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生演替》江西北

2、chapter02 第二天

　　第二天，闻溪收到了朝风发来的offer。

　　开心之余，想到宋祁南，又生出一丝细微的别扭。

　　但是很显然，闻溪马上就意识到自己的自作多情，一个副总哪有空整天偶遇她一个刚上任的小职员。

　　别说偶遇，连宋祁南这个名字她都只能从其他人的嘴里听见。

　　上班第一周，闻溪就体会到每天早起赶公交的痛苦，她当即找了一个离公司更近的公寓。赶上周末，迅速搬了家。

　　大大小小的纸箱放在公寓门口，她抻了抻腰，开始往电梯上搬。

　　即便不用爬楼梯，这一趟一趟来回的汗越出越多，让她逐渐有些力不从心。

　　开始后悔省这五十块钱搬运费，最后受苦的还是自己。

　　手中的纸箱正好挡住她往下的视线，头上的汗开始慢慢滴落。想着快点放下纸箱擦汗，毫不犹豫往里走，所以她忘记了，公寓门前有一道小坎。

　　被拌倒的那一刻，闻溪甚至想好了该挂什么科，和公司请几天假，找谁来收拾她没搬完的烂摊子，然后闭上眼睛英勇就义。

　　预想中得疼痛迟迟没有传来，前倾的身体停止了下坠，一只有力的手臂从背后搂住了她的腰身，另一只手环过她的胳膊，拖出往下滑的纸箱。

　　他们就保持着这么一个诡异的姿势，紧紧地贴在一起。后背的人比她高出不少，下巴搁在她头顶，她以一种极其暧昧地姿势被拥在对方怀里。

　　为了方便搬东西，闻溪穿了件在某平台便宜买的修身T恤。此时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带有木质调的淡香从背后漫上来，是一个有些凉意的怀抱。

　　还有隐隐起伏的胸膛和…腹肌？

　　呆滞只持续了一瞬，闻溪迅速放下纸箱，退到安全距离外。

　　“谢谢。”

　　她低着头，脸颊涨起一层绯红，好在刚刚出过汗并不明显。

　　“没关系。”男人往她这边走了一小步。

　　清冽的声音从头顶响起，依旧炎热的夏末忽然涌起一阵风雪，连脸颊上的绯红都退了下去。

　　闻溪觉得这个声音很熟悉。

　　她不自觉地抬头，先是下巴，嘴唇，鼻子，最后是一双能拥抱凛冬的眼。

　　睫毛轻颤，纯黑的瞳色掩在浓密的眼睫之下，缝隙间有斑驳的光点。似暗黑森林里波动的鬼火，即将细碎的坠落在密林中。眼尾略微上翘，带动眼下一颗小痣，原本清隽的脸变得妖冶勾人。

　　闻溪曾经最喜欢这一双眼。

　　是会摄人的鬼怪，偏偏身在高岭的雪山之上。

　　“…季抚。”

　　她不受控制的从嗓子里发出两个音节，但声音过于低哑，男人没有听清。

　　“你说什么？”

　　他垂眼看闻溪，目光里的审视呼之欲出。

　　闻溪像是被刺了一下，反应过来，有些懊悔的垂下头。

　　过了会儿才出声道，“没什么，认错人了，刚刚谢谢你。”

　　男人淡漠的目光扫过她的脸，低低笑了一声，他回头看门口还没搬完的箱子，绅士的开口。

　　“那小姐需要帮忙吗，我正好有空。”

　　“不用了，我一个人可以。”语气里充满了疏离的味道，像是在刻意的划清界限。

　　他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并没有多逗留。

　　电梯缓缓上升，公寓前厅瞬间只剩下自己。

　　好在剩下的东西并不多，彻底收拾完，闻溪强撑着最后一点精力洗完澡，直挺挺地倒在床上。

　　大有一睡不起的架势。

　　这一觉睡得并不舒服，大概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闻溪一会儿梦见宋祁南，一会儿梦见季抚，一会儿又梦见自己，梦里场景轮换，四季更替，最终变成那个离开的19岁生日。

