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海》Sloane

10、原来她记得

　　闹钟声将程阈拉回到2024年，程阈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按掉闹钟，屏幕上的时间刚过8点，昨天晚上做了一晚上梦，程阈整个人有点昏昏沉沉的，他差点就倒回床上继续睡下去，经验告诉他这样继续睡下去只会越来越晕，于是他决绝地把自己从床上拎起来。
　　他推开主卧的窗户，想通通风，海城的冬天总是温和的，没有梦里那样冷的彻骨的冷空气，清亮的微风只是清清的抚过程阈略微凹陷的脸颊，他偏过头，在另一侧的窗户玻璃倒影上看到了自己眼角的皱纹了，他又想起昨天在机场夏雨晴调侃他的话，他也是人，怎么不会老呢，只是夏雨晴从来没有注意过自己罢了，连他身上最大变化都没有发现。
　　今天的天气很好，清晨就出了太阳，懒洋洋的打在窗棂上，也许是没睡好的缘故，程阈心情有点低落。
　　“程阈！”楼下传来两句脆生生的招呼。
　　是张光涛的一双儿女，张光涛跟程阈同年进的Y大，工作第一年就跟相恋五年的妻子结了婚，生下了大女儿，没两年年又生下了二儿子，现在升学越来越卷，除了卷文化课，还得卷体育卷艺术，此时张光涛正准备送两个孩子去上篮球课，张光涛正在往后备箱里放两个孩子的篮球和小书包，两个小家伙穿着宽松的红色篮球服，蹦蹦跳跳的跟程阈打招呼。
　　程阈对两个小孩挥了挥手，笑了笑，虽然总说这个社会是个厌童的社会，但是充满朝气的我小孩总是能让死气沉沉的中年人发自内心的笑一笑，张光涛放完东西也注意到了程阈，他对程阈打了个招呼，一手一个，把两小孩丢进后座的儿童座椅上，两个小家伙似乎很不安分，程阈见张光涛用手指着他们佯装生气的样子，忍俊不禁。
　　张光涛从自己结婚那天起就坚持不懈的给程阈介绍对象，系里的老师也都乐死不疲的给程阈安排相亲，不过程阈总是拒绝，大家发现，一向温和的程老师在这件事情上态度竟然颇为强硬，于是渐渐的，大家也都默契的作罢，转而将魔抓伸向新来的年轻老师，只有张光涛依然牵挂着自己好兄弟的个人幸福，他坚信只有一个男人只有成家立业了才算是真正的幸福。
　　程阈目送张光涛的车开出家属院，他站在窗边晒了会太阳，简单的收拾完毕，随便吃了点早餐，去家属院门口的健身房锻炼了一会，平常家属院门口的健身房大部分都是学生，不过他们大学生只要没有早八一般都是昼伏夜出，周六早上八点基本上都还在睡觉，健身房没什么人，程阈边看手底下的研究发来的作业，边在跑步机上爬坡。

