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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肝火太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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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人啊,你肝火太旺你知道吗?别动!”
身后的老太太一巴掌结结实实打在夏雨晴背上,后脖颈刺痛,像被毒蚊子叮了似的,夏雨晴能感觉到长长的针扎在那里。
这老太太手劲真大!
几针下去,夏雨晴已经适应了针灸的这种刺痛,于是便任命似的面朝下趴在椅子上,任人鱼肉。
老太太不仅手劲大,扎针也很迅速,不到10分钟,老太太把最后一根针稳稳当当的扎在夏雨晴后脑勺上,叮嘱一旁的学生看着她,自己就又出去接诊了。
“疼吗?”
夏雨晴身上扎满了针,她不敢乱动,因此看不见程阈,只能听到他的声音。
夏雨晴觉得自己现在的刺猬形象略有些滑稽,也十分尴尬,她昨天晚上又在程阈车里焦虑症发作,不仅焦虑症发作还哭的惊天动地,眼泪鼻涕糊了程阈一身。
由于焦虑症发作,她昨天晚上一夜无眠,所幸半夜起来把所有能水洗的衣服鞋子全部手洗了一遍,得益于酒店套房良好的隔音,她神神叨叨的搓了一晚上衣服也没引来投诉。
直到她晾完所有衣服,日头升起,人声鼎沸,保洁敲门问她需要是否需要打扫房间,夏雨晴还是没有丝毫睡意。
这时程阈的电话打过来,问她要不要试试看中医,于是便驱车带夏雨晴来到了这个地方。
更尴尬的是,她这人只要一哭,眼睛必肿,她今天本来戴了一副墨镜想着维护一下形象,没想到刚进诊室,就被刚刚的老太勒令摘下墨镜面诊,夏雨晴的一双蜜蜂眼就这样毫无防备的公之于众,夏雨晴艰难的抬起眼皮,从一点缝隙中看见了老太和程阈微微上扬的嘴角。
算了,反正现在自己这幅样子也没什么好形象了,她决定从现在开始践行老太“想开点”的忠告,于是便放松下来,破罐子破摔的做自己。
“还行,这些镇看着挺长的,扎进去没那么疼,想被蜜蜂蛰一下似的。”
“蜜蜂蛰一下可没这么轻松?你没做过针灸,也没被蜜蜂蛰过吧?”老太的学生搬来两个烧着艾草单位盒子,放在夏雨晴下方,一个针对着她的肚子,一个正对着她的脖子。
夏雨晴被说中了,“这倒是,只不过我第一时间就将这两样东西联想起来罢了。”
“确实,毕竟都是针。”那学生放完艾草就在一旁的桌子旁坐下,拿起书开始看。
“话说,中医真的能治疗心理疾病吗?”夏雨晴开始没话找话。
“我之前有几个学生来这里治疗过,我看他们的朋友圈都说这里的治疗效果很好。”
夏雨晴头不能动,视线范围有限,鼻腔里只剩下艾草的味道,于是听觉便被无限放大,她听见程阈从针灸室门口拖了一把椅子,接着是医务摩擦的声音,程阈在她边上坐下。
“你……”
“老师说你阳气不足、寒湿太重、肝气郁结、心脾两虚,所以你第一次扎针留针时间要稍微长一点,你可以睡一觉。”
夏雨晴刚开口就被一旁的学生打断。
得,这是嫌她吵。
夏雨晴听那学生把书翻的像磨刀似的,又结合现在的时间,心下了然,原来是个一边实习一边复习期末考试的大学生,还是个医学生!
好吧,那她就再撑一次伞,毕竟哪个大学生能笑对期末周呢?
于是夏雨晴打住话头,开始观察盒子里的艾草。
夏雨晴怀疑自己一夜没睡出现幻觉了,一只耳机盒突然闯进视线,她眨了眨600度近视的眼睛,这一眨可不得了,那耳机盒竟然自己摇晃起来!
那耳机盒晃了半天,见夏雨晴没反映,于是直冲她脸来,停在她鼻尖的位置。
夏雨晴这才看清楚,是程阈的手拿着耳机。
他今天穿了件卡其色大衣,跟针灸室的反光地板简直要融为一体。
夏雨晴轻轻嗯了一声,程阈就把一只耳机挂在了她的左耳上。
程阈知道夏雨晴高度近视,因此他没有给夏雨晴放电视剧,而是给她听了一首歌。
这首歌是exo的《蝴蝶少女》。
夏雨晴有点惊讶,惊讶程阈会听这首歌,莫非他也是个深藏不漏的爱丽?
