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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死亡之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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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众人都摸不清楚这是什么情况时,目暮十三却注意到已经有人恍然,一副想通了案件的样子,还有人面不改色,仿佛早有预料。
那边,加藤文太还想再说什么,关口艺止住他,摇头,“加藤医生,不要再继续了。就像沼山笃的罪行一样,真相,早晚会浮出水面。”
她看向工藤优作,对方也不再遮掩,将证据排给她看:
尸体身上的捆缚淤青,伤口处的疑点,气窗上的半只鞋印,落地的血痕,被塑料袋包裹藏进卫生间的清洁剂和染血的绷带。
破绽太多,鉴定的结果就更不用看了。
叹了口气,平时对病人温柔以待的护士小姐为众人讲述了一个名为复仇的故事。
死者沼山笃和关口艺其实是师生关系。
二十年前,沼山笃垂涎关口艺单身的母亲,追求不得,便在升学之际,利用关口艺的学籍作要挟,强迫了她的母亲。
关口艺没有听母亲提起过这件事,同时又因为沼山笃在她的学习生涯中对她颇多照顾,反而对沼山笃十分尊敬。
前不久,母亲病重,临终前意识模糊,把这件事说了出来,最终在幻觉带来的惊惧中离世。
得知了真相的关口艺悲痛万分,发誓要为母亲报仇。
关口艺原本做了多番准备,毒杀、机关、“意外事故”等,谁也想不到,哄着孩子输液的护士小姐看着针管时,究竟想着什么。
直到两天前,关口艺直面了深夜急诊室那起激情杀人的现场。
输液杆照头猛砸的场面不仅吓住了她,也深深的震撼了她。
是啊,既然是报复,为什么要让那个禽兽一无所知地死去?
他该痛苦地、惊惧地、万分后悔地去死。
于是,在制造了意外事故将沼山笃引来医院急诊室后,关口艺将仇人反锁在医生坐诊室里,将自己对他的仇怨和对母亲的歉意一一说给他听,在沼山笃惊慌失措的恳求她放过自己时,用万分痛苦的方式杀死了仇人。
做完一切,关口艺本以为自己将会和这个人渣一起堕入地狱。
谁知一直默默关注她的医生加藤文太拿钥匙进来为她收拾了残局,甚至还帮她处理尸体,假装是沼山笃不小心跌倒,打翻了医疗器具,意外死亡。
同时,让她从头顶的气窗绕到隔壁,假装无事发生,给病人输液,以此做下不在场证明。
但她不知道的是,除此之外,加藤文太居然还有两手准备。
为了给关口艺脱罪,他用炸药吸引警方的注意,把罪名揽在自己头上,只称是自己对医院多年来打压的不满,想要给医院抹黑。
“所以,炸弹是加藤医生的。”目暮十三问,“原本是准备做什么?”
警察们倒监控的时候的确没有发现加藤文太放炸弹的行踪,从10月到今天,也确实只有月初检修时,监控设备依次停用时,才有机会。
加藤文太那么早就决定要为关口艺顶罪了吗?
“这个行为太突兀了。做一个沼山笃意外死亡的现场就足够了,炸弹是加藤医生自己决定放的吧?”萩原研二推测说。
真相暴露,加藤文太摘掉眼镜,露出颓唐疲态。
“和我说的也大差不差。是报复。”
说着,他居然看向一旁的盐井沧,“我的情况,盐井君应该知道。”
啊?你说谁知道?
盐井沧抬眼。
“虽然盐井君只来了几天,对医院的观察应该已经十分深刻了。”加藤文太深深地叹了口气,“说实话,关口小姐准备杀人的时候,我还在担心盐井君会突然出现阻止她。”
这话里的指向性和离谱程度让知情者眼皮子一跳。
“盐井君……不是那位盐井沧吧?他在这?”
搜查一课的队伍里,有人低低的惊呼。
目暮十三一愣,转头看去,小少年安安静静宛如一株盆栽,两名排爆警一左一右守在他身边,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到他。
本不该在演出中拥有名字,偏在落幕时被拎上舞台当主演,盐井沧很困惑,“我为什么要阻止关口护士?你们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加藤文太一怔,“你救了很多人……”
“她把人拖到我面前来杀了?”
盐井沧不喜欢被这么多人注视的感觉,而加藤文太那种“关口艺杀了人,但盐井沧没有阻止,就是支持态度”的论调也让人很不舒服。
因为还在医院里,地点单一,他还没能完全摸清楚系统任务的发布机制。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系统不认为他一个人可以拯救一切。
哦,他的主线任务【世界】除外。
于是,众人都从盐井沧平静的笑容里感受到了冷意:
“我应该知道什么?”
