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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0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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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城山半山腰的城隍庙在半夜忽然失火,火烧了一整夜,恰第二天拂晓时才下了一场雨止住了火势。
淅淅沥沥的雨,一连下了几日,仍旧未曾有停歇的姿态。
医馆里,包着一身绷带的无名悠闲的看向医馆外淅淅沥沥的雨落下。颇有闲情逸致的啃着指使小伙计去隔壁买的素馅包子,时不时的再啜饮一口温热的白水。那模样让人看着颇有种欠揍的悠闲。
做工的小伙计撅着个小嘴,正坐在小马扎上盯着熬煮的药汤,小伙计年纪不大,看着不过十二三岁,显然对这位正在吃包子的病人有些怨念。哪有病人知道自己已经受伤了还非要喝酒吃肉的,一点也不爱惜身体。
正坐在柜台后面的郝英俊瞅了瞅坐在那吃包子的伤患,又看了看他那能干的小伙计。摇了摇头没去管这俩人之间的暗潮汹涌。算了算时间,他转身走入内室,去看那位昏迷了几日的病人。
林琅已经醒了,不过也是刚刚醒了不久。这会正挣扎着坐起身,她又饿又渴,但身上一点力气也没有,挣扎着坐起身已经很艰难,想要走到桌子旁给自己倒水,显得过于痴人说梦。然后一抬头,她便看见了一位非常英俊的男子。男人一身粉色的长衫,身形挺拔屹立,粉色在他身上不见一丝一毫的女气与脂粉气。反而更衬着这位男子唇红齿白。
“你醒了。”郝英俊走进内堂。在路过桌子时停下倒了一杯水,递给林琅。
林琅将尚且带着余温的水慢慢喝下,缓过喉咙中的干涩之感后,这才开口。“请问,是先生救我还是有人送我来此?”
“你担心的那家伙这会正在外面。”郝英俊搬了张椅子坐在林琅躺着的床榻旁,道。“伸出手。”
“她怎么样了,可还好?”林琅又问。
“好着呢。”郝英俊道。“前几天晚上出去跟人打了一架,次日早上回来时一身的外伤,这几日休息的不错,就总想着要喝酒吃肉,上午又被我那小伙计抓到去街上买肉饼,被骂了一顿,这会在外面啃素馅包子。”
林琅听后,忍不住笑了下。随即放下心的伸手。
郝英俊将手轻扣在林琅的手腕,老神在在的点点头。将那日晚上与无名说的话又说了一遍。“夫人产后亏了身子,又被下毒。平日里肝火也有些旺。那毒虽下的时日不短,但也非是剧毒,只是拔除毒素与调养亏空都需要时日。估摸着少说半载,多则一年。”
“一会你先吃点东西,吃完休息一阵,药估摸也可以熬好了。”郝英俊说着,转身离开内堂,去外面看小伙计煎的药。
炉子上的药还得熬上小半个时辰,小伙计这会盯的格外认真。
无名这会吃完了包子,只是又是包子又是喝水,吃的腹中鼓胀,虽然手脚还包着绷带,看着一副惨不忍睹的模样,但也站起身开始在医馆的大堂里慢悠悠的拄着拐走来走去,就是拐用的颇有些多余和装模作样。
“旁人受了伤,别说十天半个月,一个月能起身便已经是不容易,你这小家伙几天就恢复成这样,还真是恐怖的恢复力。”郝英俊感叹道。
无名这会不知道说点什么,她估摸着这大夫应该是知道些江湖事,甚至是江湖人,但人家既没点破她的身份,更没刨根问底,她也不想说。索性就这样,点了点头便算作是回应。
郝英俊见无名这会还算诚恳的态度,忍不住就多说了两句。“好好养着些日子,别仗着年轻就为所欲为,现在不在意,等年岁大了一身筋骨上的沉疴就要接二连三的造反了。”
“行了,多的我也不说了,免得你这小家伙听了当没听见,你昨日送来的那位夫人醒了,你也大可不必在我眼前装模作样身上伤还走不了。”
