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呜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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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从天学殿跑出来的时候，汤敏敏将自己所有的物品都收拾成了一个小包裹，背在身后。
——她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再回来，索性就把东西都背在身后了。只是她在天学殿这些年，收拾出来的东西一个小包裹就能背的下，其余的什么都不剩。
不知为何，这次汤敏敏的出逃非常顺利，甚至一路上也没听见谁要拦下她的。
就好像，有人早就在暗中替她打点好了一切。
是青知先生吗？汤敏敏想。
应该不是吧……毕竟先生一直反对她跑出去。
这个问题的答案是那么难猜，亦或许根本就没有这个人的存在。汤敏敏决定不想那么多，闷头走就是了。
在天学殿的这些年里，汤敏敏早就可以御剑飞行，只是长胜山距离谷水关太过遥远，汤敏敏的修为不足以支撑她飞那么远的距离，所以她只能走走停停，飞一段时间再步行一阵。
也因此，她看过了南鹊国这么多的城镇小村。
在逃出天学殿的第五天，汤敏敏终于跌跌撞撞地走到了距离谷水关最近的一个小镇，庆阳。
几日不眠不休地赶路，汤敏敏简直可以用“狼狈”二字来形容。可是当她踏上庆阳镇的第一步，就看见了城门各处都聚集着难民，他们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脸上、身上满是泥巴。
比起他们，汤敏敏的狼狈刹那间就不算什么了。
彼时正值庆阳镇的县令给难民们发放午膳，所以人很快就聚集了起来。
身为修士，汤敏敏的气质与凡人已经有了不小的差别，有不少人偷偷抬眼打量她，目光尤其落在汤敏敏的脸、和她腰间的那把木剑上。
汤敏敏的眼神在那些难民脸上一一扫过，却并没有发现自己熟悉的面容。
甚至是她释放出去的神识，也没有捕捉到任何一个属于凤凰山庄的气息。
不在……
哪怕已经是最靠近谷水关的镇子，都没有发现她们的任何踪迹。
汤敏敏甚至有一种类似于“近乡情怯”的感情，她不知道究竟是因为紧张会不会看到师门，还是害怕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心扑通扑通狂跳着，好似要从嗓子眼儿里面冒出来一样。
这时，她看到了城门下有一个穿着官兵服饰的男子，汤敏敏连忙一路小跑过去：“大哥，可否跟你打听一下？”
那人正在指挥着稀粥的发放，听见汤敏敏的声音，他皱着眉转过身来：“什么？”
“先前守在谷水关的那个门派名为凤凰山庄，后魔修进攻，引发混乱。大哥可知山庄众人现在在何处？”
守卫上下将汤敏敏打量了一番，见她的气度跟普通人并不相像，语气这才放软了点：“战场的事，我还真不清楚……那根本不是我等普通人能够涉足的地方。”
汤敏敏有些失落：“原来如此，多谢大哥。”
她正要走，却被人叫下：“若你要问，那一片的人都是从谷水关逃出来的，你去问问他们罢。”
“多谢！”
听到这句话，汤敏敏心中那点微小的希望似是又被点燃了。
哪怕她知道……麻啾作为师父最为贴身的灵兽，放它出来必定是情况最危急的时刻，恐怕她的师门……现在真的已经遭遇不测。
但汤敏敏的心里还是抱有一丝希望，不管怎么说，先让她找到师门的下落。
汤敏敏朝着难民那边跑去，她询问了一个又一个人，可那些人本就是慌乱逃命，根本就不会管什么凤凰山庄，更不用说在意什么救他们的仙长。
在他们眼里，获救了、活下来了，就已经是天大的好事，其余的都不能让他们放在心上。
连续问了将近十个人，答案都是“不清楚”、“不知道”，汤敏敏的心里难免会有几分挫败。
可就在她转身的时候，她不小心撞到了一个小孩子。
小孩弱不禁风，已经饿得摇摇晃晃，被汤敏敏这么一碰，他就要往旁边摔下去。
“哎，小心！！”
汤敏敏见状不妙，长袖连忙一甩，将小孩稳稳地托了起来。
可是小孩却像被她吓呆了一样，愣愣地看着她。
“对不住了，小友。”汤敏敏将小孩子扶好，蹲下来摸了摸他的头，“没事吧？”
小孩子的反应有些迟钝，他看着汤敏敏，过了好一会儿之后才摇摇头。
正当汤敏敏想要再去找其他人询问时，小孩子突然对她扬声道：“那个跟你一样漂亮的姐姐呢？”
“？”
听到这句话，汤敏敏的脚步一顿。
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可又怕连这一丁点希望都消失不见，她连忙转过身来，握住小男孩的肩膀：“孩子，你说什么？”
小孩子的脸上虽然沾满了泥污，但是他看向汤敏敏的眼睛却是亮晶晶的：“有一个跟你很像的大姐姐，她在谷水关救了我。”
“我想跟她道谢，你能带我找她吗？”
【跟你很像的，大姐姐】。
汤敏敏好像在刹那之间看到了一丝光。虽然救这个小孩子的可能是别的门派的道友，但有万分之一的希望，汤敏敏都想抓住。