　　与此同时，夏雨晴也刚从酒店的大床房上醒来，她还没来得及租房子，恰逢海城旅游淡季，她干脆趁着连住优惠先订了一个月酒店。
　　夏雨晴昨天晚上熬夜做了一晚上咖啡馆企划，难得的一夜无梦的睡到第二天早上十点。
　　就在上周她心血来潮的拒绝了那家公司的offer，拒绝的时候确实很爽，但是她也意识到自己不能像上个月那样浑浑噩噩的待在家里，必须得给自己找个事情干。
　　某天她刷朋友圈的时候发现程阈正在发“爱情海”转租的信息，于是突发奇想的想要来海城开咖啡店。
　　夏雨晴先去拜访了K姐，K姐的咖啡店从夏雨晴上大学时一直开到现在，在这十几年间还开了好几家分店，据说她早年专门去意大利做过咖啡师，因此店里的意式浓缩一直是招牌。
　　K姐的咖啡店走的是古典摇滚风，疫情之后，网红经济复苏，旅游业大爆发，K姐的咖啡店竟也成了一个小小的网红景点，本店都需要提前预约拿号。
　　夏雨晴专门预约了周一下午，她坐在本店一楼逼仄的吧台边，跟K姐说出了自己想去海城开咖啡店的想法。
　　“挺好的呀，反正你现在也不缺钱，没老公没孩子没车没房贷，你要在那破格子间打一辈子工吗，人生是旷野，趁你还年轻就应该叛逆一把，去做自己想做的，姐支持你，嘛时候想回来了，姐这里随时欢迎。”
　　K姐贴了满钻美甲的十根手指搭在夏雨晴肩膀上，温柔道。
　　夏雨晴有些感动，于是问K姐能不能向她取取经。
　　“当然可以！”
　　只见K姐收回手，在收银台下面的抽屉里一顿摸索，延长甲磕在她可以从意大利淘回来的娇弱立柜上，霹雳吧啦响个不停。
　　“诺”
　　K姐把一张东西爽快的仍在夏雨晴面前，发霉味道直冲夏雨晴天灵盖。
　　夏雨晴屏住呼吸定睛一看，只见这块破破烂烂的纸上，用上世纪的花字骇人的写着：咖啡店主理人金牌课程，意大利皇家咖啡师亲自操刀，会员价19999！
　　夏雨晴：“……”
　　夏雨晴跟这张骇死人的宣传单大眼瞪小眼半分钟，最终心一横，还是当即给K姐转账2万块，毕竟这几家咖啡店每天惊人的客流量不会说谎。
　　接下来的一周，夏雨晴每天都泡在咖啡店里，跟K姐学习咖啡店运营之道，最后一天，K姐还亲自做了一个蛋糕，在店里给她办了个像模像样的结业典礼，甚至还给夏雨晴颁发了一个同款花字结业证书。
　　拿到结业证书之后夏雨晴就立刻给程阈打了电话，询问他咖啡店转租的事情。
　　借着程阈这个中间人，转租的事情十分顺利，程阈的师兄当时租了五年，目前租期还剩三年半，他按照现在的市场价把剩余租期全部转给夏雨晴，顺便还给了夏雨晴一个月装修时间。
　　夏雨晴回忆了一下爱情海的装修，觉得不需要大动，于是便问他店里的工具和桌椅板凳能不能折价给她，师兄让夏雨晴先去考察，如果都没有问题，就按市场价折价给她。
　　夏雨晴算了一下自己的存款，她研究生毕业后在上家公司干了6年，薪资一直不低，公司的赔偿金加上期权折现，对于上有老下有小有车贷房贷的人来说可能确实不太够，但是夏雨晴没有什么养孩子的压力，只有妈妈一个人需要她操心，她房子买的早，虽然是二手老破小，但好在便宜，房贷也早已还完。
　　夏雨晴想，果然人只有在满足了生存需求之后才能追求所谓的精神自由啊，那她现在确实有叛逆的资本，为什么不试试呢？
　　于是她把自己的房子短期租给外地实习生，火速收拾行李赶来海城。

　　夏雨晴放着锅碗瓢盆似的Kpop热曲，在床上摊了一个小时煎饼，直到程阈的电话进来。
　　“醒了吗？”他刚运动完，说话稍微有点喘。
　　“我刚醒，正准备给你打电话呢。”
　　夏雨晴有些心虚，她拖延症犯了，差点要将今天的日程抛之脑后。
　　“好，那我现在开车来接你，我们先去吃饭，你想在哪吃？”
　　程阈还记得夏雨晴上次在餐厅的情况，不确定道。
　　“等一下。”
　　夏雨晴明白程阈的意思，她点开外卖软件，定位定到爱情海，搜索了一下想吃的那家餐厅，发现没有超过配送范围。
　　“点外卖怎么样？去咖啡厅吃？”
　　“好，那我现在开车来接你。”
　　程阈的声音很温柔，夏雨晴都能想象到电话那头他的表情，眉眼低垂，唇角微翘。
　　挂掉电话号，夏雨晴从床上弹跳而下，把音乐声开大，火速开始收拾。
　　本着化妆品高效利用原则，夏雨晴今天没有画全妆，只上了个气垫、画了下眉毛、涂了点口红、加了一点自然提气色的腮红，穿了一身不容易出错的灰色运动套装就出门了。

　　夏雨晴跟他打招呼的时候，程阈以为自己还没睡醒，又回到了高中时期的那个梦里。
　　夏雨晴今天扎了一个高马尾，没怎么化妆，一身灰色运动套装站在她面前，额前的碎发被风吹起来，夏雨晴笑着跟她打招呼，整个人跟高中一模一样。
　　程阈愣了愣，随即给夏雨晴打开副驾驶的门。
　　“门店的钥匙在我这里，得重新换把锁，你打算怎么冲重新装修，需要我给你推荐装修公司吗？海城这段时间要开始降温了，你带厚衣服了吗？”
　　“程阈”
　　“嗯？”
　　“你现在是不结巴了，怎么变这么啰嗦？”
　　阳光有些刺眼，夏雨晴放下遮光板。
　　程阈两只手握紧了方向盘，原来她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