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遇【娱乐圈】》假茉莉

2、chapter.2 香港

　　其实这顿饭，林菲吃的也并不安分，心里百转千回。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能再见到简书瑾，甚至和他心平气和地吃饭。她曾经的设想是，或许再过几十年，回看这段人生的时候，她也许会想起来，在她二十出头的年纪，在连宇之前，也有过一段谁都不知道短暂的悸动。
　　七年，时过境迁，她的一段婚姻都已开到荼蘼，他在异国的这些年，又是否已经开始新生活？
　　他像七年前一样，依旧温文尔雅，绅士又不逾矩。那时母亲不同意她唱歌，香港的工作人员排挤她，她就是在这个时候遇到的他。
　　「你一定能唱出你自己的音乐，在香港有什么需要的可以来找我。」
　　结局却是在这永恒的短暂后，他去了英国，国内的电话怎么都打不通，她想寄信，却连地址都不知道。
　　她不会对一段无始无终的感情记挂很久，也不会依赖这段没头没尾的关系，顶多算成人生经历中的一部分。
　　有魅力的成年男性，确实对二十几岁的小姑娘吸引很大。
　　只可惜她现在已经快三十岁了。这段过往也并没有在她的心中占有太多的份量，有些美好的东西还是留在记忆里比较好。

　　浑浑噩噩地过了几天，却也没闲着。她向各种业内人员咨询律师，开始着手办理离婚手续，忙得脚不沾地。
　　直到宋嘉慧发短信给她，说香港一家新KTV开业了，问她去不去。
　　宋嘉慧和她的经历差不多，老家是南京的，都是随全家从大陆移民到香港，只不过她十三四岁时便已经来到此地，此后便没怎么回大陆老家。
　　林菲犹豫了一会儿，回了一个好字。同时收到了律师的信息，说在香港办理离婚手续可能会被分走一半家产，回北京办理会比较有利一些。
　　兜兜转转又回到原点，当年她和连宇就是在朝阳领的证，如今再出现竟已是离婚。
　　在一起的时候那么简单，怎么分开的时候就这么复杂呢？

　　林菲是卡点去的KTV包厢，推开门的一瞬间，她有片刻愣神，随后赶紧紧挨着宋嘉慧坐下。
　　「你没告诉我还有其他人啊？」
　　包厢里还有另外两个人，一个是简书瑾，另外一个她猜是简书瑾的朋友。
　　宋嘉慧像挂件似的整个人倚在她身上，说：「人多热闹啊，你指望两个人唱KTV？」
　　「这都你从哪认识的？」
　　宋嘉慧拉着她，站起来向她介绍，「这个是程颐，那个是简书瑾——」不忘在她身边耳语几句，「他爸是简英贤，生意都坐到国外，才从英国回来。」
　　林菲装模作样地哦了几声，程颐搂着简书瑾开口：「林菲认识简书瑾的呀！」
　　简书瑾在背后拧了他一把，说：「认识，认识。我想让林菲签我们唱片公司。」
　　宋嘉慧：「呀！阿菲很难签的，祝你好运！」说完又转头问林菲：「你真不考虑做生意搞点投资吗？」
　　林菲忙不迭摆手，无奈笑道：「我不来跟你分一杯羹了，我没这个天赋，我就适合老老实实唱歌。」
　　「人要跳出舒适圈啊！」宋嘉慧搂着她往点歌台走，转身问另外两个男的有没有什么歌要点。
　　程颐让她们随便唱，有林菲这样一个天后呢，他们总不会亏。
　　「简书瑾呢？简书瑾唱什么？」宋嘉慧问。
　　「他——」程颐戏谑地看着简书瑾，发现他的眼睛死死盯着自己，像淬了寒霜的刀子。
　　啧啧，怎么那么容易破防呢。
　　程颐终究没太过火，说，他平时不怎么听歌，问能不能点几首林菲自己的歌。
　　林菲终于肯亲自发话：「不要！在KTV点自己的歌跟加班有什么区别！」
　　程颐撇撇嘴看向简书瑾，仿佛在为他惋惜。
　　简书瑾只恨林菲在现场，不然他真的会上去给程颐两拳。
　　两个人点好歌又折返回座位上，林菲倒了几杯酒，和宋嘉慧交杯喝，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简书瑾已经紧挨着坐在她旁边。

