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我为犁》曦赏冬情

13、朝贡宴 朝贡宴

　　朝贡宴上，紫宸殿九十九级汉白玉阶下，青铜蟠龙香炉吞吐着龙涎香的青烟。永昌帝摩挲着翡翠扳指，看阶下使臣如潮水般次第跪拜。皇后翟衣上的金凤在烛火中振翅欲飞
　　"南海国献夜光珊瑚树一株，明珠百斛！"唱礼官的声音撞在十二面错金编钟上。八名赤膊力士抬着丈许高的血色珊瑚蹒跚而入，枝桠间缀着的合浦明珠将德妃鬓边的点翠步摇映得忽明忽暗。三公主忽然扯了扯二公主的云锦披帛："阿姊快看，那珊瑚芯子里是不是嵌着鲛人泪？"
　　众人皆被这场景惊的愣神，朝贡宴五年为期，每次送来的都是上好的宝贝。
　　今年，倒是有了些许不同。
　　吐谷浑王子慕容奚赫携礼而来，青年头戴金翅冠，七股发辫缀着红玛瑙，末梢系鹰羽作配，身着红色豹纹锦袍，脚踩鹿皮靴，勾勒出紧致身姿，好不精练。
　　一如大殿便笑得灿烂“陛下，我代父王来赴宴，五年未见，我这次可带了不少好东西”。
　　“王子有心，上次朕见你，还是少年模样，如今都长成好儿郎了”
　　慕容奚赫笑着，眼神四处探寻，在定位到什么后，心满意足弯起唇角。
　　卿慕彦不动声色地看着。
　　他走到位子上坐下，目光紧紧盯着卿迢迢。许是因为太过专注，那女子也看了过来。
　　卿迢迢刚才就觉得，这人穿得如此招摇，像个花孔雀，察觉到他的目光后，索性看了过去。
　　那人一愣，回过神来“陛下，今日朝贡宴可多了一个未曾见过的人，我倒是想认识一下”他这般说着。
　　皇帝早就注意到了他的目光，笑着道“这是朕的第九子卿迢迢，早些年年纪轻，对这些也不感兴趣，索性就没有让她参加”。
　　慕容奚赫闻言，状似恍然大悟点头，“陛下，这宫中歌舞我也看腻了，今日我也带来了一支舞，仿自前朝《霓裳羽衣舞》，只是我觉得若是让大卿舞者与我族舞者一道，那会别有一番韵味”他说完，狭长的睫毛微眨，目光便聚焦到了卿迢迢身上。
　　“不知这位九公主可会这舞，我可是十分想领教一番”他问道。
　　皇帝有些难堪，他道“迢迢她……”
　　“好啊”卿迢迢爽快答应，“父皇可别小瞧我，这舞我恰好会跳”她向皇帝抛去一个眼神，示意相信她，随后转向慕容奚赫，她神气挑眉，无声示意“瞧好喽”，说完便去更衣。
　　宫婢捧来海棠红的纱裙，金线绣的合欢花刺得人眼疼。
　　“这舞还是那时母亲在时，宫中的乐娘教我的”她摸着衣服感慨。思绪飘远
　　“小公主，方才你躲在那里偷看，喜欢吗？这舞可颇有意义呢，乃前朝皇帝和贵妃共同所创，如今也没有几人会跳了，我曾经有幸得见，今日教给你好不好”永辛言笑晏晏，和蔼地看着卿迢迢。
　　“我很喜欢，多谢娘子”
　　后来卿迢迢将此事说与薛柔清，她只是亲昵地摸摸她的头“我不会反对，娘亲希望你能多学些技艺，这并没有什么不好”
　　思绪回笼，卿迢迢穿上舞衣，来到屏风后面。
　　宫灯煌煌，沉香袅袅。
　　一列素手抱阮的乐伎斜倚朱栏，指尖轻拨，泠泠如碎玉坠泉。忽闻云板三响，满殿噤声，美人自屏障后出，臂挽雪色鲛绡，身披霓裳如裁霞色，裙裾曳地，缀满瑟瑟明珠，灯光一映，恍若天河倾落人间。
　　笙箫渐幽。
　　她垂眸敛袖，足尖微移，似风拂莲动。广袖一舒一收，裙上珠光潋滟，恍有流云自袖底生。乐声空灵处，她忽仰面旋身，腰间金铃簌簌，惊得梁上燕雀振翅，却不及她衣袂飞扬时，半掩的芙蓉面上一痕清冷月色。