不过夏雨晴此刻被禁言,满腹疑问也只能咽到肚子里去。
耳机里的音乐平缓,男声温柔,夏雨晴实在是很喜欢这首歌,她以前心情不好的时候经常听《蝴蝶少女》,她总觉得这首歌或许有一点疗愈功能。
程阈设置了单曲循环,轻柔的歌反反复复播放着,充分燃烧的艾草也没那么刺鼻,夏雨晴趴在理疗床上,眼皮越来越沉,就这样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直到老太太一巴掌把她拍醒!
“你这身体太虚了,至少得针灸十次,这个月先一周来两次。”老太太声如洪钟,她动作迅速的拔掉夏雨晴身上的针,扔给程阈一张药方,丢下一句“多打羽毛球”,便健步如飞的去诊厅问诊了。
夏雨晴去更衣室换衣服,程阈去药房给她拿药。
夏雨晴活动了一下四肢,感觉确实松快了一点,她感觉自己这一觉质量很好,通宵亢奋后的疲惫并没有如预期而来,她拿到手机看了一下时间,发现自己只睡了不到半小时。
看来这老太太真的有点东西。
临走时夏玉晴本想去诊厅给老太太当面道谢,早上还空荡的地方此刻却排起了长队,只是跟夏雨晴的刻板印象不同,排队看中医的几乎都是年轻人,只零星夹杂着几个老年人,夏雨晴没找到机会,想着下次来的时候给老太太,现在应该叫严大夫,夏雨晴刚才瞥了一下满屋子的锦旗,发现她姓严。
“对了,你刚才要跟我说什么?”程阈把一大包中药放在后座,车载香水的气味被中药味淹没。
“你说你有几个学生在这里治疗抑郁症”,夏雨晴加重了“几个”,“现在的大学生抑郁率这么高吗?”她有些诧异。
她读的专业虽然压力也大,不过上大学还是比上高中好的,至少不用每天六点不到就起床跑操,晚自习上到十点,能随心所欲的玩手机玩电脑,可以想去哪就去哪,随便吃想吃的垃圾食品。
“是,我们学校的心理咨询中心一开始是个摆设,这几年每周值班的老师都忙不过来,干脆在校医院设了精神科,每周请专家坐诊。”程阈打开车窗,转动方向盘,车辆缓缓驶出停车坪。
“现在学历贬值太快,不少孩子拼死拼活考上大学还要卷绩点、卷科研、卷实习,再加上这几年疫情长期封校,这些孩子都很不容易,压力都很大,不过也有一种说法”,从中医馆停车坪出来就是一个红灯,程阈从储物盒里拿出一瓶蓝莓汁和一个贝果,“饿了吧,先垫垫,这些孩子从小到大积压的创伤在成年到达极点,集中爆发了。”
“这倒是,毕竟初高中的时候那么忙,连伤春悲秋的时间都没有,哎你说我们像不像骆驼,上大学就像那块吊着我们的胡萝卜,老师和家长总说上大学就好了,可是考上大学以后,发现那块胡萝卜原来是塑料,那骆驼要靠什么在漫长的沙漠中行走呢?”夏雨晴拧开蓝莓汁喝了一大口,她是蓝莓的狂热粉丝,喜欢一切蓝莓的产物,“这些孩子都还这么年轻,明明应该是对人生充满希望的年纪。”
“不过这也许不是件坏事”,程阈说话的语速总是很平缓,“这说明我们现在开始注重人的心理健康了不是吗?心理疾病也是病,也会造成看不见的脑损伤,跟感冒发烧一样,需要休息要吃药,不是矫情不是傻了更不是中邪”,程阈顿了顿,“至于靠什么走,人这辈子还很长,没有胡萝卜,总能找到别的东西的。”
是啊,上初中的时候他们总说等你考上高中就好了,考上高中以后他们?总说考上大学又好了,考上大学以后他们又说工作了就好了,结婚了就好了,有孩子了就好了,退休了就好了……这样一看人这辈子压根好不了!
可是为什么就非得把他们的“好了”奉为圭臬呢?这样岂不是一辈子的时间都浪费在煎熬与等待之中?
“不喜欢吃这个味道的贝果吗?”程阈见夏雨晴只顾着喝果汁。
“没有啊,待会不是要去吃火锅吗?我要留着肚子呀!”夏雨晴理所当然道,这家火锅评分很高,要提前预约,昨天下午没吃成,她今天一定要吃到。
程阈笑了,默默踩了脚油门变道,超过前面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