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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死亡 他像个孩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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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天空被黑暗占领,天边再也透不出一丝光亮,他放下了手中符骨,精疲力竭。
归墟兽疯狂的撕咬着蒲声奄奄一息的身体,蒲声倒在那里,目光像死水一样黯淡,剩下的那只翅膀沾满污血,再也看不出原来的纯洁。
“你本可以不用救我……你本可以,活着。”
只留我一个坠进深渊就好了。
“放你娘的屁!”黄泉绝望的从归墟兽的嘴里拉拽着蒲声,直到那少年再也发不出一丝声音,直到他的身体被撕咬成碎片。
雨在这时悄无声息的落下。
翎虎默然看着眼前的景象,有人撑伞从他身侧走过,他愣了一下。
“续公子。”
“好玩吗?”是凉薄又疏离的嗓音。
“你的招式,就是来对付我的吗?好玩吗,翎虎。”
“属下自会领罪,可续公子不要忘了……”翎虎还没说完,就对上了那双深潭一样的眼睛,无悲无喜,就这样看着他,他却不自觉停住了话,脊背发凉。
上林续收回目光,看向了跪在地上的黄泉,淡淡开口:“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
翎虎咬了咬牙,面色变得阴沉。
“你非要这样羞辱我。”
黄泉双目涣散,双腿无力跪在地上,把头埋在双臂间,突然嗤笑一声。
雨势渐大,冲走了地上的血迹,他在雨中大笑,笑的癫狂,笑的绝望,他笑命运弄人,笑尽天下不公,他一生没害过一个人,到头来却等得这样的结局。
他笑,笑蒲声短暂又戏剧的一生,笑他运气太好,在这权势斗争中,做了谁的替死鬼、谁的泄愤桩。
“他疯了。”蝉衣眼睛看着城门下,看着那小小的伞花朝黄泉走去,那伞花似有所感,转身过来和她对视上了。
良久,她转身离去。
黄泉跌倒在大雨中,死死盯着地上残留的,已经脏污不堪的白羽,目眦欲裂,悲笑不止。雨浇灭了他的求生之欲,也在他的心中种下了一团微小的火苗。血混杂着雨水浸泡着他那颗千疮百孔的心,有什么东西在逐渐腐烂。
有人站在了他的身前,握着伞的手略微倾斜,为他遮去了骤雨疾风。
不是上林续。
“白隐。”他无力的说,“我什么都没了,你想要的,我给不起。”
白隐默然站着,看了片刻,忽然蹲下。
他说:“你给的起。”
“我要你这条命。”
白隐递出了手,白皙的手掌中间,静静的躺着一枚戒指。
是阿相的戒指。
是阿相死时,他找了许多遍也没找到的戒指。
黄泉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他像个孩子一样呜咽着,小心翼翼接过戒指,又小心翼翼藏在怀里。
整个世界充斥着冰冷的雨,他在白隐为他撑起的那一方小小的伞下,死去又重生。
……
死亡是突然降临的。
“公子,你好好藏在这儿,不要出来。”
“阿瞳,不要留我一个人!”
魏渊眼睁睁看着眼前的木板被合上,眼里急出眼泪,他小小的手拍打着头顶的板,却无人回应。
不知过了多久,他在逼仄狭小的空间内耗尽力气,沉沉睡去,直到光亮再次将他唤醒。
他睁开眼睛,泪痕还挂在脸上。
“阿瞳,是阿瞳吗?你来接我了?”
“师兄,是个孩子!”云一舟回头对白序言说。
“先救出来吧。”白序言抽出符骨。
魏渊被云一舟从地窖里抱出来的时候,第一眼就瞥见了门口躺在地上的人。
“阿瞳!”他挣扎出云一舟的手,爬向门口,无助的摇着地上的尸体。
“阿瞳,你醒醒!”
莲花井的地势稍低,往日雨下的大些,就能淹了屋子墙根,木头潮湿发霉,雨点迸进,泥点子四处乱飞。
几人快速跑过,洁白的靴子上溅上了泥水。
跑在最后的流光耳尖一动,滑步一撤,高声喊道:“阿谣!卿卿!”
二人循声回头,流光已然和不知从哪冒出的归墟兽缠斗了起来。
“屋子里有人!”他凌厉甩过符骨,骨刺倒插,撕下了左侧归墟兽的一大块皮肉。
官渡谣:“卿卿,你去救人,我来帮流光。”
说完已经抽身而上,卿卿立马摸到屋边,一脚踹开了门,门中昏暗无光,墙角瑟缩着一群人,看上去有十几个,还有……
屋子中间,一只归墟兽撕咬着已经没有生气的女孩,它齿间嘎吱作响,血流了一地,流到了墙角阴影处的人群中,他们一言不发,缩了缩脚,避开了那汨汨鲜血。
卿卿走过去,将手中符骨深深插进归墟兽的身体,一下、又一下。
云祈和谢无衣赶到流月台的时候,这座高楼已经被无数的归墟兽包围,高楼里传来男人女人的哭喊声、尖叫声,有人承受不住恐惧,直接从楼上往下跳,直接跳进了归墟兽的嘴里。
他二人是神梦宫弟子中经验与能力最为突出的,所以被派来最凶险的地方——靠近众生门的昭流中心地带。
“我开路,你断后。”谢无衣说。
“好。”
成群的凶兽如潮水般涌来,他们二人如同一方小舟,艰难的朝里游去。
血腥与腐烂的味道充斥着鼻腔,让谢无衣忽略掉了其中隐隐烧焦味,直到他们二人上到了三楼,众人四处逃窜,黑烟滚滚而来,他这才意识到了什么。
“遭了,有人放火。”
“放火?”云祈面露疑惑,“有雨放什么火?”
