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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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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城山下有个青城镇,青城镇上住着一位医术卓绝的神医,但比起医术更令人津津乐道的,是这位医者的容貌。清俊秀美,如松柏,似明月。令人见之,忍不住赞同一句,好生俊俏的公子。他委实是长得过于英俊了。而偏偏他又姓郝,名字恰恰叫做英俊。
郝英俊作为青城镇上,甚至说青城镇附近十里八乡中最英俊的男人,不可避免成为了十里八乡中,无数深闺少女的梦中情人。媒婆更是快要踩烂了这位神医的家门。然而自从这位神医定居在这里开始,而今已经七年过去,他仍旧孑然一身。
……
入夜,喧闹了一天的街道归于沉寂,医馆中只剩下了郝英俊一人,白日里做工的伙计已经被他遣回了家吃饭。
郝英俊清点过医馆中的药材,又打扫了一遍地面,桌子,检查起出诊用的工具。就在一认真的第二遍擦拭金针时,医馆中突然造访了一位客人。
“救她。”来人是个穿着一身青衣的女子。病人也是位女子,只是看着便极瘦,一身绫罗穿在身上像是个骷髅架子。郝英俊的手指搭上对方的脉门,目光落在妇人的脸颊上,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
“这位夫人生产时亏了身子,之后又被下了毒,能活到如今已经算是命大。”
“能救吗?”无名打断对方的话,直截了当的问。
“自然,”在无名不自觉泄露的冷肃目光下,郝英俊也并未露出惊惧之色,不急不慢的道。“能。”他说着,换了林琅的另一只手腕把脉。细细诊脉后,又道。“解了毒,日后好好调理身体,活到儿孙满堂不是问题。”
“多谢。”听到答案,无名的内心也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她本可以将自己的衣衫与对方调换,然后让马车载着这叫做林琅的女子前往洛城。今日是阎王殿追杀的最后一日,这偷天换日李代桃僵的法子定能蒙骗一时半刻。只要过了今夜子时。
无名也不知道她为什么她明明已经自身难保,却还是带上了这女人。想到这,她长叹一声,从怀中摸出了钱袋子丢到柜台上。“大夫,这是我付的诊金,我这位……姐妹……”无名顿了顿,生硬的道。“就拜托大夫照看些时日。”
她说完,转身就准备走。
郝英俊原本正在药柜前抓药,闻言诧异的看了一眼离去的无名,随即摇了摇头。等人走后才咕哝了一句。“现在的年轻人可真是。”抓完药,他去看那被丢在柜台上的钱袋子。粗布做的钱袋子里,乱七八糟的放着几块碎银子与铜板。“还算讲点良心……”
很快,医馆中响起一阵熬煮药草的声音。郝英俊一会看看炉子上的中药,一会又瞧瞧躺在那一动不动的妇人,最终还是好奇心占了上风,伸手摸上对方的脸,果不其然在对方脸颊上撕下一层薄薄的人皮面具。露出面具下与刚刚无名一般无二的脸。
“这般行径,还真有点不像是阎王殿的杀手。”医者笑了笑,“总归收了钱,就再帮你一把好了。”他自言自语的道。
金针缓缓的刺入皮肤,林琅的面容开始发生变化,她依旧躺在那,只是面容看起来与无名不再相似。
又过了一阵,药罐中的中药已经熬煮到了尾声。医馆外的夜色中,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在屋顶响起。
郝英俊担忧起他屋顶的瓦片,不知过了今夜要有几块需要修补。江湖人就是这样不好,踩坏人家的屋顶也不肯留下些许银钱做赔偿。
……
无名坐在城隍庙中,她的面前燃着一簇堆起的柴火,柴火上架着一口残破的陶罐,里面正沸煮着一些味道不明的草药。
