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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妖女? 又是一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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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瑞雪,银白压着缀缀疏影,连风中都带着寒梅香。
玉婉心随手折了一枝欣赏,好巧不巧被二妹玉婉怡瞧见了,兴奋地像是抓到她什么把柄,炸呼呼喊道:“爹娘快来!玉婉心糟蹋梅花儿呢!”
小姑娘十三四岁,一身粉裙罩着一件同色兔毛领的斗篷,圆圆的脸蛋儿嫣红嫣红的,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她告状的样子着实可爱。
玉婉心无奈地耸了耸鼻子,对着携手而来的两位长辈行礼:“父亲安好,夫人安好。”
“不过是一枝梅,你姐姐折了就折了,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哼!”玉婉怡不服气地嘟囔:“这宫粉那般金贵,说折就折,阿爹真偏心!”
任由她在一旁生闷气,姚香儿牵了玉婉心的手,讶然道:“瞧你穿得单薄,还当你身强体壮不怕冷,这手竟这般冰凉。”说完拿过仆从手中的斗篷给她披上。
“正好给你置办了新衣送过来,可别又嫌麻烦总穿旧衣裳,小姑娘家家的,就该多打扮穿鲜艳些才好。”
玉婉心紧了紧身上的斗篷,狐狸毛做领,月白的缎面绣着梅枝红蕊,封边也是毛茸茸的,刚穿上一会儿浑身就缓和起来。
“多谢夫人。”
姚香儿见她还这般生疏,心中不由叹气。
玉明堂看在眼里,只在袖中牵过妻子的手无声安慰,他看向这个四年前才接回的女儿,“听小柔来报,你又要出门?”
“正是。”
“过几日就除夕,不如过完年再去?”
玉婉心笑笑,“父亲宽心,除夕前我定会回来的。”
玉明堂听她保证,也不好再多说什么,“那一定要注意安全,早些回来,家里人等你一起守岁。”
“好。”
玉婉心拒绝了玉明堂让她带仆从出门的提议,背着背篓带着小锄头就出了门。
姚氏看着她潇潇洒洒的背影,不由感叹:“也不知她以前是怎么过来的,一个年轻女子在外独自行走......”
“她独来独往惯了,你呀,就别担心了,咱们婉心本事大着呢!”
虽然玉明堂没有明说,但这些年,姚氏还是能从只言片语中得知玉婉心不是一般人。
而玉婉怡倚着墙角,偷偷看向早已走远的人,眼中生出几分羡慕。
裙角被什么扯动,她回头,发现是自己的小弟弟玉衡。
他不过才七岁,正是好动的年纪,“二姐姐,你又在偷看大姐姐了。”
“谁偷看她啦!”玉婉怡不服气,“她有什么可让我偷看的?”
玉衡不懂她的傲娇,挠挠头道:“大姐姐长得美,打架也厉害,衡儿喜欢她。”
他刚上学堂那会儿,老是被大孩子欺负,找来二姐姐帮忙,连着两姐弟一起被欺负,后来玉婉心一来,一只手撂翻十几个,从此玉衡在学堂走路鼻孔都朝天。
不上学的时候,他就是玉婉心的小尾巴。
玉婉怡用食指戳了下他的额头,嫌弃道:“你这小狗腿子,她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这么死心塌地!”
“大姐姐教我打拳,还给我做了木剑带去学堂,大家都羡慕我,可威风了!”
“没出息!”
见她这般气恼,玉衡有些犹豫的将木盒子拿出来,“大姐姐还让我把这个给二姐姐呢,那你还要不要啊?”
玉婉怡倔强地昂着头,“切”了一声,嘟囔道:“谁稀罕。”
见憨直的弟弟真打算收走,又立马抢了过来打开,普普通通的木盒子里躺着一对儿银镯子,样式很简单,缀着一只小猪和铃铛。
她属猪的,前些天才过的生辰,心里一直怄气没收到玉婉心的礼物。
心里喜欢得不行,嘴上却道:“早干嘛去了,迟到的礼物算什么礼物,哼~一对儿银镯就想打发我,本小姐什么好东西没见过,稀罕她这破镯子......”
姚氏知道自己女儿是什么性子,只笑不语。
玉明堂拍了拍女儿的头顶,“你不是说想学你姐姐修炼?爹爹已经在城主府托了关系,年后给你引荐修为高深的师傅。”
“真的!”玉婉怡高兴得跳起来,一把抱住玉明堂,“多谢爹爹 !”
玉衡不甘示弱,也抱住他的大腿撒娇,“衡儿也要学。”
玉明堂将他一把抱起,宠溺的说:“好好好,都学。”
“以后衡儿要和大姐姐一样厉害,保护爹爹和娘亲。”
“哼!”玉婉怡叉腰,“那我呢?”
玉衡迫于淫威,“还有凶凶的二姐姐。”
“你说谁凶?”
