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处救赎》戈蓝大调

7、第 7 章 痛并快乐着

　　可是哪有永远舒服的当下，终于春节到了，各回各家，在七大姑八大姨的各种牵线搭桥中，在我妈的苦口婆心威逼利诱下，我的日程几乎被相亲排满，就算是去完成任务应付一下，也非常折磨人，于是每天等齐睿的信息，成了我唯一想做的事。
　　虽然临别时，她对我说过这个春节会很忙，可能有时候不能及时回复我，但是她具体在忙什么，我很想知道又不想知道，因为我知道小溪的爸爸也会在春节回来。我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场景，在那个房间那张床上那个餐桌边，所有的一切本来也不是为我准备的，我也就在她平时空虚寂寞时候消遣消遣罢了，而遇到过年过节，人家就是家庭幸福美满的典范。这些念头折磨得我几乎神经过敏，时不时要打开手机看看有没有她的信息，只要长时间得不到更新，这些糟糕的想象在脑子里也愈演愈清晰，那几天过得行尸走肉般，思念和嫉妒在我的头脑里交替出现，失落的感觉越来越强烈，终于，在一次连续一天都没有得到她回复的时候，我忍不住，拨通了她的语音。
　　长久没人接，正当准备挂掉时，对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音色很好，语气也很礼貌，我不知道如何形容当时的感受，其实我当时只是想听到她对我宠溺的声音，只要能听到，我也就平静了，但是接电话的不是她，而是一个陌生的男人。对方得知我要找齐睿后，他放下电话，对着远处说到：“亲爱的，你的电话。” 我果真是自己主动去找不快乐，一句不属于我说的“亲爱的”让我所有的猜疑得到证实，就像当初看见楼下小米和别人依依不舍，憋了很多天的屈辱和愤怒突然开闸的洪水，凶猛地咆哮着从我心底奔涌出来。
　　“新年好呀。”齐睿自然地在手机那头对我说到。语气里听不出疏远，甚至温和过她大部分时间，但我依旧感到这份感情并不属于我，我强忍着心里的不快，悻悻地回答到：“新年好。”我想那天的自己肯定是非常无趣的，无趣到像一个专门打电话给没按时回家的另一半的怨妇一样，她也应该感受到了什么，但是她什么都没表示。
　　“相亲相傻了吗？”
　　“才没有。”
　　“嗯，今天有很多老朋友过来，在我父亲家里。”我知道她在对我说我已经打扰到她了。
　　“好的，改天聊。”
　　“真的是变傻了，我晚点联系你。”
　　我挂了电话，心里的石头忽然变成了一摊烂泥，不再是死死地压住一片地方，而是变成会流动的重负，覆盖住每一个角落。
　　短短十来天的假期，就像一个世纪。为了维护自己可怜的自尊，我尽量忍住不去主动联系齐睿，而我又几乎和当年的好友都断了联系，拉开长长的好友名单，只看见一个和我同样无聊的小医生，过年期间的医院终于清闲下来，她和我一样要回家应付数不清的相亲，在这一点上，我们也算同病相怜了，我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小医生联系、聊天，彼此吐槽着遇到多不靠谱的对象，好像只要这样做，我就能回到以前的状态，从而把齐睿从生活中抹去。
　　很快假期结束，回公司上班，齐睿看上去没变，依旧风风火火的御姐模样，但我却感受到她的变化，她不像之前那样喜欢黏着我，下班后也尽量避免和我单独相处了，虽说有问必答，并没有完全不理我，但是总没有了过年前我们相处的状态，而我一想到那句“亲爱的”，便自动脑补一家三口的幸福生活，心里总像堵了一块石头，一边是依旧对她疯狂的喜欢，一边又是极力想维护自己仅有的一点尊严，我开始有意疏远她。
　　突然想起来小时候跟爸爸说自己很喜欢弹钢琴，但是被爸爸说：“你都没有音乐天赋，如果可以跟着一首歌打出完整的节拍，那么就会让你去学琴”，我当时咬紧了嘴唇，一动不动，最后说自己不学也罢，无所谓。但是在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我经常自己偷偷在地板上画好琴键，确保四周无人后，就像个演奏家一样躲在角落里尽情弹唱，再偷偷把画好的琴键擦掉。
　　我戴着一张平静坚决的面具，一边嘴里说着不要，一边偷偷躲在角落画琴键。