谢无衣动了动鼻子,说:“是玄火。”
云祈面色严肃:“玄鸟之火,水不能灭。这是准备让楼里的所有人一起陪葬吗?”
“这里不能待了,叫几只仙鹤把楼里的人送出去,能救多少救多少,”他看向云祈,“我去看看有没有困住的人。”
“可是……”云祈有些焦急。
“不用担心我,相信我就好。”谢无衣看着云祈,说。
云祈看他片刻,妥协道:“好。”
“你要活着。”
谢无衣已经朝楼上走去,听到她的话摆了摆手。
惊雷起。
叶小眠呆呆的坐着,双眼涣散无神。
她看着眼前的归墟兽对自己张开獠牙,依旧不为所动。
因恐惧而麻木,因麻木而无畏。
官渡悬拼命朝这个小小的身影跑来,可那长长的街道却似乎无穷无尽,他看着归墟兽张开大嘴,看着叶小眠一动不动,那一瞬间被拉的无限长。
“不要!”官渡悬大喊。
雨水流进了他的双眼,他看到归墟兽吞掉那个孩子的前一刻,有一道身影灵动的从房檐上跳下,又弹起,从兽口中抢下了那个孩子。
那女子把孩子放到房顶,又单脚灵活跳下,聚起灵力一掌拍在了归墟兽身上。
那归墟兽浑身一震,笨拙转过身来,却只是像被下了一跳,毫发无损。
“嘶,难搞。”那女子不恋战,见灵力掌没有用,闪过归墟兽的大掌,又飞身上了房顶。
官渡悬在这时赶到,几下利落解决了巨兽,等他看向房檐上的女子,眼睛忽得一亮。
“蘅之姑娘!”
闻人月落早就看到了他,笑着打了招呼:“少主,好久不见呀。”
“你怎么会在这里,是兄长让你来的吗?”官渡悬也飞身上了房顶。
“烛公子见事出紧急,多一个人也算多一份力,就派我们来帮忙,不过也没帮上什么,那丑东西根本打不死。”
官渡悬看向城中,说:“这些怪物可以噬灵,所以一般的招式是打不死的。”
“这里太过危险,蘅之姑娘你重伤初愈,不必久留,我们的人足够了。”
闻人月落挑眉道:“那这孩子呢?”
“会有人送他们到安全的地方。”官渡悬看着闻人月落说。
话音落,檐下就跑来一个弟子打扮的人,官渡悬注意到了,低头喊他:“弄溪,这儿有个孩子,你带他去西营。”
闻人月落也不再推辞,朝他一笑:“那便谢谢少主了。”
官渡悬看着她转身,又在她走出几步时叫住了她。
“蘅之。”
“怎么了?”闻人月落回眸。
官渡悬抬起手,一根长长的兽脊状武器出现在他手中。
“拿着这个吧,这个对归墟兽有用,可以防身。”
碧眸回转,她回身接过,手指片刻相触,尽是冰凉。
少女勾唇:“谢了。”
官渡悬磨挲两指,看向城中乱象。
闻人月落在街道间穿梭而过,被几只归墟兽盯上再难甩掉,这几只和别的归墟兽不同,只是靠近就给了她极大的压迫感,她估量自己大概是打不过这几只庞然大物,只能往前跑。
在经过一条极窄的小道,一只手拉住她的手腕,将她猝不及防拉入其中。
闻人月落顿时警觉,手中灵力已经聚了起来,那人抬手一隐了灵息,将她横肩揽过后,却再没了动作。
逼仄狭小的巷道中,闻人月落和这人面对面靠在墙上,这人很高,兜帽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白皙的皮肤上落了雨,他侧着脸,屏息凝神的看着巷外,好似在警觉着什么。
他们靠的很近,应该说闻人月落此刻就在他的怀中,满身的梨花香混杂着雨水气息将她包裹。
是谁?要做什么?
想要确定心中的答案,鬼使神差的,闻人月落伸出手,撩开了他的兜帽。
那一袭白衣,如今披上大氅,浸在雨里,明晰的轮廓在这冰冷的雨水中,生出了几分令人忍不住去怜惜的破碎之感,长睫倒影在眼中,只留下一些细碎的光点在其中,透出让人无法忽视的冷意。
眼角的红痣恍如万川城外的初见。
他骤然回神,低垂下眼看向闻人月落。
眼神在此时交错,他们离得极近,不过咫尺之距,时间被无限拉长,他们谁都没有移开视线,晦暗不明的情绪在对视间暴露的彻底,雨声在他的脸侧滑过,留下一道长长的水渍,溅起的冰凉润湿了闻人月落的脖颈。
二人呼吸交缠,闻人月落轻微的吐息洒在他的脖颈上。
有些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