　　羯鼓轻叩。
　　二十四名舞伎鱼贯而入，皆着月白羽衣，执青鸾纨扇，如群仙踏雾而来。她倏然跃至中央，长袖交叠如虹，折腰回雪间，鬓边步摇竟不闻相击之声。
　　箜篌弦颤。
　　满殿羽衣翻涌似雪浪滔天，她却蓦然静立，羽衣褪至肩头，她自袖中拿出一朵牡丹，在手中拈着，鼓声骤急，她旋舞愈疾，牡丹花瓣纷落如雨，混着鬓角蒸腾的薄汗，坠入织金地衣的刹那，羯鼓戛然而止。
　　满殿寂然，唯闻珠翠轻摇。卿迢迢舞毕谢礼。
　　御座上的天子抚掌长笑，满座欢呼，却未瞧见那领舞的乐娘低垂的眼中，淌出辛泪。
　　“好孩子，我从前怎么就没发现，宫中还有如此才华出众之人，这些年你可算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了，想要什么赏赐，父皇都依你”
　　座下众人都被这舞曲惊住了，就连卿云两姐妹都忍不住惊叹，卿云道“佩梨，你看到了吗，她跳的真好”
　　卿江离难得地没有说话，神色晦暗不明。
　　三皇子卿慕彦执起鎏金酒壶，琥珀色的葡萄酒倾入夜光杯，“父皇，赏赐的事先不急”他这样说着，目光阴峻地看向慕容奚赫“王子可还满意啊？”
　　"此乃西域新贡的葡萄酿，特请王子品鉴。"
　　慕容奚赫面露窘态，随机恢复神色“满意极了，九公主确实让人大开眼界”
　　“这酒也是好酒”他看着酒壶。
　　“既然舞都献了，一杯酒不过分吧”
　　众人惊讶，好似大家都觉得确实有些过了。
　　皇帝正要开口时，“不过分”卿迢迢立马接上。
　　她走过去拿起酒壶，为自己斟了一杯，“敬王子”，她以袖覆面，举起酒杯，便嗅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杏味，她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时，慕容奚赫的手掌覆上她的柔荑，狼牙扳指硌得她生疼。"你倒是与寻常中原女子不同"他古铜色的脸庞映着烛火，一双桃花眼直勾勾地盯着她。
　　卿迢迢急忙躲闪，不慎将酒壶打翻，酒液撒在她的裙踞上。
　　她见机说道“我先去更衣了”，便慌忙跑走。
　　卿慕彦把玩着翡翠扳指，眼看那抹红衣身影消失在回廊转角，却有一香包自衣中滑落。
　　玄色蟒纹锦袍男人瞧见，便捡起来，用指尖沾了点香灰在鼻端轻嗅，"鹅梨帐中香掺了龙脑，倒是能解酒气。"他嘴角弯起，便跟了上去。
　　偏殿烛火摇曳，卿迢迢端了一个铜盆，想要将刚刚的酒水吐出来，刚刚她本来能找借口将酒吐掉，那个吐谷浑王子却不按常理，她只好将酒咽下。
　　刚有一些酒水被吐出，窗外传来细碎脚步声，卿迢迢迅速反应，她对着铜镜将赤金步摇卸下。菱花镜中映出卿江离的半张侧脸，他正在把玩那枚滚落的香球。
　　"九妹这出金蝉脱壳，倒是比霓裳羽衣舞还精彩。"他突然开口，惊得檐下麻雀扑棱棱飞起，
　　“哥哥”!卿迢迢惊喜喊到。
　　原来桂兰出事后三日，卿迢迢就去了东宫。
　　“哥哥，过几日宫中可是要举行朝贡之宴”
　　“不错”
　　“那……我想请哥哥帮我一个忙”
　　"不过下次，记得检查更衣室的熏笼”男人漫不经心说道。
　　“什么？”
　　“那里有断魂散”他向熏笼扬了扬头，将一个小瓶抛给卿迢迢“你那样可不雅观，这个给你，可以暂且压制毒性”
