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出江花红胜火》甘戈

7、两厢情悦

　　莫名受了一场惊吓，江阳再没有心思带江朵出去了，回来时都是手下人帮着开的车。江朵只当她是生自己的气，便分外讨好的说：“姐姐，我就是见不得有人要害我们，再说我没下多重的手，要不那一刀早捅在他心口上了，姐姐你就别气了，气坏了又是我的不是了。”
　　江阳看她那张粉嫩的小脸上，是格外小心的神色，便知江朵多少还是收敛些的，只得摸摸她的头说：“我不是在想这个，我是想，没道理这么巧，我刚离开宋九铭，就遇上这档子事，可是看刚才那人犯了事还不跑的样子，又不像是有预谋。江朵，你说，这事像谁的手笔？”
　　“我说的话，那事情就多了。沈泉卿就老大的嫌疑，不过他那人多疑且谨慎，要做也会做得干净利落些。宋九铭拿姐姐当宝贝似的看待，舍不得演这一出给奶奶看，我想多半还是内鬼做的。那个开车的小弟，听不听得到我们说话？”
　　开车的是个黄发青年，乍一听到江朵问他，愣了一下赶紧说：“没听到没听到。”
　　“这么近都没听到，干脆把两个耳朵割了算了，留着也无用。”说着又要拿出刀子，江阳这回没拦着，冷眼旁观，那个开车的小弟被江朵一吓，直冒冷汗，连说：“我错了，我错了，我全听见了，全听见了。”
　　“全听见就好，我留你一命，你过两天就给我在上园区里传开，就说凤姨说的，江家大小姐横遭车祸，受了伤，二小姐太过担忧，回国看望大小姐了。听懂了吗？”
　　那个小弟也是机灵的，一直是给凤姨开车，江朵找他时冒充是江阳的身边跟着的人，虽然刚上车时并不清楚江朵的身份，方才听见江朵缠着江阳叫姐姐，再看江朵处事作风，就明白了她是谁，现在骑虎难下，干脆投诚：“懂了，懂了。二小姐，我知道你不信任我，咱们上园区人多嘴杂，二小姐可能不太清楚一些事，我倒是知道一些，以后二小姐想知道的想明了的，尽管问我就行了。我回去肯定会好好把这事传出去，不过两位小姐现在行踪暴露，就怕有心人看出什么了，不如二小姐有什么事就吩咐我好了，我方进不是个能人，可也不是个蠢人。凤姨待我不薄，她老人家是大主子，二位小姐便是我方进的小主子。”
　　江朵没想到一通恐吓反倒给自己找个人来，有些惊喜，一手攥着江阳的袖子，一手攀着副驾坐的椅背，笑着说：“好了好了，我不过让你做件事，你就指天指地的乱表忠心。方进是吧？我记下你了，过两天你的话传的差不多了，我就跟奶奶要了你来，从今往后，你只要好好在我们姐妹俩跟前当差，好处少不了你的。”
　　“哎。”方进痛快的答应了。
　　江阳一时精神有些不济，靠在了椅背上，轻声说道：“既是这样，方进你就把我拉到医院呆两天吧，等一下再把二小姐送到安全的住处，隔两天再过来接我。”
　　“是，大小姐。”
　　一时江阳借着宋九铭的光，在医院办了住院手续，说是身体不适观察几天。江朵不便留下来破坏计划，只得跟着方进回去。
　　可巧，单篱落也是赶着去跟沈泉卿几个人会合的，到了芭芭拉脸上的笑还没有完全消散，落在贺知章等人眼里，又惹来一阵盘问，直让他说是什么好事。单篱落见都是自家兄弟在场，就大概说了路上看的一场好戏，姚远一吐烟圈，咋舌道：“靠，真是够狠的。小东西早上见的时候还温柔无害，一脸无辜呢，晚上就操刀子杀人了，这世道太他吗有意思了。”
　　沈泉卿听到圆场的那一段，心神一动，便出声问说：“圆场子的那个是不是高高瘦瘦的？”
　　“个头还行吧，瘦不瘦就不清楚了，不过她倒是乖觉，见我开车过去，头都没回一下，是有心掩盖容貌的。怎么，你们认识”
　　沈泉卿不禁漏了一丝笑：“是认识，早上刚认识的。老七，够狠的不是那个小东西，而是那个江阳啊。吩咐人下去，看能不能调来那个路段的交通视频，再给我查查她们两姐妹去了哪儿。”
　　单篱落来了兴趣：“那正好，我也想再见见那个小东西呢。”
　　由于派了人去给宋九铭送信，夜里宋九铭就赶到了医院，看着睡着了的江阳，就没去惊扰，叫了医生问情况，听说是江阳觉得胃不舒服，要明天做个简单的检查，就放下了心。让人在床头放了张椅子，想凑合着一夜，偏巧护士手轻，没拿稳，椅子便重重的落在地上一阵响声，宋九铭眉头立时皱紧，正要呵斥，不想江阳已经醒了，侧过身看着他说：“你来了？”
　　声音柔弱无力，宋九铭听在耳里，莫名的一阵心疼，赶紧伏在她床头问：“把你吵醒了吧？好好的出去，怎么就不舒服了？”
　　“我也不知道，只是胃里难受。你别走开，就在我这儿歇一会儿吧，等一下关了灯，这里黑漆漆的又那么安静，我总觉得怪怪的。”
　　“好好，我不走，你再睡一会儿，我陪着你。”
　　江阳本来是想演戏拖住宋九铭，免得他去找江朵问仔细，哪知宋九铭对她真的是言听计从，轰了护士出去，关了灯，脱了外套和鞋子睡在她的身侧。江阳自幼只与江朵独处，一时间倒也乱了分寸，又不好出尔反尔赶他走，只得红着脸背过身去。
　　宋九铭何曾与她这样亲近过，此刻佳人在侧，也是心痒难耐，挣扎半晌，到底伸出胳膊，把江阳揽在怀里，抵着她的肩头呢喃：“阳阳，你可要赶快好起来，要不我......”
