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铁/景刃/我那失忆的白月光哨兵》Ma吞

6、06 景元去了一

　　景元去了一趟博识学会，拜访了维里塔斯·拉帝奥。
　　拉帝奥教授是如今对识海研究最权威的专家，18岁时已经取得了医学、哲学、数学、生物学等博士学位，在22岁时发表了如今业界标准的《识海研究》，正式提出了“识海”这一术语，用以描述深度疏导时，向导和哨兵沟通时的对象。
　　识海类似于潜意识，在这个层面，能探寻到许多理性、感性表达之外，没有意识到的内容。
　　向委会一致认为，深度疏导是调查的突破口。白露给出对刃的初步诊断，是应激性失忆。过度的刺激产生了自我保护机制，只要景元找到症结所在，稍加引导，也许能让刃找回丢失的部分。
　　识海可能会是各种光怪陆离的景象，投影出经历、记忆和欲望，乃至于连你自己都不知道的本我。在这里，哨兵和向导彼此最赤裸地暴露自身。
　　虽然深度疏导可以最彻底地让向导净化哨兵识海的不良情绪，找到根深蒂固的痼疾，但是同样，这里受到的任何损伤，都是难以恢复的。可以说，这是将最原始、最脆弱之处坦露给向导。没有足够的信任，双方都不会到这一步。

　　每个人的识海都不一样，但是至少会和过往的经历有关，或者投射某个接触过的东西。但在昨晚，景元进入了刃的识海，他什么都没有看见。
　　无边无际的黑暗。
　　伴随着浓重的血腥味。还有间隔一模一样，没有尽头的一地蜡烛。
　　景元在其中走了很久，没有任何变化。
　　退出识海后，景元一阵天旋地转，重心不稳，被刃起身扶住。景元感到剧烈地反胃，捂住嘴推开刃冲到了卫生间，跪在地上对着马桶干呕。
　　等景元缓过劲了以后，回头看到刃站在他身后，犹豫着没有碰他。
　　景元擦掉嘴边的口水，仰头看着刃，说：“我不是恶心，是深度疏导后的排异反应。”
　　景元也没有撒谎，如果没有彻底联结、匹配度没到足够高，或者哨兵状态太糟糕，深度疏导有几率会让向导产生排异反应，出现恶心、眩晕、呕吐等症状。
　　但是景元对刃的状况确实束手无策。他设想过刃的识海，可能和他过往有关，也许是工造司，或者是朱明，亦或者是他的家乡；也可能和他的热爱有关，也许是武器库、冶炼室，或者是工作间；又或者和他的理想有关，可能是百冶大会堂、会议室，或者是颁奖台……无论哪种，至少有迹可循，他至少能从中理出线索。
　　景元没想到他只看到了死水一般的黑暗。这让他无从下手，哪怕他见多识广，也不知道刃到底发生了什么，于是他安抚好刃，好吧，他觉得未必安抚好了，刃的情绪明显低落了很多，排异反应在他看来不过是安慰的借口。但是上面给了压力，景元得尽快推进调查的进度，他不能再耽误时间了，只能速速启程求助于识海的专家。

　　拉帝奥有高知学者的通病，说话比较尖刻，但是也有优点，有话直说，不打官腔。
　　简单来说，他也没有办法，但有个头绪。
　　他最近被邀请做一起诈骗案的专家顾问，对象是一位来自于茨冈尼亚的埃维金人，有一次契机他看到了那位少年的识海，和景元描述的刃很像，也是空无一物。
　　只有无边无际的浅海，冰冷的水没过脚踝，天空一片漆黑，一轮巨大的黑色太阳从地平线拔起，边缘是一圈白色的光。置身于这样一片地域，只感觉到了死寂，还有一望无际的无。
　　拉帝奥在这片死水中遇到了卡卡瓦夏的意识，那是个只到他膝盖的小孩子。他在这片没有尽头的浅滩上奔跑，仿佛在逃离什么，又仿佛在追逐什么，朝向那轮永不靠近的巨大黑日。
　　最先消失的是温度，接着是颜色，然后是光，最后是自我。
　　拉帝奥说，这样的识海，居然还没有进入魔阴，堪称是奇迹。要么是个心智异常坚定的人，有着什么强大的信念使他克服这种空虚，坚持到了现在，要么早就失去了理智，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好奇心作祟，景元问拉帝奥，他是怎么看到对方的识海的。
　　拉帝奥教授回复是，无可奉告。
　　景元心知自己过界了，立马就此打住，没有过多深究。
　　总之，景元回到总部，打好了报告和申请，拿到了公文，拉上刃，加入了拉帝奥所在的专案小组。

　　“刃的情绪很真实。”
　　拉帝奥虽然无法解释刃的识海，但是他和景元分析了刃的情况。
　　因为刃的识海空无一物。这意味着刃没有办法借助识海中的记忆和经验，他无法伪装自身的情绪，就像光透过玻璃，会直接表达出来。对他来说，这种状态的识海会让他退行回小时候，情感更接近于条件反射和本能，还未经由后天的训练粉饰和掩盖，因为没有可供他参考的素材，不足以支撑他完成复杂的运算。
　　“还有，”拉帝奥回身，背对着景元，“全黑的识海，也许意味着，这是他自身的保护机制。”
　　“保护机制？”
　　“对，他经历了什么无法接受的事情，但是牵扯过多，就干脆全部都抹去，什么都不记得，也许能让他好受些。”拉帝奥说：“景元，也许回想起来会让他很痛苦。”
　　“你想好了，我只说一遍，不要后悔。”