无名抬手一丢,木棍做成的拐杖不偏不倚的被丢在墙角,她步伐与常人无异的进了内院,又去了厨房,端了早上煮粥剩下的白粥和青菜。
林琅只发呆了一会,就见脸上身上包了大半的无名端着饭菜从外面走了进来。因着那张近乎一模一样的脸,林琅已经认定了眼前人就是她多年前失散的妹妹林瑶,眼眶红红的看着眼前人。心疼对方一身的伤痕。
无名没那么多曲折的心绪,虽然暗中腹诽了一下面前的妇人也太容易哭哭啼啼了一些,但想着对方终究是因缘巧合的算是救了她,之后说不准真要借用其身份,也不好把关系弄得太糟糕。便端起了粥碗,吹了吹,示意对方喝粥。
林玥的身体还很虚,白粥只喝了小半碗就表示自己喝不下去了。
无名将粥碗放在托盘上,准备拿去厨房。林琅却忽然叫住了她。
“你现在叫什么名字?能跟我说说你的事情吗?”见无名眼中有戒备一闪而过,她又赶忙解释。“我们的容貌生的一模一样,这必然不会是一个偶然的巧合。这世上也必然不会有什么陌生人生的如此相似。你应该是我早年被拐子拐走的双生妹妹阿瑶。”
“无名。”
“无名。无名无姓的无名?”林琅问。
无名点头,她不太擅长应对这种看似软绵绵但又浓烈的情绪,在阎王殿中想要活下来,早已经消磨掉了她对感情的触觉。
林琅见无名这般,心中酸楚的厉害,她的妹妹阿瑶这十五年来究竟是怎么过的。
“你……”无名张了张嘴,干巴巴的道。“别哭。”她对林琅的话半信半疑,一时间无法反驳两人在容貌上的相同,心中既期待于找到亲人,又对所谓亲情感到陌生至极,无所适从。
“我没什么太值得讲的过往,”无名的语调平平,在林琅那泛着红的目光注视下,简练总结了一下能说出口又不那么显得法外狂徒的说辞。“被人卖给江湖组织做弟子,做些收钱办事的勾当,也不算太艰难?”
“不如说说你的事,”无名放下托盘,双手抱胸坐在椅子上。“你既嫁人,为何孤身坐在发狂的马车里?是你丈夫要杀你?”
林琅抿唇,沉默后,点点头。“我本以为那日必死无疑。却不想遇到了你,我见你与那男子打斗,虽不懂江湖人究竟武艺如何,想来比寻常护院或者衙役厉害上许多。又见你这般容貌与我相似的厉害。这才有了李代桃僵之法。想着若是你顶替我的身份生活,吃亏的必然不会是你。”
“深宅中的妇人都这般精于算计吗?”无名问。
林琅笑笑,并未正面回答。只道。“你若是有去处就不会被我算计,若是我身死,你当真需要这层身份,便是默认了我的算计。”
“况且赵家人害我,他们过的越是不好,对我来说越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情,哪怕是我死了,也能在九泉之下笑出声来。”
“你既心中清楚是你丈夫要杀你,又怎么会心甘情愿的被算计?”无名又问。
“因为我的家人都死了。”林琅叹,“我的丈夫在我的家人死后很快有了新欢,那位小姐家世显赫,容貌昳丽。也愿意嫁给我的丈夫做妻子。”
“听起来像个笑话。”无名道。
林琅笑了笑,“确实是个笑话。”
“不如都鲨了吧。”无名忽然一本正经的这样说了一句。
“你……”林琅震惊的看向无名,四方庭院中成长的妇人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一句颇为血腥的话语。
“就知道打打杀杀,是谁说要金盆洗手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的。”郝英俊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他先敲敲门,而后推开。手中端着托盘。托盘里是刚刚熬煮好的药汁,仅仅闻着,就能猜到那味道必然很糟糕。
“这不是还欠着医药费。”无名神情不太自在的道。
“知道自己欠钱就好好养伤,别总想着上蹿下跳的事情,等好了去后院劈柴晒药当跑堂还债。”
“知道了。”无名拖着长音,起身端走了林琅吃完的午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