　　她酒量其实算不上好，喝几杯就上脸，面色酡红，神志却极为清醒，她默默点燃一根烟，用纤细苍白的手指夹着，看宋嘉慧和程颐两个人像兄弟一样勾肩搭背地拿着麦克风唱歌，还转身学MV里的人物向他们两个人鞠躬。
　　她牵起嘴角笑了笑，烟雾缭绕之间，往事历历，脑子越来越清醒，内心却越来越孤独。
　　六年的感情，几乎一半的时间都是“三人行”，她自己都不知道该如何评判这段婚姻。越想越心烦，剪不断理还乱。她索性让自己不要去想这些有的没的，反正唯一的结局就是体面抽离。
　　爱的时候全身心的去爱，不爱的时候迅速离开。这是她铭记在心的爱情观。
　　爱过也伤心过，当花六年时间修行了一遭吧。
　　她这几天觉得自己已经可以心平气和地面对这段失败的感情，甚至能面无表情地看完连宇在电视上指控她的采访。
　　「阿菲！这首是你的！快快！唱！」
　　宋嘉慧直接将麦克风抛给她，差点砸到她的眼角，她却笑得开怀，站起来一手夹着烟，一手拿着麦听着前奏。情路坎坷又怎样？她身边仍有人一直爱她。
　　程颐像想起什么似的，突然大吼一声：「简书瑾这首也会！」
　　林菲吓了一跳，扭头看去，正好也迎上简书瑾的目光，他也学林菲的模样站起身，低声笑着在她耳边说，我陪你唱好不好？
　　他嘴角噙着分明的笑意，双眸就这样静静地和她对视。他今天也喝了一些酒，整个人添了几分慵懒，连呼吸都带着酒香，喷洒在她耳畔，痒痒的，又带着几分蛊惑。
　　她又有什么理由拒绝呢？
　　她嗓音空灵飘渺，清冷又深邃：
　　「红眼睛幽幽的看着这孤城
　　如同苦笑挤出的高兴
　　琼楼玉宇倒了阵形
　　来营造这绝世的风景
　　传说中痴心的眼泪会倾城霓虹熄了世界渐冷清
　　烟花会谢笙歌会停
　　显得这故事结尾更动听」
　　一首痴情又凄美的分手情歌，却让她唱得洒脱又决绝。
　　简书瑾其实没怎么唱，一直盯着她看，看她唱歌时紧闭的双眼，手背上凸起的青筋，脸颊上沁出的薄薄的细密的汗。他知道这首歌，也仅仅是因为看到林菲在节目上翻唱过。
　　那几年，有人说林菲耍大牌、妆发古怪又或是与观众有距离感，却没一个人说她歌唱得不好听。
　　林菲回头看他，她都不知道这是今晚第几次和他的视线碰撞。头顶的水晶吊灯将他的脸色照得晦暗不明，呼吸都是灯红酒绿，林菲玩心大发，问他：
　　「你怎么不唱啊？你来KTV不唱歌干嘛呢？」
　　说着便一把将他从沙发旁拽过来，嚷嚷着要继续点歌。简书瑾投其所好，颇有心机地点了几首他印象中林菲说过的自己喜欢的摇滚曲，
　　歌曲鼓点密集，林菲随着音乐舞动，她腿长个高，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就俨然是艺术品一样的存在。
　　她好像有点醉了，眼神迷离，像猫一样，娇媚动人，问他都是从哪听的这些歌。简书瑾信口胡诌，说在英国经常逛唱片店，随便买来听的。或许是酒精麻痹了大脑，她当时真的信以为真，没再多问，拍了拍简书瑾的肩邀请他加入到自己的舞步中。
　　林菲蹦蹦跳跳的，像小精灵，灵动得不行，自由又无拘无束，像随感觉梦游，仿佛没什么人能够留住她、困住她。
　　谁能不爱她呢？谁能不爱她自由自在的模样？
　　这个夜晚，好像人人都钻进斑斓的鱼缸变成金鱼的梦，他们竟都有种幻觉，好像是八十年代飞驰的孩子，霓虹灯亮通宵，他们的青春就亮通宵。
　　几个人都喝了酒，临时打电话让司机来接。
　　几分酒精，几分真心，林菲抬眼向简书瑾不谙世事地笑，说她明天就回北京了，下次来香港继续找他喝酒。
　　宋嘉慧打她，骂她酒鬼。她也不恼，就这样笑着，乖巧的要命，平日里的清冷也没有了，像小女人一样。简书瑾都想把自己的命，给她当眼角眉梢的点缀。她半个身子好像都靠在简书瑾身上，他甚至能感受到她的头发扫过他的脸颊，痒痒的。

