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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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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剑心快死了。
尴尬死的。
他从没想过,他活了两辈子没被少女的垂泪淋湿,没被少妇的泪眼击中,今日却要被洛风的眼泪疯狂攻击。
洛风委委屈屈:“…沈师弟,你讨厌我吗?”
沈剑心:微妙ing…以前都喊我小剑心,今日你怎么突然喊我沈师弟。
沈剑心没拿准这孩子什么心思不搭茬,洛风更是哀怨。
“呜呜呜你就是讨厌我,你从来不跟我说话,也不笑还骗我你不会!”
沈剑心突然背了好大一口锅,忍不住了:“我什么时候骗你?”他不爱说话也没四处标榜自己是个哑巴。
四岁的小孩不会讲道理:“你就是骗我!”
虽然委屈的要命,但就是没撒开抱着的手。
沈剑心叹了口气,安抚着拍了拍揽在自己前胸的手臂,想着怎么解释:“洛风师兄,你做过梦吗。”
“当然做过。”
“那你碰到过吧,有时能清醒的知道自己身处梦境,你会有什么感觉?”
洛风挠头,不太明白。
沈剑心垂着脸,苍白的鬓发影影绰绰遮住他的神情。
沈剑心笑了下:“若是清楚的知道自己正在做一个美梦,你会不会期望这个梦不要醒来。但是注定要醒的,梦境总会骤然碎去,我若沉浸不能自拔,只不过徒留痛苦而已。”
“我听不懂……”洛风突然发现自己只是虚长了两岁,有些懊恼。
沈剑心继续拍洛风的手臂:“听不懂没关系,你能不能先放开我,我快被勒死了。”已经被勒的直翻白眼了。
洛风放开手,神情落寞,沈剑心瞥了两眼,叹气:“洛风师兄你就当我是个胆小鬼好了,不交流就是我的保护罩,”沈剑心双臂交叉在胸前比了个X,“防御。”
看沈剑心刻意摆的鬼脸,洛风乐的冒鼻涕泡,这个话题终于揭过。
“胆小鬼才不会踢师兄的屁股。”洛风偷着乐。
沈剑心想起赵京他们,坦然:“死鬼要账—活该。”
洛风又蹭到沈剑心旁边,戳戳床上的上官博玉:“小师叔怎么还不醒啊。”
沈剑心摸下巴:“饿的?”
洛风:“你藏的窝头呢?”
梅开二度,沈剑心又掏出兜里那个窝头,二人对视一眼,动手。
待李忘生他们推门进来,正看到二人惨无人道的掰着上官博玉的嘴巴往里面塞干粮的画面,这两个小兔崽子甚至是整个往里面塞,不求喂饱,但求喂死。
“手下留人!”
一场鏖战过后,上官博玉的小命终于保下。沈剑心跟洛风一人头上顶个大包,看着上官同学悠悠转醒后相继告退,绝不看身后嘴里还塞着东西的那位同学凶恶的眼神。
两个小混蛋一溜烟逃出去躲在墙角,洛风:“心心,小师叔真的早就醒了?”
沈剑心撇嘴:“躺下没多久就醒了,在那装自闭呢。”
洛风挠头:“那咱们是不是有点儿过分了……”
沈剑心吹耳边风:“他不过分?他不过分你给他送饭他不开门,他一个人啥也不说往荒山跑,喊他回家他还不回头。”
沈剑心:最主要的是我难得倾诉少男心事,被人装睡听个全篇儿很难为情。
洛风勉强被说服。
日子一天天流水似的过去。
这日清晨,沈剑心左手插右袖口,右手插在左袖口里,一脚深一脚浅的从论剑峰下来。
今年的雪下得尤其大,沈剑心倚着松树扫身上的落雪,轻声咋舌:扫山的弟子又偷懒,路上雪积的都能灌进鞋里了。要不是吕祖近日静坐悟道,看他们还敢。
“你听见了没,那小子今天又上去大喊大叫。”
有人声自不远处顺风而来。
沈剑心撇着嘴挑起一边眉梢:又来。
“哦…哦……你说的是那个,那个沈…沈?”