　　景元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道，突然想起了拉帝奥的话，他偷偷瞄向坐在旁边的刃。
　　以前应星不这样，应星是个更张扬的人，他俩常常拌嘴、互相拆台。
　　现在的刃很安静，如果你不管他，他会在沙发上坐整整一天，你问他，他才回复你，答复也是寥寥几句，没有多余的话，然后就是长久的沉默。

　　“艾吉哈佐案。”
　　拉帝奥将资料丢在桌面上，然后按着一边，略施巧劲，推向了坐在桌另一边的景元面前。
　　景元拿起文件，草草翻了翻，快速浏览了一下上面的内容。
　　这起诈骗案牵连和平公司与博识学会多个部门，使其蒙受大量财力物力人力的损失，因此委托给了博识学会的拉帝奥联合调查。
　　拉帝奥推进项目中，锁定了一位嫌疑犯，一位来自冈茨尼亚的埃维金人，并在一次追查中抓到了他。对方是一位向导，在偷袭了拉帝奥的识海后，趁机逃脱。
　　正是这次意外，拉帝奥见到了这位向导的识海。
　　“卡卡瓦夏。”拉帝奥说：“他是埃维金这个氏族唯一的幸存者。”
　　埃维金人有独特的虹膜，这点造不了假，只要亮出那对眸子，他的血统就无需质疑。
　　“埃维金……”景元捏着纸页的一角，喃喃道：“卡提卡人对他们进行了大屠杀。”
　　“嗯，”拉帝奥应道：“他有反社会型人格并不奇怪。”
　　他识海的异常也许与此有关。景元心想，这是一件残酷的事情。
　　“这个人，你们要小心。”拉帝奥特意嘱咐道。
　　“嗯？”
　　“他是个善于编织诡计，巧言令色的赌徒。”拉帝奥冷哼一声。

　　拉帝奥所言不假。
　　卡卡瓦夏非但是个彻头彻尾的赌徒，不惜押上所有筹码，孤注一掷，而且是个心思缜密、胆大心细的人，他们几次围追堵截，但是都被这个狐狸似的向导侥幸逃脱。
　　运气似乎总是眷顾他，幸运女神亲吻他的额头，如果用埃维金人的神话，三重眼的地母神三度为他合眼。
　　他们几次失利，终于在一个酒吧的后巷抓住了他的马脚。
　　收到线人传来的消息，看到形似卡卡瓦夏的嫌疑人出现在了一家酒馆，他们便衣混入，点了饮料坐在视野好的角落卡座。
　　景元调整了刃和拉帝奥两位哨兵的视力和听力，让酒吧震耳欲聋的音乐对他们的负担减小，至于旋转灯那五彩斑斓的彩光，只能委屈两位哨兵的眼睛。
　　景元作为向导，他的视力不比两位哨兵，主要是配合两位哨兵应对身为向导的嫌疑人。虽然哨兵在身体素质上对向导具有压倒性的优势，但是向导对精神壁垒和识海的攻击足够让哨兵束手无策。前车之鉴，好几次拉帝奥在砂金手上吃瘪，就是源自于这位狡猾向导对暗示的使用，在造成错觉的间隙抽身逃脱，只有同为向导才能有效制约。
　　酒水刚上，景元刚接过饮料，就看到身旁的刃似乎看到了什么，全身肌肉绷紧，像一只猎豹一样窜出了卡座。
　　“出现了？”景元迅速的反应过来，转头看到身旁的拉帝奥也起身盯着一点。
　　拉帝奥点点头，也直径冲了出去，景元紧跟其后。

　　卡卡瓦夏发现那只像猎豹一样的哨兵突然从黑暗中暴起，直径朝他逼近时就暗道不妙，果断转身从酒吧的后门溜走。
　　刃身高腿长，紧紧盯着那个背影。他追出后门，迈开腿穷追不舍，两人在夜色的暗巷中穿梭，在胡同和街道中绕了好几个弯道，最终先是卡卡瓦夏体力不支，被逼到一个胡同的死角。
　　刃站在巷口，两边是废弃的握手楼，狭窄地隔出一道缝隙，卡卡瓦夏站在尽头，背后是被封住的高墙。
　　那是个瘦弱矮小的少年，一头淡金的短发，有一双色彩绚烂的美丽眼睛。
　　在漆黑肮脏的后巷，少年发现自己没能甩开身后的追兵，索性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路灯打在他脸上，照出惨白的光，他朝高大的哨兵咧出一个笑容。

　　刃在哨委会常年出外勤，身体素质是哨兵中的佼佼者，拉帝奥虽然也是哨兵，但是作为文职，常年坐办公室，体力不比刃，景元也是如此，虽然偶尔会外派跟队参与外勤，但是都在后方支援，作为向导也会被严格保护，没有什么体力活的工作，两人没有刃跑得那么快，晚了一步才跟上刃。
　　他们赶到巷口，却看见蜷缩在地的刃。
　　景元赶忙上前，刃跪在地上，手肘支撑在地上，抱着头，喉中发出压抑的嘶吼，因为疼痛而颤抖。
　　“刃，能听见我说话吗？”景元半跪在刃身旁，俯身扶着刃，观察着刃的状态。
　　刃没有回答景元，景元心下一沉，刃失去了一定的身体控制和意识，他抬手捧起刃的脸，抹开刃脸上出的冷汗，额头相抵。
　　景元进入后倒吸了一口冷气。
　　精神壁垒完全被打穿了，他直接进入了刃的识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