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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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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线条如同节肢昆虫的多足般延伸开来。
在它之中,纯黑的阴影铺天盖地席卷而来。高台之上燃烧的火光被它尽数遮挡吞没,不断放大的漆黑挡住她的视野,甚至没有在地面上投下阴影。
完全陌生的东西。
它甚至正位于坎博拉面前,逐渐伸长的不知算不算是躯体的黑暗显得愈发高大。枝条慢吞吞地向她延伸,但除此之外坎博拉感觉不到任何生命体征。
没有呼吸,没有除了黑暗以外的其他东西。有的只是遮盖住光芒后散发绝望的冰冷空气缓慢流通,如同摄魂怪枯瘦干瘪的手伸来般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要不是正面对它看不见侧面,坎博拉甚至都怀疑它是否存在厚度。
她轻轻吸了口气,鼻腔涌入的是冰冷的空气。
面前的东西从未见过,她对于这个世界尚且初来乍到,很难在这时确认面前这东西究竟具不具备超强攻击力。
坎博拉原本以为至少会有人对此小声讨论。然而当她看向四周时,周围正坐的考官却无一人发言,都只是安静地朝她投来目光,像是想要观察她的一举一动,每个人都没有多余的表情。
而制造这一切的沃尔伯格端着笑意看着她,同样也是没有任何表示。
这让坎博拉一时疑惑。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这个东西真的不强?
“当你遇到比自己强的多的对手时你该如何自保,又该如何保护他人……”
思忖间脑海里回忆起沃尔伯格先前的话语。坎博拉握紧魔杖。被紧握许久的桃花心木魔杖触感坚硬温暖,交错凸起的表面按压在掌心。
感觉不仅仅是如此。
保护他人……怎么证明?
“算了,至少先试探一下。”?暂且甩去对沃尔伯格话语的疑问,坎博拉轻轻呼了口气,“烈火熊熊。”
伴随着她话语的落下,地面骤然冒起橙红的火焰。明亮的火焰亮起的瞬间迅速蔓延开来,燃成火圈将它圈在最中心,然后如同地狱之门燃烧的火焰般唰地窜高。
余光可见有些考官下意识后仰,只是坎博拉无心关注。
火焰持续燃烧着。
纯黑的东西不透光,所以哪怕火焰高度已然烧至它的一半它也依旧保持着纯黑的原貌。延展出去的黑线停留在火圈之内,它安静的待在原地,任凭火焰灼烧。
视其为无物。
烈火咒的结果是——毫无作用。那团东西根本就没有出现变化,只是不在变大。
魔法的维持尚有限度。察觉到烈火咒的无效之后坎博拉很干脆的挥手熄灭火焰。再这样烧下去只是平白浪费自己的精力,倒不如趁这时解除施咒。
火焰熄灭下去。洁白的大理石瓷砖上光洁无痕。它依旧没有动作,过了片刻后细长的枝条重新开始延伸,距离坎博拉越来越近。
坎博拉皱着眉往后退。
“这是什么?”