她刚刚吃饱,也短暂的休息了一会,恢复了些许体力。
黑夜中,无数道灰色的影子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围拢在城隍庙之外,他们是阎王殿的杀手。阎王殿很少会一次性出动如此多的杀手,只为了杀死一个人。但无名曾经也是阎王殿的杀手。或许她的武功并非天下第一,但在这江湖中若是论杀人,她必然是其中的佼佼者。想要杀死这样一名擅长杀人之术的杀手,自然需要更厉害的杀手或者更多的人命去填补。
无名环视了周遭一圈,眼前的杀手中,有她认识的,更多则是仅仅见过却不相识的前同僚们。她知道这是无可避免的战斗,便没有多说什么。
杀手们也知道这是无可避免的战斗,甚至是一场必死的死斗。他们沉默不语,因为无数的前辈已经用血的教训告诉他们,想要成为顶级的杀手,必然要遵守一点准则,少说话。
月色皎皎,月下却是一阵刀光剑影。而在这刀光剑影的无声暗战的尽头,能遥遥的看见青城镇,镇上这会已经陷入大片大片的黑暗,只一处还燃着通明的灯火。便是那彻夜通宵的秦楼楚馆之地。
在当下这般生死一线的时刻,无名却忽然生出了一些莫名的思绪,究竟是杀手想要金盆洗手更容易,还是妓子从良更容易一些?思绪转念,便被抛却脑后。
银光如月,似一片摇曳的火树银花璀璨夺目,只可惜这绚烂的银光之下,是一场血腥的围剿。无名的手臂渐渐的变得酸涩,手指也逐渐僵硬麻木,快要握不住手中抢夺来的长剑。而时间,距离子时还有约莫半个时辰。
忽然,一阵乐声响起。
无名只觉心脏的跳动变得剧烈,世界开始摇摇晃晃,她的视线变得模糊,感知开始迟钝,意识无法操纵身体。
坚持,再坚持一下。纵然意识仍旧在叫嚣,可身体却无法挣脱那乐声的桎梏。
噗嗤,利刃刺入皮肤,有长棍打在膝窝。锋利的刀剑霎时间架在无名的颈项,带着弯钩的锁链接连刺入手腕脚腕,不过须臾,困斗的囚徒便成了阶下之囚。
乐声渐渐的止息,阎慎行从暗中走出,手中握着一根玉笛。目光阴郁的看向无名,幽幽的道“阎王殿才是你的归宿,甲戌。”
随着乐声止息,无名稍稍恢复了一些清明,她仰头看向傅慎行,喉咙中发出阵阵‘呵嗤嗬嗤’的喘息。
甲戌是阎王殿中最优秀的杀手之一,无论何种艰难的任务,她都能活下来。她与阎王殿中那些将组织视作归处的杀手最为不同的一点,便是她从始至终身上都生着反骨。而此时,就在希望即将触手可及之前,她被困缚于当下。
一切似乎已经尘埃落定。手筋脚筋俱被弯钩锁住,哪怕动一动也是阵阵肝胆俱裂的疼痛。
噗通,噗通。心脏跳动的声音渐渐的从急促变得平缓。
她还没放弃。
但机会只有一次。
“傅……慎行……”沙哑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中显得分外苍凉。随着蛊虫彻底的沉睡,无名的身体开始颤抖。
“事已至此,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无名艰难的咳了几下,唇角渗出些许污血,缓了好一阵才又继续开口。“我们已经认识十年了。”
傅慎行冷笑一声。“难道这个时候你终于想起来叙旧了?”
“咳咳……咳咳咳……”无名又是一阵咳嗽,好一会后低低的笑了一声。“其实有句话一直未曾说过……”
“……”傅慎行的眼中浮现出疑惑与戒备。他不知无名这时候想说什么,但有种很奇妙的,忐忑的预感。
“我其实……一直都心悦与你……”这句话说的很轻很轻,轻的像是一簇飘絮,一片羽毛。
傅慎行呆愣在原地,辖制着无名的杀手们也呆愣在原地。
就这现在。
无名的身体奇怪的扭曲起来,眨眼间挣脱开那勾住手腕脚腕的钩子,一个纵身滚到了城隍庙中,霎时间,大火熊熊燃起。将城隍庙包围。
隔着无法逾越的火墙,无名哈哈哈的大笑起来。笑声凄厉。“其实我刚刚是骗你的。”
火燃的极快。眨眼间火苗就吞噬了无名的身影,在看不见火中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