她做势去掐玉衡的脸,后者迅速将脸埋进父亲的胸口,一家人被这一幕逗得哈哈大笑,似乎冬日的空气都有了暖意。
而另一头的玉婉心因热得慌,没走多久就将斗篷解下放进背篓中。
靴子在雪地里留下浅浅的脚印,她没骑马出门,料想马儿可能会拖累行程。
她爹以为此去玉峰山采药,是为她自己寻找修炼的灵草。可实际是玉明堂近日得了头疾,发作时疼得整夜睡不着,请了多少名医都收效甚微。
他还当自己瞒得很好,硬扛着打理生意上的事,还要用心教导玉婉怡和玉衡。
玉婉心不由叹气,想到四年前刚到此地,打听到玉府已是城中一大富之家。原本也不打算去相认,没想到只露了一次母亲当年留下的玉佩,便被玉明堂找到,并主动认回府中,做了这便宜大小姐。
玉明堂续妻姚氏,温和知礼,娴静大方,待她犹如亲生,刚开始还引来玉婉怡妒忌,给她使绊子,但无非是捉毛毛虫吓人这等不起眼的小手段,只能惹她一笑而已。
倒是衡儿那孩子,玉雪可爱,叫大姐姐时奶声奶气的样子让人心都快化了。只因他上学堂时帮了一次,从此便成了她忠心耿耿的崇拜者。
双亲慈爱,妹妹弟弟友善,居家和睦,是难得的亲善之家。
虽然平日里表现得没心没肺,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但玉婉心早已将他们视为自己最重要的人。
玉峰山人迹罕至,山顶又常年积雪,上百年的灵草灵药不少,但能上山者却不多。
要说最佳时间应是开春后半山雪化,但那时候说不定会遇上不少修为高人,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不说,玉明堂的头疾也不能拖延。
虽山高千丈,但玉婉心功力深厚身轻似燕,选了一处峭壁,凭借壁间一些凸石和植被,几个时辰便攀上云雾间。
山顶冰雾缭绕空气稀薄,哪怕满身冰碴子,双手也布满细小伤口,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似乎早已习惯。
满不在乎的收好绳子,目光触到背篓中的那件斗篷,想起继母姚氏满是关心的话,她终是重新穿上。
白鳞蛇好好的在洞中冬眠,不知哪里来的人类一把将它掐醒,按着蛇头露出毒牙,对着蒙着一层纱布的玉瓶一口咬下,毒液顺势喷进瓶子里。
玉婉心一把将白鳞蛇丢回洞里,晃了晃手中的玉瓶,毒液已经装了小半瓶,她满意的点点头,用木塞子将瓶口封好。
这一带是白鳞蛇的地盘,她已经抓了二十来条了。
莫名其妙被偷袭的白鳞蛇吐着信子从洞中爬出,立起半身将玉婉心围了起来,显然不服气,想要报仇。
玉惋心丝毫不慌,俯视着这群爬行动物,声音比这冰雪还冷,“滚回洞里去,不然剥了你们的蛇皮,掏了你们的蛇胆!”
这还真是以前的玉婉心能干出的事。
她的话像是有某种威慑,本来还试探着上前的白鳞蛇立马扭头就跑,有几条慌不择路还扭在了一起,像坨打结的麻花。
这山上好东西真不少,玉婉心却无心采摘,给玉明堂治头疾的紫脑花埋在雪里,她用锄头刨了许久才找到。
她算着回家的时间,又到悬崖边采了几朵雪莲,打算给姚氏和玉婉怡做美容汤。
待她下山,才发现山上山下两处风景,鹅毛大雪翩然落下,地上的积雪已到膝盖处了。
她答应过父亲要在除夕前到家的,要是晚一会儿会儿,婉怡那丫头又要埋怨了。
看来得加快速度才行。
冰天雪地,满目皆白,她御气在雪上滑行,耳中突然多了一道急促的呼吸声。
此地荒凉,又是大雪天......
玉婉心停下脚步,立马警惕起来。
一个身影跌跌撞撞的冲进她的视野,那人远看似一团雪球,呼哧呼哧地喘着大气,脚下的雪埋了她半个身子,几步路就摔了几跤。
但她并没有放弃,手脚并用的向前。
“小姐......小姐......”
那声音带着哭腔,不停地念叨着。
“是小柔!”
玉婉心听出声音,疑惑之下,身形似蜻蜓点水,脚尖点过雪面,几息间便来到小柔身旁。
她一把将人扶起,心中升起不祥之感,“小柔?你怎会在此?”
小柔满头满脸都是冰霜,一张脸更是冻得通红,“小姐?是大小姐?”
她声音颤抖,又有几分虚弱,显然已经力竭了。
“是我!”玉婉怡肯定道,放下背篓解下斗篷给她披上,又用手捂住她冰冷的脸,“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小柔整个脑袋昏昏沉沉,到此时听到她的声音,双眼才迸发出几分名分明亮,她猛地抓住玉婉心的手,急切道:“大小姐!你快逃!别再回城里了!”