这样僵持下去不是办法。如果她再不说些什么可能这个局面就得一直维持下去,毕竟沃尔伯格他们都没有开口的意思。
所以向后退了几步后,坎博拉放开声音,问道。
“这个魔法并没有很强的攻击性。”
像是一直在等待她开口,沃尔伯格捋了捋并不凌乱的白色胡须,慢条斯理地解释。
“它名为「纯黑的噩梦」,可以让人透过无尽绵延的纯黑看见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当然,若是从无恐惧,也可以是自己曾交好的人们的恶语相向。”
“这是只有老朽能够施展的古老魔法。现在,就让老朽看看你会怎么做吧。”
……听起来像是博格特与摄魂怪的结合版本。
听完沃尔伯格的解释,坎博拉静默了一会儿。
她当然是最了解她自己的人。所以她也非常清楚自己内心理性的恐惧是什么。只是倘若这个问题放在她还在就读一年级时她可能还会为此慌乱不已,一如那年黑魔法防御术课上小巴蒂克劳奇伪装的疯眼汉穆迪为她们初步检验博格特的时候。
至于现在。
已经过了很久了。久到她早就不在意这些事了。
所以按照沃尔伯格的说法,「纯黑的噩梦」向她显露出来的就会是过往交好之人的恶语相向。
但是不对。
很奇怪。
沃尔伯格的原话是检验自保与保他,说白了就是检验她的实力与是否存在过于利己的个人主义。坎博拉想沃尔伯格目前表现出来的并不像是会欢迎那种斯莱特林式的唯利主义性格,想来格兰芬多式的重情重义才是他所欣赏的。
好消息是,坎博拉不是唯利式斯莱特林,凡事以求利益最大化。坏消息是她也不是重情义格兰芬多,勇敢与善良并存。
她是位于中间的拉文克劳,喜欢冷静地思考自己获胜的可能性后再勇猛冲刺,一般喜欢三思而后莽。
她喜欢挑对自己而言赢面最大的。虽然她也不排斥偶尔的勇往直前。
话又说回来。
既然沃尔伯格想像分院帽划分学院一样检验她是否是格兰芬多那种类型,为什么要用「纯黑的噩梦」这种看起来只是恐吓她让她自保的魔法?
她当然明白,这玩意就像是博格特与摄魂怪的结合体。虽然不能像摄魂怪一样吸取灵魂吃食快乐,但想来让人感觉后背发凉还是绰绰有余。
但是这和利他有什么关系?
“……滋……”
奇怪的细微声响传来,如同老旧收音机传出的杂音。
然而这个声音却让坎博拉猛的从思虑中反应过来。
原本模糊的视野骤然清晰。在她眼前,纯黑的噩梦已经延伸到了一个可怕的大小。她望向后方的视野被完全挡住,光源消失,眼前昏暗大半。
她仿佛已被黑洞吞噬。
……糟糕。
坎博拉没有犹豫,立刻挥动魔杖短暂使用移形换影离开它的可触及范围移动到几步之后,伸出枝条因此失去了倚靠茫然地悬浮在原地。
然而为时已晚,黑色的枝条尖端早在刚才就已经接触到了她挥出的手腕,冰凉刺骨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身体内部就好像凭空出现了什么细长的东西,拼了命地搅动混乱的大脑,有什么东西顺着虚无缓缓运转。
像冥想盆抽取记忆。这样想来就好理解了,纯黑的噩梦大概是在读取她的记忆。
……啧。
坎博拉磨了磨牙。
思考太久了,她甚至忽略了她正处在「纯黑的噩梦」的不远处。这是不应该犯的致命错误。
但事已至此,她也没办法再说些什么,怨念之前只是徒增烦恼,坎博拉现在只能盯着停顿在原地开始诡异扭曲的纯黑噩梦进行防卫。
幻化成曾经交好的友人。
坎博拉当然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她性格并不算多么张扬。童年身处孤儿院的经历让她性格更为稳重。而出于对知识的渴求,她在分进拉文克劳后大多数时间沉迷于图书室与各科教室,以及会偶尔刷新在禁林。
拉文克劳追求智慧,秉承知识就是力量。但这并不代表他们只懂得读书。拉文克劳的好学总体上来看都是对于自己兴趣的延伸,乐于发展自己所热爱的事物。所以坎博拉这种情况也属于少数,毕竟不会有很多人真的热爱学习到极致。
沉迷知识的代价是她很少呆在休息室与人社交。坎博拉乐于与人保持不远不近的良好关系,尽量将人际关系发展到极致以求便利。这种不咸不淡的关系让她能与大多数人说上话却又不能真正和人交心,所以能称得上是她朋友的人并不多。
但有一个。
坎博拉知道一定会是这一个。
纯黑的噩梦开始在杂音中幻形。从下至上,黑色的裤腿率先映入眼帘。
熟悉却又有些许陌生的黑色风衣在黑暗中慢慢浮现出轮廓,男人暗沉的金发在终于显露出来的高台烛光中隐隐发亮,胸前傲罗办公室特有的绣纹引人注目。
他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笑。
戴安·圣德鲁斯。坎博拉在霍格沃茨时期唯一能称得上是朋友的人。
……
坎博拉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难道保他指的是,面对自己昔日好友的恶语时的反应?