“你在医院受到的不公?”
“你在自动贩卖机里放的炸弹?”
“还是你准备随机炸死一个无辜者?但始终没有动手?”
一连反问下来,加藤文太的脸色由白转红又白回去。
他局促地攥着眼镜,慌乱地解释,“但你帮了永仓护士!你知道她在医院里受到了排挤,被迫替其他人值夜班,早上连一口饭也来不及吃,忙到中午才能回家……你都知道,你帮助了她,也帮助了其他人。”
他全然信任地说,“他们说你有一双能看破未来的死亡之眼。”
你知道一切,你支持我们,对吗?
——加藤文太的脸上写满了这句话。
“……”
这个角度?!这是……怎么盘出来的?
在场众人心中生起荒谬之感。
连关口艺都茫然地看着他,不明白现在是什么发展。
而陪伴盐井沧时间最久的、对所谓“感知”知晓最深的萩原研二头顶掀起凉风,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忽然意识到工藤优作的忧虑为什么是“塑造”的方向——
在他们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公安、或者说本间彦已经从这句流言中看到了盐井沧的“价值”。
一如现在,对心防薄弱的愚信者来说,心上人杀人的举动带动了他犯罪的勇气,知晓一切的善者对他们的“默许”,又坚定了“复仇具有正当性”的信念。
做正确的事得不到回应,做错误的事反而收获了肯定。
为了复仇而犯罪,在加藤文太这里就变成了正确。
所以面对自己被惩罚的结局,他下意识地寻求安全感——也就是默许一切发生的盐井沧给他的底气。
盐井沧会成为解救他的人。
试想,如果盐井沧归入公安后,面对他曾经身负的嫌疑,看着他身上的价值,会有人忍得住不去“修正”他?
——这孩子一定要走向正道,一定要成为一个好人,找到拥有一身能力的意义,拯、救、更、多、的、人。
从盐井沧被当诱饵时,萩原研二就该知道负责人本间彦是个什么性格了。
现在,工藤优作显然知道什么内情,才会提醒他们。
他下意识看去,工藤优作似有所觉,正好跟他对视。
两人交换一个眼神。
这时,就听松田阵平嗤笑一声:
“你把这小鬼当成什么?神仙吗?”
他温热的掌心按在灰发少年头顶,拍了拍这颗漂浮着“无语的”“淡淡的”脑袋,“你看过他的病历吗?他自己都半死不活的了,还有精力管得了这么远的事?”
“我说啊,你在医院里受到不公的待遇,心里想的不是寻求解法,而是随机炸死一个无辜者,发泄怨恨。”
“遇到同事犯罪,你想的也不是劝阻,而是帮她遮掩,把动机从一人报复,变成两人预谋作案。”
“现在事情败露,你又拉上与案件毫无关系的这小子,精神上支持你们杀人放火是吧?”
松田阵平又念了一遍,“‘看破未来的死亡之眼’。”笑出了声。
“加藤医生,你还记得我们在21世纪吗。”
不等加藤文太辩驳,工藤新一紧跟着说,“永仓姐姐的事情也不是你说的那样!具体情况,不管问哪个熟人都知道原委!加藤医生,你只是见过、听说过,没有真的关心过永仓姐姐吧?”
两人的反问让加藤文太不知如何反驳。
众人于是也就明白,这位完全是沉浸于自我幻想,经不起推敲的逻辑却莫名给了他勇气。
就像沉于水中的人感知不到自己离水面的距离,现在,他意识到了什么,终于开始慌了。
慢了半拍的萩原研二打了个收尾:“加藤医生,这种不负责任的话,你应该不会写进证词里吧?”
接到暗示的目暮警官看了一眼护着盐井沧的几人,决定给他们这个面子,不打算往里深究。
两个案子交缠在一起,关系是有点复杂,但既然已经破案,工藤优作也把证据梳理出来,那多余的事就不该做了。
遂,抬了抬手,准备押人收队。
“等等!”
加藤文太顾不上给他戴手铐的警察,紧盯着盐井沧,“永仓纪子的不算,佐久益贵呢?你没有见过他,却拦住他的子女为他签字手术!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这话听着像有泽和人。
盐井沧漫不经心地想,他临走的时候不会也想问我一句“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吧?
可我……
“知道。”
加藤文太一愣,旋即,浑浊的目光中骤然迸发出惊喜——
“我知道,你未来将会有一段时间,要在监狱度过了。”
盐井沧微微一笑,“慢走,不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