“逃?”玉婉心似乎想到什么,心跳也快了几分,严肃道:“父亲他们呢?!”
小柔摇头,“好多人......闯进来......找你,老爷给了我一颗药......让我到此处找到你......让你快逃,别回去。”
玉婉心顾不得辛苦采来的药草,一把背起小柔就往回跑。
她虽不是滥杀之人,但仇家也是有的,多是因派系争斗对公不对私,况且她脱离伏魔教四年,为何现在会有人找上门来?
何况城中有仙门镇守,怎会放任他们围困玉家?
她孤身多年,有了家人才尝到焦急的滋味。
心中猜想瞬息万变,一道剑光突然从天而降,玉婉心微微偏过身子,剑气擦身而过落入雪地,划出一道深痕。
她停了下来,凝神四顾,厉声喝道:“来者何人?莫不是只敢暗箭伤人?!”
大笑声由远而近,十几位修士御剑而来,为首者三十几许,脸色阴霾,笑完冷哼了一声,道:“我就说跟在那丫头身后就能找到这妖女吧。”
身旁人连声附和,“李兄天机妙算,不然还真有可能让这妖女跑了。”
玉婉心不耐烦打断,“废话那么多?莫不是来找我聊天的?”
“妖女!还敢猖狂?你杀我门内七人,今日我定要拿你首级慰藉他们在天之灵!”
玉婉心皱眉,将来人瞧了个遍,嗤笑道:“本小姐都不认识你们,尔等莫不是贼眼昏花找错人?”
此话一出,一行人都变了脸色,更是愤恨不平,一人上前,剑直指她,“妖女!我无忧城杜氏如何招惹过你,让你痛下杀手十四人!怎么?想不到我们联盟来讨伐,如今不敢认了?”
玉婉心放下小柔,一步步走到那人面前,剑尖几乎触碰到她鼻尖。
她长相偏柔,不知道的人或许真以为她是什么娴静的世家小姐。可一旦冷脸,目中戾色尽显,周身气势迸发,是人也要吓退三分胆。
那人见她皮笑肉不笑,拿剑的手也不由微微颤抖。
“无忧城我倒是知道,但什么杜氏李氏?我听都没听过......”她像是失了耐心,“我从未杀过你们口中的任何一人,我现在只想回家,你们最好让开别挡路。”
为首者李萍拔剑出鞘,“你从狮虎城一路杀到临海城,十几个门派世家,死伤者过百,抢走宗门秘术剑谱不知多少,见过你样貌的何止一人?你若交还宝物束手就擒,我们还能留你一个全尸!”
“呵!还真是欲加之罪......”
见她不为所动,没有认罪伏法的意思,李萍也不再多话,聚气于剑快速劈向玉婉心。
他这一剑像是动手的信号,几乎同时,十几人一拥而上。
玉婉心伸出两指轻叩刺向她最近的一柄剑身,嗡鸣声响,握剑的人只觉手一阵发麻,剑落地前被她接住,在人还未反应过来前,就已被自己的剑划伤右臂经脉。
只在一瞬间,他便失去了战斗力。
这十几人皆是剑修,剑术修为中等,虽是联盟讨伐,但看得出来并未商量过战术,打起来各自为战毫无章法。
玉婉心身法灵动似闪电,只见残影在人群中闪动,剑气掀起层层雪浪,一声声痛呼传来,刚才还信誓旦旦要她偿命的人纷纷倒地,伤处皆是右臂。
李萍不可置信地捂着伤口喘着粗气,他甚至没怎么看清她如何出手。
见玉婉心一步步走到他面前,李萍强撑着用左手拾起剑毫不犹豫再劈过去,哪知对方竟直接用手握住剑身,只轻轻一握,宝剑断成数节。
周围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这才意识到此女子内修外修都如此强悍。
可她还这般年轻,日后......
“可还有话说?”玉婉心慢悠悠道。
似乎见报仇无望,李萍也放弃了挣扎,虽满身狼狈,但还是咬牙切齿道:“技不如人,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玉婉心见他视死如归,又想到家中可能还有强敌,也无心再浪费时间。
她背起半昏迷的小柔就往家赶,只留下一句,“要是不想下半辈子再也拿不起剑,最好早些回去疗伤。”
寒风凛冽,哪怕是修士也激起满身鸡皮疙瘩,或许都没想到玉婉心就这么轻松放过他们,待了片刻后才有人动起来。
“不是说那妖女嗜杀成性吗?怎么......就这么走了?”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中都是不可置信的迷茫。
李萍和身旁的人相互搀扶着向前,“不管她因何放过我们,她杀我门人不假!今日败于她手是我等轻敌。看她离开方向定是回南风城,那玉家还有一等一的高手等着!她只要敢回去,必死无疑!”
虽然他说得信誓旦旦,但刚刚才见识过对方的厉害,众人心中不禁怀疑。
但也不可能灭自己威风长他人志气,只听有人道:“虽不能手刃此女,但只要是盟友所杀,也算报仇雪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