　　他顿住，没往下说，江阳那么聪明，早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兼之后背全是陌生的烟草气味，饶是她淡漠，也觉得浑身酥麻，刚要稍稍往外挪挪，宋九铭就在身后收紧了手臂，低低的笑：“你怕我？没关系，今天晚上你不舒服，安心睡吧，改日再说其他事。”
　　江阳又羞又恼，气急了回身欲赶他下去，转头却唇角微凉。宋九铭也吓了一跳，这一个多月来，他由初时对江阳的刻意讨好，再到今日的由衷疼爱，至始至终也没有逾矩过，突如其来一吻，倒将他这个情场老手弄得忐忑不安，想了想，还是凑上去又亲了一下。
　　江阳是彻底的红了脸，宋九铭看她偏着脸偎在他怀里，并没有反感，忍不住轻轻用手摩挲着她的面颊，小声笑道：“阳阳，如果是你做新娘，我恨不得明天就娶你。”
　　江阳从羞涩中转醒，她当初回国的路线都是计划好了的，能遇见宋九铭完全是计划之中的事。这个令黑白两道如雷贯耳的人物，初时在她眼里也不过是一介莽夫，她性子又傲，没少让宋九铭吃瘪。难得宋九铭肯委曲求全，今时今日，就算旁人不知道宋九铭的心思，她岂能不知道？幸而她对宋九铭也并不是全无好感，幼年时父亲便把她送往国外教习，接触的不是对她卑躬屈膝的，就是对她严加苛责的，甚少有人会像宋九铭这样亦父依友的对待她，如今听见他这般调戏，当下收住了脾气，只轻声啐道：“谁要嫁给你了。”
　　言语温柔，行动乖巧，宋九铭越发的畅悦，便亲了亲她的额头，把她搂在怀里：“不嫁给我还能嫁给谁呢？你性子又倔，说了一两句，别人听不懂，你就死活不说了，哪里有人像我我这么了解你？”
　　“了解吗？”江阳在他怀里无声的叹息，她不敢去想象，如果他真的了解自己，会不会还像今天这样软语温存？
　　两人又低声聊了一些私事，才相拥着睡去。
　　次日一早，宋九铭接了个电话，才恋恋不舍的离开。江阳饮食规律极好，宋九铭走之后，便起身洗漱。江朵人虽没到，话却到了，躲在电话那头吱吱的笑，像只小耗子一样，探头探脑似的问着：“姐姐昨夜歇息的好吗？”
　　江阳是最经不起打趣的人，偏偏对方是江朵，只得无奈的笑道：“小小年纪哪来那么多废话？别管听见了什么，只当不知道就罢了，你还好意思来问。跟着你的那些人，什么东西不好教给你，偏偏教这些有的没的，倘或你再问下去，我保管给你找个厉害百倍的师傅，好好教教你。”
　　江朵便嘟囔着：“姐姐好没意思，有什么大不了的，都是成年人嘛。姐姐既然肯不顾声明和他在一起，那我是不是可以改口叫他姐夫咯？”
　　“江朵！”
　　江阳只一放低声音，江朵便乖巧的绕过话题：“好啦好啦，不问你好了。姐姐，你自己一个人在医院小心一些，那不是咱们的地盘，我总是担心。”
　　“你要真担心，不如防范于未然。依我看，这次倒是个好机会，我怀疑那个开车撞我们的幕后指使人，就在西四区和东八区里头，保不齐是知道了咱们俩的行踪。如果是这样，那么上次的车祸就是个试探，下次就会动真格的了。江朵，想想我们之前做过的那些游戏，再玩一次怎么样？”
　　“好啊，”江朵立马振奋了精神，拍着桌子欢呼道：“姐姐，我们就玩一个偷梁换柱的游戏，然后再使个回马枪好了。”
　　“那么，就听你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