,是多么善变的动物,明明早上还在说要断情绝爱,晚上就恋爱脑上头情难自抑。
他有些慌了,一边亲我额头、眼角,一边安抚:“乖乖,别哭,别哭……”
我就像被点了穴一样,越哭越来劲,一副势要跟窗外的狂风暴雨较个高低的模样,直哭到上气不接下气。但你若来问我为什么哭,其实我完全说不出所以然来。
余有年着急又无奈,不住地说:“对不起,对不起……”
这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哭诉,将我压抑了两年,或许更久的情绪统统爆发出来。
随着屋外疯狂的呼号渐息,没了伴奏的我也终于以雷霆万钧的意志力将风雨镇压。
徒余一声接着一声的,生理性的,不为意志力所动的哭嗝,将我拖入冷静后的无尽尴尬。
余有年却好似故意地,大喇喇地,一刻不错地,深深望进我眼中。
唇角眉梢洋溢着宠溺的、喜悦的,又有那么一丝丝奸计得逞意味的微笑。
有道是,士可杀不可辱。
我恼羞成怒,扑上去一口咬在他肩膀,恶狠狠的。
余有年吃痛,嘶嘶哈气,大手来回顺我的后脑勺。
岂料,天不助我,还爱捉弄。我的哭嗝声,再次不合时宜地,有节奏地响起。
唉!此情此景正应了韩愈的诗——“鸣声相呼和,无理只取闹”。羞煞我也!羞煞我也!
我一头埋进余有年怀里,作鸵鸟观。
而他也终于憋不住,咯咯咯放肆笑开。
余有年此人很有意思,寻常没有表情的时候看起来凶凶的,但一笑起来,眉眼弯弯,颧骨耸耸,龇个大白牙,却像孩童一般稚气。
以致他的笑对我有催眠一般的诱导力,每见他笑我就乐了,全然忘了自己原该生气的。
可知我是多好哄的一个人?但凡他说几句软话,逗逗我笑我就立马又好起来。
可是,当日,在我再一次被他妈妈贬低、谩骂,气得几乎要掀桌的时候,他却没有再像往常一样,站到我身边,支持我、安慰我,反而平静地,甚至有些冷酷地和我提了离婚。
“你是失忆了?还是有病?”我没好气地问道。
他的笑僵在脸上,瞬间尴尬地涨红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