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我为犁》曦赏冬情

12、小将军 朱雀大

　　朱雀大街的桃枝被西风折断时，墨云骑的黑旗恰抵城门。
　　沈砚勒缰的手稳如握弓，玄甲覆面下只露出一双鹰隼般的眼。道旁掷来的香帕撞上铁甲，簌簌跌进尘泥里。有个翠衫姑娘捧着芍药欲近前，却被副将横戟拦在三步外。
　　“将军，百姓在贺捷。”
　　“捷报该刻在阵亡名录上。”他始终未回头，任春色在身后碎成浮光。
　　卿云也在人群里，看见这一幕，不觉弯了弯嘴角，心中想着“不愧是我看上的男人”。
　　自那姑娘遭受冷待后，便也无人再敢上前，三十几人的队伍愈行愈远。
　　卿云满心欢喜，目光追随着马上的高大身影飘远，似是要把人盯出个洞来。
　　太极殿前，沈砚卸剑的动作比交虎符快半分，一气呵成，不留痕迹。
　　“臣缴兵符。”鎏金匣尚未捧到御前，玄铁令牌已入匣中。他单膝触地时，甲胄摩擦碰撞的声音惊掉了掌案太监的朱笔。
　　皇帝摩挲着案头玉镇纸，目光掠过少年将军眉骨新痂：“爱卿该换身麒麟服，佩朕新铸的龙雀刀。”
　　“甲胄乃将士肌肤，未灭突厥前不敢轻脱。”沈砚起身时带起塞外风雪气，惊得御前烛火忽明忽暗，“若陛下允准，三日后臣愿赴陇右训新军。”
　　“你看你，刚回来，便又急着走”，皇帝起身走向前，“眼下边关战事大捷，新军的事不急，有你的副将操持，出不了什么乱子”他悠悠开口说着。
　　然后神情倏地严肃起来，目光紧紧盯着沈砚，笑着问道“将军是觉得朕会吃人吗?”
　　这下轮到他凝滞了，沈砚神情松动，心中冷然“臣不是这个意思，陛下恕罪”。
　　“好了，不逗你了”皇帝忽然大笑起来，“将军为国事任劳任怨，朕看你太严肃，就开了个玩笑，爱卿刚刚得胜回朝，还是休息一阵，年纪轻轻，身体重要”。
　　皇帝点点头，随机转了话题
　　朕倒是有件事想问问你”身着明黄衣袍的九武至尊难掩笑意“朕若是没记错，爱卿已有十九，还有一年便要行冠礼，不知沈小将军可有中意女子，朕可为你做主”
　　“回皇上，臣并未有心悦之人，暂时也并无娶妻打算”沈砚闻言赶忙回应
　　刚刚还笑着的皇帝此刻不知道是什么心情，脸上的笑容消失。
　　他才听母亲说过，卿迢迢在寿辰之日时谈及自己和一边疆将领有情，不是沈冽旌，其他人……，整个大卿除沈老将军和小儿沈砚外，再无封将之人
　　“朕膝下有一公主，名为卿迢迢，你……”
　　“父皇!”话语未尽，便有一女声打断，果然是卿云。她已经在殿外偷听很久了，一时情急，便闯了进来。
　　沈冽旌瞥了卿云一眼，继续答道“臣未曾见过，也不曾留意到，臣一心以国事为重，娶妻之事暂时……”
　　“好，朕知道了”皇帝转向卿云“云儿，做什么莽莽撞撞的，端庄一些，沈小将军还在这儿，不怕闹了笑话”
　　“儿臣知错”
　　沈冽旌见这一幕，便准备离开，“既然公主有事相商，臣先行告退”
　　皇帝点头，沈砚向殿外走去。
　　卿云听到了他的回答，才放下心来，她怕皇帝赐婚，便跑来赶忙打断。
　　“父皇，儿臣就是来看看父皇，这便不打扰父皇休息了，儿臣告退”说完便火急火燎的跑走，向一个方向追去。
　　出了大殿，卿云喊道“沈冽旌!你别走啊，等等我”随后三步并两步追上沈砚。
　　她拉住沈砚“都叫你停了……”,卿云不满，“你走这么快干嘛，我也不吓人吧”卿云一边顺气，一边说着。
　　“公主误会了，臣还有事”
　　“你胡说，刚刚你听到我叫你，你就加快脚步了，你当我没看到吗？”
　　青年闻言转身“那公主有什么事?”
　　“你怎么对我这么冷漠，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别一口一个公主的，我不想听!”少女不满地抱臂嘟囔，略微有些撒娇。
　　“公主，臣还有要事，还望公主海涵。”语毕，青年大步流星地走了，就留下卿云一人在风中凌乱。
　　“沈!冽!旌!!!，你怎么敢的，你清高，你给本殿等着”
　　出宫时暮鼓正撞第七响，沈砚忽在朱雀桥驻马。
　　“将军？”
　　他凝望护城河，河水倒映着残阳，沈砚解下腰间银壶倾尽御酒，浊浪霎时与酒融为一体，吞没了琥珀光。
　　“明日往兵部递折子。”沈砚拿近酒壶，壶身映出他冷硬的轮廓，“请拨三百匠人重修剑门关——用阵前断折的枪头熔铸。”
　　“是”，副将薛玖应道，“那将军我们明日去陇右?”
　　“你带着他们先去，我可得谨遵圣旨才好”沈砚眉目冷峻，眼底泛着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