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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谈个生意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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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旧的老空调被压榨着十二个小时连续工作,嗡嗡作响,如同在抗议。
连下了几天的雪,最近夜晚的气温直逼零下十度,呼啸的寒风不知从哪儿的缝隙里钻进办公室里,黎乔安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看着松松垮垮的门,和因为电路老化时不时闪一下的灯光,她加快速度准备在十点前离开。
黎乔安一月前刚从国外回来,爷爷去世,送走老人家后就按照遗嘱接手了伟华宣纸厂。
人人都以为这是块宝,两个堂哥打头阵,来闹了几回 ,一通威胁加恐吓要她提出自愿重新分配股份。
实际她查过了,虽说是百年基业,但自从两年前大伯代管后,这账就对不上了,且因他么疏于种植维护,属于黎家的山上可用原材料一年比一年少。再加上去年多雨,伟华的效益比前年又降百分之三十。
即便是条不好走的路,黎乔安也不肯把招牌让出去被毁,这段日子被这烂账折磨到精神恍惚,更顾不得去纠结这破败的环境了。
呼——
又是一阵风刮过,所有电器陡然停下运转。
“谁!”黎乔安愣了一下,又意识到是不是自己过于敏感了,就起身拿手机照着去外头找总闸。
配电箱上拨弄几下都没反应,忽然听到外头有铁门碰撞的声音,不祥的预感顿时涌了上来。她折返到办公室去找到车钥匙,心想得赶快离开这里,等把这里翻新过后再考虑留下加班这事。
凉飕飕的风从衣领和袖口不断地往里钻,不禁让人缩起脖子。
大门关得严丝合缝,地上未化干净的雪印着稀疏的脚印,黎乔安的一颗心狂跳起来,飞奔过去拉门,纵使发生剧烈的声响的也毫无反应。
无疑是被人从外锁上了,她晚了一步。
院里停着爷爷生前开的老奇瑞,如伟华一样饱经风霜却还伫立于此。这个节骨眼上不适合去提一辆新车,黎乔安就接手了。
她努力控制着慌张的情绪,做了几个深呼吸,跑过去发动车辆,心里祈祷着这辆老车不要在危机时刻出岔子。
偏怕什么来什么,倒腾来倒腾去,车辆也没有任何反应。
黎乔安慌了,零下的气温在这里过上一晚上,没有任何取暖的地儿,这不是等死么!
无线网断掉,手机在山里没信号,她回到门口,冻得通红的双手开始不受控制地敲起铁门。
而早晨还暖和的雪地靴像是失去了作用,脚也冷得快要失去知觉。
这不是个好办法,黎乔安意识到作用不大,去厂房里搬椅子,来回几趟体温稍稍升高了些,再把椅子堆叠起来爬上去,扶着围墙就能看到外头。
田地里一片雪白,远处的住房里泛着微弱的灯光。
这里的住户不多,纸厂的员工宿舍在一公里外的自建房里,若是能出去,步行过去就有希望。她撑着围墙试图爬出去,但两米二的高度,翻出去摔骨折岂不是更惨?
整个身体被恐惧笼罩,发颤的双腿带动脚下的椅子开始抖动,女人扶住墙面看了一眼时间,现在不到八点。
运气好或许会遇到从城里回来的村民,这是唯一能被人发现的希望,暂时还不能躲到封闭的空间里。
黎乔安只能先下来,去车上挡一会儿风,再下来看看情况,如此反复几趟,身体机能加快下降,天气也愈发冷,最后又想了个在厂房门前慢跑热身来维持体温的法子。
被人算计,她竟一滴眼泪都没有,只是脑中胡乱的思绪如何都理不顺。
大哥黎乔冬小时候生了场病烧坏了脑子,黎乔北大学毕业回来开了个小酒吧,就让黎乔冬去打杂,那创业的钱还有不少是找她借的呢!
黎乔安不与他们计较什么,拿走的没还的,通通都算了。但就为这个厂,特意选在她母亲回娘家这天把自己锁在这,她觉得又寒心又可笑。
九点。
倚靠在墙边喘了喘气,除了遥远的几声犬吠没有任何人经过的迹象,黎乔安小憩片刻,再次爬上院墙。
清理好积雪和冰,做足了心理准备,可那条腿还没伸出去,胆怯又迫使她退缩,再下去。
这样反复折磨几次,黎乔安快要被恐惧压垮,趁着手机还有最后一点电量,在备忘录写着遗言。
一个小时过去,已经关机了。
脸颊和手脚快要失去知觉,她还是强撑着挪步,她想若是再晚些时候也不见人影,那就回到车上躺下,至少能走得体面一点儿。
两个来小时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足以让她在这个温度下彻底绝望。
嗡嗡——
“有人!”就差临门一脚,黎乔安猛地关上刚开的车门,再次爬上围墙。瞧见有摩托车正往这边来,扯开嗓子就喊。
车灯越来越近了,她祈祷着路人经过时能发现自己,踮起脚让整个上半身都露出来。
嗡——车辆径直驶了过去,不过几秒又停下。
“救救我!救救我!”