“那个沈剑心啊!”
那碎嘴的二人正在扫雪,保准是没看见沈剑心就在附近。
沈剑心干脆席地而坐,想听听最近有什么新鲜说辞。
“就那个白头发的小子?看着真不舒服,哪有人生下来是那样的。”
沈剑心:劳资这叫自带皮肤。
“李师兄给他捡回来有两年了吧,跟个傻子似的,同他说话也不应,以为是个哑巴呢,结果前两天我还看见他跟大师兄对着骂。”
沈剑心:……
“什么?这小子怎会这么不知好歹,这年头世道多乱,也就是在这道观里诸位真人心善还能给他口吃的,放山下他被什么吃了都不稀奇。”
沈剑心:认同一半,但是你被吃了你爷爷我也不会被吃,我还得在旁边儿鼓掌呢。
无甚新鲜,纯阳宫被李唐尊为国教,福荫泽被,入冬前有一伙流民无家可归投靠山门,吕祖便留他们在外门,吃食自领,来去自由。
应是多嘴的外门弟子在向新人卖弄自己聊胜于无的见识。
沈剑心起身欲走,远远看见山石后还藏着片道袍衣角。脚步一顿,沈剑心狗狗崇崇的踩着两个碎嘴弟子的视线死角挪了过去。
侧身一瞧,一个瘦削身子裹在蓝白色的道袍里一丝不苟,细软发丝收在精致的道冠中分毫不乱。形容整装,却掩不住对方忧心忡忡的面容。
沈剑心一露头,对方受了惊吓,肩膀明显颤了颤。
沈剑心想:原来是李重茂。
沈剑心无意吓他,拱手作揖算是致歉,转身要走。
李重茂比沈剑心晚来一年,两人一个自闭,一个怯懦,实在不甚相熟。
沈剑心前世广交好友,多数是豪爽大方的侠士,来往之间有话便说,举杯豪饮,最是痛快。
他一直不擅长与心思细腻敏感的人交往,若非如此沈剑心也不会两辈子加起来母胎至今,脱单无望。
“…等等!”
沈剑心被李重茂搭住肩膀,却发觉对方手上力气小的可怜。
其实李重茂还是个皇子来着。
不知情的人着实难以将李重茂跟当今皇上的儿子这一身份联系在一起。
俗话说第一个孩子照书养,第二个孩子照猪养。且不算上皇帝还有好些闺女,单论儿子李重茂都是老四,更遑论他还不是当今皇后生的,亲娘也……。
没娘的孩子像根草,这不,去年直接就给送道观里来了。
美名其曰四皇子病弱难医,送往道观修身静养。
说得好听,在这儿养的身体总归好了七八成,也迟迟见不到召回的旨意。
十几岁的少年眼中终日被雾翳蒙着,好似时时忧心难抑。明明身量正在抽条,却毫无勃勃朝气,像徒长的苗芽,纤细脆弱。
“你……”李重茂将人拦下,又踟蹰起来暗自恼着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沈剑心左右无事,也不介意多等一会儿李重茂。几息之间,沈剑心神思跑出去八百里远又跑回来,李重茂挺着孱弱的胸脯,眉宇间染上两分坚毅,一副豁出去的样子:“我去帮你讨个公道。”
沈剑心:……
朋友你的人设是不是有哪里不对。沈剑心碍于身高,怔怔的仰视着少年。
还不及二人动作,一少年音色舒朗,压着风雪掷地有声,狂傲不羁。
“哼,纯阳宫倒是多了些不怕冻烂的舌头。”
此话断不会从李重茂口中脱出。
沈剑心抖抖眉毛:我能不能走啊喂,怎么是谢云流。
李重茂不自觉的松了口气,告诉沈剑心:“是大师兄来了,不用怕。”
沈剑心撇嘴:我哪里在怕?