*
“闭耳塞听。”
在确认面前的纯黑噩梦真的化形为圣德鲁斯后,坎博拉第一时间使用了闭耳塞听。
这个世界的魔法着实超出常理。跨越时空的化形居然也可以实现。出于自保以及确保他所谓的恶语相向不被他人听见胡乱猜测什么,坎博拉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就是模糊掉他们的耳朵。
而在屏蔽之后。
“——滑稽滑稽。”
没有停顿地,坎博拉甩出咒语。与博格特性像如此相似,她不相信对抗博格特的咒语会对对方毫无用处。
恶语相向并不能起到什么作用。且说实话,坎博拉也不会觉得戴安·圣德鲁斯的恶语相向会对她有什么影响。
异界的存在存留太久只会是隐患。她无法保证闭耳塞听在此时能够留存多久,所以解决的速度越快越好。
咒语被甩出,坎博拉适时在脑海中反复重现跳舞小狗的画面,尝试攻克。
然而没有用。
反复了几次后,戴安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变化也没有别的,只是平淡地看着她。
……难搞。
坎博拉深深吸了口气。
果然,哪怕这种东西看起来可怕实际上没有什么杀伤力,也并没有那么好对付啊。
“克里沃特。”
静默了几秒钟,沉默安静的氛围被打断。化形后的纯黑噩梦顶着与记忆中性差无几的面容抬起右手,指尖钻出细长的黑线。
黑线慢慢拉长,最终变成一根魔杖。它握着魔杖轻轻一挥,说话间语气轻慢。
“好久不见。”
——咒立停。
有什么东西被击碎。坎博拉明白这是闭耳塞听咒被击破的声音。
“连这个也可以模仿啊。”震惊于化形的真实,坎博拉笑了一声,“可惜对我没什么用。”
她站定。
现在咒语被击破,那就只能选择用攻击堵住它的嘴了。
既然「纯黑的噩梦」以噩梦为名,以他人的恐惧化形,那就用咒语驱散掉恐惧好了。
“呼神护卫。”
她轻声开口。
杖尖亮起白光。
明亮的白雾徐徐升起,于虚空中凝固成形。张开双翼的鹰隼发出尖利的鸣叫,毫不迟疑地冲向对面的纯黑噩梦。
它一动未动,仿佛毫无所察。
速度很快的交手。
历经霍格沃茨大战的坎博拉比谁都清楚速战速决的重要性。为友人的出现恍惚出神毫无作用,她也不是会在这时候悼念过去的人。
只是。
只是,恶语相向在哪?
“克里沃特。”
忽然的,在纯白耀眼的鹰隼即将落在身上之前,纯黑的噩梦开了口。
它顶着戴安·圣德鲁斯的平淡面容,面无表情地开口,语气却好似嘲讽。
“孤儿院的消毒水味,闻起来怎么样?”