　　宋嘉慧和程颐坐的一辆车，刚一上车，程颐就忍不住问：「你觉得他们两个有没有戏？」
　　「反正我能看出来简书瑾喜欢阿菲。他眼睛都要长林菲身上了。」
　　今天晚上的确是宋嘉慧有意撮合简书瑾与林菲。她知道林菲以前爱连宇时爱得有多深，旁人怎么说林菲都无所谓，可这次，伤人的话却是亲口从连宇口中亲自说出来的。
　　宋嘉慧想了想，说：「但是她未必会这么快就想开始下一段恋情。」
　　林菲真的能这么快放下连宇吗？未必。她还记得94年的时候，连宇试探性地提过分手，林菲只是哭，也不说话。那是她第一次见到像她这样骄傲的人哭得这样厉害，仿佛这辈子就认定了他似的。那一年她出了四张专辑，开了一场巡回演唱会，还仍然一有时间就订飞机去北京陪连宇。
　　她和林菲说她对爱情的执念太重，这或许就是林菲信佛的原因呢。为了放下“我执”。
　　这段婚姻走到这个局面，其实身边人也早就预料到了。只是她没想到连宇能这么光明正大、一点体面也不留，在记者面前说出那样的话。
　　她这几年也成长了吧。

　　程颐认命似的往座椅上一靠：「简书瑾超级喜欢她，看电视看到她都舍不得换台。」
　　「他看着可不像这样的人。」
　　今天虽然是她见简书瑾的第一面，但是他爸实在太过有名，换女友如换新衫，还从不肯穿旧。关于简书瑾他母亲的消息则少得可怜，或许是分开的时候闹得不好看吧。
　　也是，跟这样一个处处留情、薄情寡性的人分开，能有多体面？
　　一个在这样凉薄家庭里长大的以标准继承者身份培养的“绅士”，真的会真正死心塌地爱一个人？
　　他这样的男的，感情也应该像事业一样按部就班，娶一个美丽但愚钝的脑袋空空的名门小姐。怎么会喜欢林菲？
　　「我真的觉得他对林菲的执念太深了。他们这些年甚至没见过面，林菲甚至还有老公，他真的莫名其妙。」
　　宋嘉慧：「你应该让林菲劝劝他信佛。」
　　程颐点燃一根烟，说道：「我只能尽力撮合撮合他了，看他自己的造化。他这么冷静的一个人，怎么在感情里就变得这么倔强呢？」
　　「我觉得他活得好累。」宋嘉慧都不敢想，如果她有个简英贤这样的爸，怎么能做到跟他演父慈子孝的？
　　妈比自己都要小十岁不止。
　　「可能人就是喜欢跟自己性格相反的人呢？他活得小心翼翼，所以喜欢林菲这种自我的人。不过他在感情方面主动真的好难得，阿菲其实不怎么善于主动和人沟通的。」
　　程颐冷哼：「看出来了，一晚上就给我几个眼神。」
　　他忽然又一拍大腿，将宋嘉慧吓了一激灵。
　　「孟知时不是也和林菲玩得好吗？你不是说她过几天回北京吗？我来搭个桥试试。」
　　宋嘉慧翻个白眼：「也就你有闲工夫天天管这些。」
　　程颐：「简书瑾年纪又不小了，恋爱都没谈过一场，这几年就一直执迷于林菲。他跟林菲在一起了算什么？林菲算睡粉吗？」
　　宋嘉慧用脚踢他，骂了他几句，又叮嘱道：「你不要弄得人人都知这件事，林菲身份太特殊了，之前她在餐厅吃饭，菜品里有炒土豆丝都能上报纸。」
　　程颐比了个“ok”的手势，说放心。
　　宋嘉慧没再理他。
　　她坚信走出一段感情的最好方法是开启下一段感情，林菲跟简书瑾的缘分都到这个地步了，她也乐意当个月老顺水推舟一下。
　　这样一个在金字塔顶尖的人，能坚定不移地喜欢一个人七年，确实算是一件稀奇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