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女士的梅雨季》x骑士

1、一则日记 那天下

　　那天下了大雪，是近些年来最大的一场雪。
　　我在做什么呢？我一个人缩在小小的出租屋里，把电暖气开到最大。窗帘紧拉着，看不到外面的一切，外面的所有也看不到我。桌上放了几听刚买回来的啤酒，我摸了摸易拉罐，依旧是冰冰的，丝毫没有变暖的迹象。哈了口气，仍是白茫茫的，窗外的寒风似是凛冽如利刃，割开墙壁，划破窗帘，一刀一刀凌迟在我身上。看来电热器不太好用，都开到最大了，怎么还是这么冷。
　　“预计此次雨雪持续时间为今冬以来最长，影响范围也最广。”电视里正播放着天气预报。我开了罐啤酒，转头看向紧闭的窗帘。在冬天，从一个舒服的姿势中起身是很难的，我艰难的挣扎着，睡衣没那么贴身，有些肥大，动作的时候总会灌进去些凉气，更难捱了。我喝着冰啤酒，一步一步磨蹭到窗边，再一点一点拉开窗帘。倒也不为别的，就是想看一看天气预报准不准。
　　我住的地方是一个老旧的小区，在老城区，楼的本身就没有多少层，我住在六层，也就是顶层了。小区旁边是一所小学，这个时候学生们都放寒假了，学校便把操场对外公开，允许任何人进入，说是方便周围居民锻炼身体。
　　我又喝了口啤酒，微凉，苦涩的小麦味道在我嘴里弥漫开来，雪放在嘴里，会不会也是这个味道？天已经很晚了，许是下了雪的缘故，平日里夜晚人烟稀少的操场多了好多人，没有那些熟悉的佝偻的身影，隔壁的徐奶奶、楼下的齐爷爷，倒是一些鲜亮的色彩，是一些年轻人。
　　天气预报是准的，我刚拉开窗帘时，还能清晰看到暗红色的塑胶跑道，这才多久，就已经覆上了一层雪色。雪没停，还在下着，甚至有了越下越大的趋势。底下的人们好像并不为这大雪苦恼，不会烦忧第二日若是大雪封路，脚下路滑摔跤怎么办。也是，都是年轻人，腿脚灵便，即是不小心摔了，也不会太过严重。他们在淋了雪的跑道上追逐，或是慢下来散着步。操场四周有几个大灯，此刻都通明，我顺着光，看到了雪花的痕迹。
　　我不知道有没有人和我看到同一片雪花下落。应是没有的。
　　没看多久，我拉上了窗帘，手中的啤酒不知何时空了，想必我在愣神的片刻偷喝了几口。窗帘再次隔绝我与外面的雪天，现在无孔不入的并非是凛冽的风，而是声音，我好像能听到朋友间谈笑的声音、脚踩在雪上的咯吱声、雪球摔在衣服上的沙沙声、爱侣间共白头的情话……所有的一切都侵袭着我的世界，本该安静如一片荒茫雪原的世界。
　　有些刺耳。
　　电视里的天气预报早就结束了，替代的是从未看过的电视剧。电暖气旁的空气是温热的，可屋子里还是那么冷，是暖不过来吗？桌上的啤酒仍然冰冷，我又开一罐下肚，随便吧，到胃里去暖吧。
　　我泄了力气一般，像是被抽取灵魂的躯壳，倒在沙发上，鼻尖嗅到一股似有若无的气味，闻起来很安心，像是我身上的味道。那些声音没那么清晰了，逐渐嘈杂远离。
　　整间屋子寒冷阴暗，唯一的光源是没来得及关的电视，实在没了力气，就这样吧。
　　先睡一觉吧，睡一觉起来再说。
　　2006.12.11 J