……
……咚。
心绪落地。
伸着利爪的鹰隼忽然发出比先前更为尖锐的啸叫声,原本只是打算落在它面前的举动忽然改变了降落的方向,翅膀猛烈扇动。
撕裂空气的利爪狠狠抓向“戴安·圣德鲁斯”的肩膀,刹那间撕碎了它的伪装,黑暗再度重现。
只是确如沃尔伯格所说,被破坏了伪装的它不再蠕动生长,而是慢慢压下不知是否存在的躯体,然后融入了地砖之中。
鹰隼收回爪子。却没有停止飞行,在绕场回旋之后回到了坎博拉身边,落在她的肩膀之上,安静无言。
“……看来还是会有点影响。”
淡漠地盯着这一切,坎博拉偏头看向鹰隼,无视掉考官们在那之后爆发出的讨论声,似是嘀咕地道。
*
『沃尔伯格视角』
鹰隼撕裂纯黑的噩梦的下一秒,沃尔伯格就明白自己应该收回魔法了。
自保能力在这时展露无疑。比在场任何人都要高的多的魔力水平也让沃尔伯格明白坎博拉·克里沃特显露出来的能力有多么出彩。
只是他当然也能察觉到别的。
比如身为单线魔法使的克里沃特,本身所有的魔力量在单线魔法使中都属于中等偏下这件事。
早在观测到克里沃特击杀熊狮时他便明白,克里沃特所说的言论细想之下并不算合理。她薄弱的魔力量几乎难以支撑这么一个可以做到强力击杀他人的专有魔法被她使用,哪怕这个魔法限制很多,具有概率性。
一击即死的咒语闻所未闻。这样的咒语所需要的魔力量自然很大。恐怕只是使用出来都会掏空她的所有魔力,很难存在返还的情况。
他不清楚克里沃特究竟是什么人。
克里沃特这个家族地位低微属于平民,在她这代由于一些事情也只剩她一人。既然以她单线魔法使的水平不存在后天情况,那专有魔法就只会来源于先天,家族遗传。
但克里沃特家族并没有这种遗传魔法。不然它也不会势力低微。
沃尔伯格很难说清楚他对于克里沃特的看法。
至少在此之前没有。
如此强力的咒语与不知从何而来的实力,倘若品性败坏他很难想象她会在学院里做出什么。沃尔伯格不可能让一个可能会危害学生的人步入学院,这对谁而言都是极不负责。
但他也不会轻易下定论淘汰掉她。这对她而言也是不负责。
所以他选择了使用纯黑的噩梦去检验她。
事实上他对克里沃特的所言半真半假。纯黑的噩梦确实会根据他人恐惧化形,也确实会变成交好之人的恶语相向。但它并不只是如此,不然会显得这个禁忌魔法名不副实。
「纯黑的噩梦」真实的作用是反射他人内心。
反射放大他人的内心再看见它那一瞬间的真实想法。倘若对方再看见幻化为亲友的它时,那一瞬间的想法是杀死它,它就会变得残暴。
无所顾忌的破坏毁灭,无所顾忌的残害,用旺盛的魔力摧毁一切。
反之同理。
假若那人善良纯真,它展现出来的也会是平淡的模样,只是盯着那人看上几秒便会离去。
不是每个人都能对它的幻化无动于衷,有很多人会因为它对自己记忆中的人的冒犯而怒火中烧。「纯黑的噩梦」正是因为对于善恶太过绝对,才被划为了禁忌魔法,不被允许使用。
沃尔伯格想的很充分。
他当然不会愚蠢到将自己控制不了的东西放出来考验学生。所以打从一开始这就是他的一个模拟魔法,可以说是一种幻术,模拟的是这种禁忌魔法的效用。
模拟效果100%,但他进行了修改。
将反映那一瞬间在幻境中修改为真正的反映内心。残暴即残暴,善良即善良。判断标准不是那一瞬间,而是真正的对方的内心。
换句话说,就是顶着亲友面容,内核是她自己。
这样能够更好的观测学生品性。且也不会伤害到她。
而事实令他惊喜。
「纯黑的噩梦」从始至终都未显露强力的攻击性,只会显露出步步紧逼的态度与平静的心态。
观测下来,沃尔伯格明白,克里沃特满足了他考核的标准。
至于那玄乎其神的魔力。
入学之后一切会慢慢水落石出。沃尔伯格也并不在意这未知的事物出现在伊斯顿。
毕竟究其根本都是魔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