她感觉到鼻腔顷刻就变得酸胀，可是眼下，她必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汤敏敏用力吞咽了好几口，她稳住了声音和情绪，才继续问道：“和我很像的大姐姐？”
小男孩点点头，他用力想了想，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那个姐姐头上，戴着一只金凤凰。”
汤敏敏的心好似一下子被人砸中了。
金凤凰……那是下一任掌门的象征，师父很早之前，就把那只金凤凰的簪子给了大师姐辛蕊。
难不成真的是师姐……
汤敏敏几乎是有些语无伦次了：“那个大姐姐是在哪儿救的你，你可还有印象？你、你可否告知我一声？我必有重谢！”
男孩记得倒是清楚，跟汤敏敏说了大概的地方。可是汤敏敏不熟悉谷水关，也不知道男孩子说的到底在哪儿，情急之下，她一把将男孩抱起：“小友，你可愿意跟我走一趟？”
男孩看着汤敏敏，用力点头。
他乖巧地趴在汤敏敏的肩上，既不害怕，也没有吵闹，安静得就像一只小猫。
哪怕先前用了再多的真元与灵力，现在得知自己距离师门是如此之近，汤敏敏也顾不得休息，她抱着小男孩，脚尖点地轻巧腾空，便飞向谷水关。
方才她也听闻，近日有别的玄门力量前来支援，将魔修击退。想必现在的谷水关应当安全了些，不然她也不会带着这么小的孩子一同冒险。
“怕吗？”
汤敏敏抱住小男孩的手臂收紧了些，她突然想起，她骤然使用轻功，小男孩这种寻常孩子恐怕受不了。
谁知小男孩只是搂着她的手紧了紧，而后摇摇头：“……不怕。”
明明连声音都有些发颤了。
小男孩的模样让汤敏敏心疼，但是此刻的她也顾不上这些，只能加快速度，好让男孩少受点罪。
她抱着小孩子，根据他的指引来到了他遇见辛蕊的地方。
这里已经只剩断壁残垣，满地都是变成黑色的血迹，每走几步都能看到残缺的躯体，甚至不少人还被倒塌的房屋压成肉泥。
汤敏敏将小男孩放下来，她本来是想把孩子放在远离这些血腥气的地方的，可是小男孩执意要跟汤敏敏走。
无奈之下，她只能牵着他，走过一处处残骸。
看着地上那些破碎的尸体，小男孩的脸色变得惨白，可是这一路上他却没有对汤敏敏说过一个“不”字，硬是自己生生坚持下来。
地上、墙上，汤敏敏都能看见长剑划过的痕迹——这个痕迹她很熟悉，便是凤鸣剑诀的招式。
所以救小男孩的应当就是大师姐，她们曾经真的来过这里。
可是……没有，汤敏敏找遍了所有地方，都没有看到辛蕊的尸体。
就连残肢碎布都没有发现。
这片剑气一直绵延，向着北面的小山延伸出去。汤敏敏牵着小男孩，一路追随，直到走上山坡。
“可还走得动？”汤敏敏侧头询问小男孩。
男孩的额头上已经开始落下冷汗，但他摇摇头，小声但坚定道：“走得动。”
真的是个好孩子。汤敏敏在心中想。
她总得帮他点什么。
“孩子，你可还有家人？”
听闻，男孩的眼中黯淡了一秒：“……都不在了。”
“那你可愿意跟我走？”听他这么说，汤敏敏动了恻隐之心，“多谢你今日陪伴，若不是你，我也找不到师姐留下的痕迹。”
“我门名为凤凰山庄，虽不是什么大门派，却至少能保你吃饱穿暖……”
这句话说出口后，汤敏敏才感觉到有哪里不对。
师门已经覆灭，哪里还有什么凤凰山庄呢？
不是只剩下她一个孤家寡人么。
可是小男孩却不知道汤敏敏心中的那些四五六，他像是听见了什么大好的事情一般，用力点着头：“姐姐，可以么？我真的能吃饱么？”
小男孩的声音暂且将汤敏敏的思绪拉了回来。
她回过神，看着小男孩清澈的眼睛，轻声应道：“可以，有我在，你不会再挨饿了。”
汤敏敏清楚地看见，男孩儿的眼中有着自己的倒影。
她必须要为自己找点什么别的事情做，找点别的事情想，才不会让痛苦扎根她的脑海之中。
不然她会一遍又一遍地思索，是不是她实在惹人厌了，所以师父才带着所有的师姐师兄们都离开了，再也不见她。
所以她才会被一个人，孤零零地扔在这里。
“好！”小男孩打起了精神。
“对了，你叫什么？”
“我叫沈东篱，‘采菊东篱下’的那个东篱。”
“……是个好名字。”
汤敏敏努力跟小男孩一言一语地聊着，尽可能不让自己胡思乱想。
只是随着她一路上山，剑气的痕迹也越来越明显，到最后，已经算得上激战了。
处处都是被砍倒的树木和已经凝固的血迹，惨状令人心惊。
汤敏敏的心再次悬了起来，甚至连呼吸都像是被绞着了，让她有些喘不上气。小男孩仰头看了她一眼，他用两只手捂住汤敏敏牵着他的手，似是想用自己的体温来温暖她。
她牵着小男孩来到了山顶。
山顶没有尸体，只插着一把闪着寒光的剑，剑身如雪，剑穗正随风飘扬。
在看到剑的瞬间，汤敏敏的眼睛骤然瞪大。
——那是二师兄许明皎的【芒种】！
原来二师兄也曾跟大师姐一同来到这里么？！
“大师姐！！二师兄！！”
她尖锐地唤了一声，松开小男孩的手，跌跌撞撞地朝着那个插着芒种的小土包跑过去。
却因为没有踩稳，猛地摔倒在了芒种面前。
她的眼中落入一抹染了血的金。
“……”
汤敏敏缓缓抬头，她看到与芒种交叉着插在土包里的，那个代表着下一任掌门的凤凰发簪。
汤敏敏看着它，而它，也在静静地看着汤敏敏。
又是一阵夏风吹过。
山顶寂静无声，唯有压抑着的呜咽和恸哭。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呜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