李重茂同沈剑心在原地等谢云流简单教训完那几个人才迎上前去,二人行礼。
“哼,小哑巴,又到处乱跑,被狼叼走了你会喊救命么。”
谢云流还不到二十,那一股子天地不怂的邪劲儿烧的正旺,看人都不带正眼的,尤其是沈剑心这样还不及他膝盖高的小萝卜头。
沈剑心:出门忘看黄历,晦气。
小孩子有小孩子的优势,比如掉头就走也没人会苛责他,沈剑心这两年把这招运用的炉火纯青。
他懒得理谢云流,背着身冷不防腰上一紧。
谢云流一手持剑,一手将沈剑心提到肩上:“飞喽,害不害怕啊小哑巴。”
自沈剑心醒来这两年确实比前世安分了许多,别人说他像个哑巴其实是客观描述来着。这事儿要是让李复小姬老裴他们知道准能笑掉大牙。
但谢云流其实老早就知道他并非天缺,早些时候逗耍他费了不少心思,逼得沈剑心的吐槽之魂快压不住,最近一招点痒穴更是气得他牙痒。
压不住的时候他少不得一顿口吐芬芳,然后再吃一顿竹竿炒肉,搞得沈剑心这两年极其憋屈。
谢云流从没拿他当残疾人,也没拿他当人。
沈剑心就是憋着不说话,又气的去扣谢云流肩膀上细密的绣纹。谢云流并不理会这种小打小闹,只向李重茂聊起今日剑法又如何精进。
李重茂在半步以外缀着,在谢云流搭话时轻声应和,几人一路闹着回了南峰。
几人路过太极广场,沈剑心本来咸鱼似的挂在谢云流肩上,谢云流不打招呼便将沈剑心随手一丢。
扑通一声,沈剑心径直落在一人怀里。连眼睛也不眨,沈剑心只凭被抱的感觉便知是谁。
李忘生鬓发高绾,怀中染着些许雪松幽香。李忘生垂头看了看怀里的沈剑心,不知今日又闹的哪一出。
“可将他看好了,在论剑峰下捡的,别哪天又跑丢了。”谢云流半笑不笑,边走边说。
“是,大师兄。”李忘生抱着沈剑心看谢云流已经摆着手走远。
李重茂挨近李忘生些许,悄声道:“李师兄,剑心听了些别人的坏话,你哄哄他别让他伤心。”说完紧追了几步,向谢云流的方向走了。
李忘生低头看着沈剑心的发旋:“是那些新来的人?”
沈剑心头顶的呆毛颤了颤。
“那些人不见得有多坏的心眼。”
呆毛又颤了颤。
沈剑心自是明白,那些人连外门弟子都算不上,只是流落至此,为了能心安理得的有口吃的,经常抢着找活干,还惯得一些普通弟子惫懒懈怠。
李忘生帮他理了理发尾:“别太苛责他们,我知你有分寸。”
“嗯。”
李忘生将沈剑心轻轻放下,帮他理了理扯得松散的衣襟。
“所以。”李忘生微笑,“为什么逃了早课?”
霎时间沈剑心面容一变,呆滞仿若痴儿,张嘴道:“啊啊?”
之后沈剑心被追着跑了一个时辰,此略不述。
李忘生牵着沈剑心回弟子院的路上想起一事:“你近日总是去论剑峰上喊的簸箩簸箩是什么意思?”
沈剑心表情一滞,不自然道:“啊…是种水果来着。”
李忘生未入门前原是个富家公子也算得见多识广,思忖道:“莫说华山,好似长安城里也未听说过。”
沈剑心:“听香客说的,是咱这儿没有的。”
李忘生笑道:“是嘛,看你最近这么想要,等开春能出山了,我托人给你买一些。”
沈剑心脚步渐缓,李忘生停下问他:“怎么了?”
沈剑心垂着头,感受着牵着他的力量与温度,心中酸涩。
“不,没什么。”
第二日,论剑峰上,沈剑心再次拿着自制版【※光宝盒】崩溃大喊:“般若波罗蜜!”
仍旧无事发生。
天道:呵呵,世界观不同,不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