黎乔安朝那边招手,男人回头望向她,终于调转头骑过来取下头盔,“出不来?”
她忙不迭点头,连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门,被,应该是从外面锁住了,求你帮我开开锁吧!”
“好。”他应下,去门口查看,又回来朝趴在围墙上的女人喊:“一个小锁,你等一会吧。”
黎乔安的眼泪终于滚下来,止都止不住,嘴里一个劲儿地念叨着谢谢。
男人的视线扫过去,打量起凌乱的女人,“黎乔安?”
生死攸关,她哪里还有心思想他是谁,刚想拜托他速度快点,就看男人摘掉了围巾。
“下来吧,从门缝塞给你。”
黎乔安哆哆嗦嗦挪到门口去,从门缝里扯过来,听他说让她再坚持半小时。
车辆飞驰而去,围巾还残留着余温,冻僵的双手好半晌才把它围到脖子上去。黎乔安从小到大都没这么狼狈过,苦笑着把脸抹干净,靠在墙边听天由命。
男人说的半小时不知是否是真的半小时,她几乎要麻木,再没有力气动起来,怕是再晚些就要变成冰雕了。
实际上大脑也有些混沌,不记得等了多久外面才来人,发出刺耳的声音就要将她的心脏据开。黎乔安缩在地上,掀开沉重的眼皮只见几个男人一窝蜂闯了进来,命都要吓掉半条去。
嗓子快要黏住讲不出话,惊恐的眼神在瞄到最后那个人时终于收回。季城是跑过来的,怀里抱着羊毛毯子,当麻袋似的套在黎乔安身上,把人抱起来往外去。
男人来救她换成了汽车,黎乔安就这么跟着上了后座。
缓下来,目光划过男人的脸庞。周正的长相,一丝不苟的穿着,黎乔安倒是想起了些什么。
伟华鼎盛时期她曾和爷爷去过季家,那时也不过十六七岁。
季老爷是画家,打算让孙子跟她定亲,黎伟华当即就推辞了,说黎乔安是个小调皮鬼,去哪儿哪不安宁,等年纪大了再看看。再后来,老一辈都走后,两家的联系也不算多了。
眼前的男人五年前创立了潜盛制造,也常登本地的财报,花边新闻倒是从来没有。
原来那个矜贵的小公子哥早就在弯道超车甩掉了一大批同龄人,说是商业奇才也不为过。这些她是回国后才知晓的。
“季城?”
“想起来了。”季城笑了笑,莫名有一丝放松的感觉,“你家在哪?”
“能去你家借宿吗?”黎乔安依旧没什么力气,把脑袋斜靠在车窗上。
那两个哥哥一定守在家里盼着第二日一早有好消息呢,住得那样近,要说不害怕那是假的。
“行。”季城没多问,下车去叫人来开了车。
他住得也不远,两三公里就到了。黎乔安还是觉得腿麻,于是享受了一回男人结实的后背。
“床铺是干净的,你放心躺吧。”
季城像是吝啬与她多说话似的,把人放下就一副要走的样子,“需要叫医生过来?”
“不用麻烦了。”黎乔安早已脱了外衣,躺在床上,即便空调温度已开到最高,身子还是止不住的抖,嘴唇也被牙齿磕了好多下。
谁知男人出去唤了保姆过来帮她擦脸擦手,再让她脱下袜子泡脚。
黎乔安没得选择,瑟缩的眼神不经意间落在了他的颈间。
白皙的皮肤在暖光灯下衬得格外透亮,清晰的下颌线以及泛着水光的唇都显得极度诱人。
这个情况下,被窝里要是有个温暖的男人应该再好不过了。
黎乔安走神,季城就站在一旁等,直到她再重新躺上床,“谢谢你,可我还是冷,冷得要命。”
季城皱眉,又叫人去拿了两床薄被子来,通通都压到她身上去。
“哎,不行不行,要喘不过气来啦。”黎乔安嘟囔着,伸出一只手来绕到他手腕边,不经意触碰感受到他灼热的体温,“也许是心理作用吧。”
他看似平淡的目光刮过稍微恢复了些血色的女人,“害怕,那我在这陪你?”
“嗯。”黎乔安颇为满意,递给他一个礼貌的笑容。
“受到惊吓六小时内最好不要睡觉,你饿吗?吃什么?”
季城说话像是拘束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让黎乔安忍不住找起话题来套近乎。
“我不饿……不过,你怎么回村了?”
“祖坟翻修。”
黎乔安的面部表情僵住,上扬的唇角尴尬地往回收了收,索性也不管对方怎么想了,不与他再绕弯,“季总,谈个生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