　　“哥哥，酒里有一股苦杏味，能否猜到是何种药物”
　　卿江离早有猜测，可听到她亲口说时，还是有些难以言表。
　　“情药，醉仙引”他皱眉说道。
　　卿迢迢心头一颤。方才若是用了熏笼烘衣，银丝炭里埋着的断魂散便会顺着热气渗入肌理，酒中还有情药，三皇子这是布下了天罗地网，非要让她"意外"暴毙在慕容奚赫怀中不可。
　　她迅速将药丸吞下。
　　卿江离看着眼前的女子，心中不知是何滋味，他道“你就这么相信我？”
　　卿迢迢顿住，她被这么一提醒，想起刚刚自己的行为，才意识到自己有多相信这个人。
　　“你的意思是，我应该提防你？”
　　“你觉得我逆来顺受，亦或是心思单纯”
　　“我明白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卿颜面，但我有种说不上来的……”
　　“哥哥！”卿迢迢打断他，“好了，我做的一切别并不全然是为了大卿的颜面，都是我自愿的，我没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多年来我如洞中老鼠般躲躲藏藏，我过得也并不开心，或许母亲说的是对的，宫中错综复杂，这一点我亦心知肚明，可我确实不想继续下去了，况且我已经是卿慕彦的眼中钉，又能躲到几时”
　　青年被她这一番话弄得哑口无言，也不再说什么，他长叹一口气
　　“来这里的人我已经处理好了”
　　“对了，这个给你”他将手中之物拿给卿迢迢，那赫然是一封书信。
　　“那个慕容奚赫明显对你有意，你拿着会用的到”
　　慕容奚赫用刀尖挑了颗夜明珠，那珠子滚到卿迢迢脚下。
　　他神志不清，含糊道"美人配明珠！"随后醉眼朦胧地大笑
　　卿慕彦见到这一幕，大惊失色，“你怎么会在这里?”
　　“皇兄觉得，我不在这里，会在哪里?”她明知故问，笑着看向他。
　　他也不再顾忌，适时举杯："慕容王子既对九妹有意，不如......"话音未落，卿迢迢已拾起明珠放入描金漆盘。她解下腰间香囊双手奉上："此中装有冰片薄荷，最解酒热。王子若是不嫌弃，可置于枕畔安眠。"
　　慕容奚赫凑近细闻，忽然脸色骤变。酒意都解了大半，香囊暗袋里露出书信一角，正是慕容王室暗卫的联络密文。
　　“你若是敢求亲，我也不客气”她眼神狠戾地瞪着面前的王子。
　　慕容奚赫被这女子震慑住了，许是此刻神志不清，思虑一番后便转向高位上的皇帝。
　　“陛下，我觉得我们可以换个方式，亦可结两国之好”
　　皇帝原本不知如何是好，又不知为何他突然转了心意，只道“你说”
　　“我慕容一氏还有一公主，名为慕容泓，可嫁与三皇子，以结两国之好。
　　卿慕彦还在胜券在握地品酒，听清他说什么后，一口酒险些喷出来，他惊慌失措，怒不可遏地看向慕容奚赫，无声质问“你!”
　　可拓拔烈却不看他，只是低着头。反倒是卿迢迢转头，眉头一挑，眼神充满挑衅。
　　皇帝听完后，面上状似为难，心中却觉得这不失为一件好事，他看向卿慕彦“这……慕彦，你意下如何啊？”
　　卿慕彦冷静下来，走到大殿中央，“儿臣旦凭父皇定夺”
　　皇帝拍掌叫好，“好，好啊，父皇这就叫司天监找个良辰吉日，尽快促成这桩美事”。

作者有话说

　　男主要来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