　　那天她上班迟到了，而且在这之前一晚上都没有回复我的信息，正当我胡思乱想要结束这段感情的时候，她出现了，这一次是径直走到我的工作台边上，问了个无关紧要的问题，其实我知道，她肯定是冲着我来的。我一边回答一边仔细观察她，好像什么变化都没有，但是她根本不给我任何眼神躲闪的机会，四目相对后，她马上离开了，留下我在工位上凌乱。
　　“老大怎么了？她看你眼神不对诶。” 旁边八卦同事马上凑过来。
　　“她什么眼神？应该什么眼神看啊？”
　　“不知道，反正怪怪的。”
　　“管那么多，不影响我加工资就好，要不要让她也多来找找你啊？”我赶紧打断同事的话题。
　　不知道怎么回事，当听到有人主动提到她看我的眼神不对，心里竟特别满足起来，前几天的冷酷和想要断绝的念头，瞬间消失，无影无踪。
　　我感觉自己的冷战似乎已经胜利了一小半，心情特别好，终于等到下班时间，大部分同事都走了，而她明显在等我，我朝她办公室看了看，没动静，于是拿着杯子又往茶水间走去，我那天不知道去喝了多少杯果汁咖啡和茶，就为了多经过她办公室的门口。
　　“给我停，别耍宝了，去停车场等我，5分钟。”，喝一肚子水换来的信息终于出现，功夫不负有心人啊，而她正得意地看着我似笑非笑，一看就不怀好意。
　　那天的她像完全变了个人，我们没像以前那样去那些网红餐厅打卡，路过城隍庙小吃街时，她突然兴致勃勃拖着我去挨个摊位找好吃的，她就是这样奇怪，你永远摸不清楚她下一步会做什么。在她的提议下看了场恐怖电影，真没想到她看上去风风火火的一个人，居然会那么胆小，我能明显感觉到她的害怕，但是她就算紧张也保持着倔强，不会主动往我这边靠近半步，我干脆把中间的扶手拉起来，把她从腰后环抱住，她才稍稍放松下来，我顺势握住她的手，看到情节紧张处，她的手把我紧紧握住，就像带小女朋友的感觉，那是我看过最让人心不在焉的恐怖片了，因为和她靠得太紧，我总是忍不住时不时去嗅一嗅她的肩颈，透过散落的短发传来的气息，让空气中充满了暧昧的味道。
　　终于，电影散场，她提出送我回家，这是她第一次到我家里来，我为她的到来没做任何准备，进门换鞋后，我手忙脚乱地给她找喝的，她反倒熟络地在客厅环顾一周，说到：“挺整洁啊，比我想象中好一些。” 说完把我递过去的气泡水接着，不喝，也不坐下。
　　“坐一会儿啊。”我在她面前说到。
　　她又恶狠狠瞪我一眼，“不喝，你自己拿着。” 说完把水递回给我，我刚从她手里接过气泡水，突然衣领被她抓住，就这样猝不及防，她把我抱住，咬住我的嘴唇。
　　激情迸发得很突然，我自然无法抵抗，开始猛烈地回应她，而她的反应比我们第一次还更强烈一些，这次终于有了小别胜新婚的感觉，我们用尽全力拥吻，有一刹那我感觉自己脑袋晕晕的，像是已经缺氧。
　　激情稍稍褪去的时候，我终于把自己从半窒息的感觉中拉回来，我轻轻吻着她的唇边，问到：“你今天怎么了？”
　　“我想你。”她咕哝着回答，但语气很干脆。
　　我的心立刻融化了，我觉得自己简直愚不可及，什么备胎定位，什么患得患失的情绪全都没有了，只想一直把她拥在怀里。
　　我抱着她，感觉比上一次抱着时瘦了一些，此刻的她嘴唇软软的，发梢软软的，我和她接触到的每一寸肌肤都是软的，没有半点坚强的印记，我想这就是她卸下防备的样子吧，我突然心疼起她来，一直做一个女强人应该是件挺难的事情吧，事业、家庭、还有重病的父亲，把所有这一些都做到很优秀，不知道她背后付出了多少努力。
　　“今晚留下来吗？”我试探性地问到。
　　“很晚了，我得回去，有时候小溪不肯睡觉。”我没想到她还有力气拒绝，但一听到小溪会不睡觉，我马上尊重她的意见，没有继续下去。但我还是很好奇于今天她的不正常，把她送到楼下道别时，一副支支吾吾欲言又止的样子。
　　“上次春节放假，Alex过来看看我爸爸，我们顺便把离婚手续办了，今天早上办好的。”她好像看出我一直有话想问，也像特意解释一下之前有可能对我造成的误会，听到她这句话，我竟不知道如何回答，按理来说，我应该欣喜才对，可当时我的实际感受是对她更深的心疼，和更加自责自己的愚蠢。
　　“对不起。”我脱口而出。
　　“对不起什么？傻不傻？快回去早点休息”她拍拍我的脑门。说实话，我是真心舍不得她离开啊，但是我又舍不得要求她做任何事情。
　　“哦，对了。你喜欢三亚还是杭州？” 她突然没来由又问了一句。
　　“三亚吧，我喜欢海。”
　　“快回去，很晚了。”她没继续这个话题，也没给我任何解释，说完就启动车子，走了。
　　等我再次回到家后，一个人又到客厅坐了坐，有点恍惚，在这个空间里，几分钟之前，她还存在。我把气泡水打开，一口喝了下去，苏打的那股冲劲一下直冲脑门。“离婚了。”我一下子开心起来，我的心就像初春的公园，哗的一下，色彩就将每个角落都填满。虽然我不知道细节，但我隐约感到，她对我是认真的。
　　接下去又是甜甜蜜蜜的每一天，但是我们除了一起吃饭周末一起带小溪出去玩之外，也没有更进一步的发展，我感到她像是有什么顾虑，或者有什么事情一直阻止她和我走向更深层的关系，我们几乎每天下班后都在一起一段时间，吃饭，或者聊天。而且她真的有很多藏书，她也真的是个非常爱读书的人，有时候我们就在她家的客厅里，她躺在我的腿上看书，这倒是个很新奇的约会方式，我也逐渐喜欢上从书本中去汲取新的知识，历史的、人文的，有时候不看也不行啊，否则和她说着说着，都搭不上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