　　宋祁南和季抚贴着她左右两侧，茫然间，不知从哪里传出的声音。

　　祂说

　　——你们注定要纠缠不休啦！

　　*

　　闻溪初二时写的作文得了作文比赛第三名，被学校挂到了公告栏最显眼的位置。

　　几乎所有人都能看见，除了她的爸妈，但闻溪也最想让他们看见。

　　那篇作文里有闻溪小小的人生目标，希望爷爷奶奶长命百岁，爸爸妈妈留在身边，考上一个不错的大学，也许事业有成也许结婚生子。

　　不论哪条路，她说她要幸福。

　　18岁那年初中毕业。

　　闻溪终于告别了在乡下的留守生活，她转到了云城的高中，和爸爸妈妈在一起。

　　她有了很多第一次。

　　第一次住进楼房，第一次和父母一起逛街，第一次进商场，第一次离开爷爷奶奶这么久。

　　喜悦过后，对这个陌生的地方，闻溪开始有些不适应。

　　不同于溺爱着她的爷爷奶奶。父母总有很多规矩，家里的电视机一天最多看三个小时，要多吃饭少吃零食，明明是暑假，还要预习高中课程。

　　浓厚的血缘下，藏着一点难以察觉的拘谨。

　　在家待无聊了，闻溪就躲到楼下玩花圃里的小石头，看路边排队搬家的蚂蚁。

　　直到小区对面开了一家新书店。

　　店面不大，里面的书大多纸质粗糙，一眼能看出来的不正规，但每天还是有很多人进店。最热门的类别，在书店最小的一个角落里。

　　闻溪第一次进去，就被那个人挤人的小角落吸引了视线。

　　在那得大多是女生，有时看见一本书，脸上就浮现出激动的神色。

　　真有那么好看吗？

　　闻溪好奇良久，终于在攒了一周的洗碗钱之后，走进了那个小角落。她挑挑拣拣选出一本最合眼缘的。

　　——也是最便宜的。

　　这本小说讲的是两个男生从校园到婚纱的故事。

　　第一次看这种类型的小说，闻溪仿佛打开了新世纪大门，她才知道原来两个男生也可以谈恋爱。

　　这种新奇的感觉让她有种古怪的激动。

　　之后闻溪便有了一个新活动。

　　无聊的时候再也不去玩花圃里的石子，而是去书店装作正在选书，在小角落一坐就是一下午。

　　这样的日子持续到八月中旬，汪慧下班带回来一部公司抽奖得到的手机。

　　手机型号有些旧，但是打个电话看个小说还是绰绰有余。

　　太阳最烈的时候，闻溪一般都宅在家里吹空调看小说。

　　穿着妈妈新买的小碎花裙，裙摆随着空调里吹出的微风轻轻摆动。

　　就是那个时候，脑海里忽然出现一道机械音。

　　[系统已激活。]

　　闻溪呆愣了很久，她从床上直起身，以为自己是看小说看的脑子坏掉了。

　　半响，那个声音再次开口。

　　[恭喜你闻溪，你已成为天选之人！]

　　在她茫然地神色中，这个自称系统的家伙，花了一下午的时间帮她解开了属于这个世界的秘密。

　　这是一本男男小说的世界。

　　小说里有两个男主，一个是高中即将和她一个班的校霸宋祁南，一个是比她大一届的学霸季抚，两人自幼相识，互相暗恋，破镜重圆。

　　而她——是高中和宋祁南搞暧昧，是得了不治之症只为给攻受制造相遇机会，是变成一座坟墓依然发挥最后一丝余热让他们破镜重圆的炮灰。

　　24岁英年早逝。

　　可闻溪的幸福才刚刚开始，她不想死。

　　[我来就是为了救你的。]

　　系统告诉她，只要她能让两个男主在高中时期就知道对方的心意，摆脱破镜重圆的剧情，也就不需要她得不治之症来促成之后的重逢。

　　闻溪当即表示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开学前，她苦心钻研，决心一定要给自己打造一个好结局。

　　雄赳赳气昂昂得走到教室门口，迎面就撞上正向外走的宋祁南。

　　这时的宋祁南眉目间都带着少年的英气，还在成长的雄狮高傲的抬着自己的头颅，走起路来脚下生风。

　　少年那个时候已经高出她不少，转身的功夫，鼻子直直地撞向对方胸口。

　　结结实实的一撞，闻溪被撞的生疼，刺激的立马流下两行生理眼泪。

　　似乎没想到女孩这么娇弱，撞一下就能哭。宋祁南愣了一下，无措的抓住脑袋，手忙脚乱的想给她擦眼泪。

　　闻溪甩开他的手。早已有了那么多小说经验的她已经透过现象看到了本质。

　　原文里自己和他说话总是轻声细语温温软软，还没意识到自己性取向的宋祁南把陡然升起的保护欲错当成喜欢，在这条路上越走越歪。

　　为了不重蹈覆辙，闻溪果断拍开他的手，忍着痛捶了他一拳。

　　“好了好了，两清了。”嗓音还带着颤抖。

　　她自认捶的非常用力，胳膊上的软肉都跟着震了震。接着头也不回的走向座位，留给宋祁南一个冷酷的后脑勺。

　　宋祁南果然愣在原地，胳膊上被打的地方还余留一些温度。这点力道对于经常打架的他来说根本微不足道，只是他意外的看着闻溪，有些失神。

　　原来被女生打是这种感觉。

　　各科任课老师来走完过场，班里的女生三三两两熟了起来，开始天南地北的聊。

　　有女生惊呼一声。

　　“对面那个不是高二的季抚吗，他在看我们班？”

　　一中一共南北两座教学楼，东西方向用中空的走廊相连接，教师办公室就在每一层的走廊上。

　　刚整理完发下来的书，闻溪似有所感的抬头望向窗外。

　　对面楼的走廊下，18岁的季抚一只手靠着栏杆，微微侧头，正隔着一层楼和她遥遥相望。

　　一个抬眼，一个垂眸。

　　徐徐地风刮过闻溪的耳畔，刮过季抚额前的碎发，径直地吹向篮球场上上篮的宋祁南。

　　他看向风来的方向。

　　命运的线在此刻已然露出一点痕迹，只是都还青涩的他们谁都没有注意到。

　　*

　　中午吃过饭，闻溪发现自己桌上出现了一杯奶茶。下面垫着纸条，字体被一圈水珠晕染开，依稀能看见字。

　　对不起。

　　落款是宋祁南。

　　“这是宋祁南给你买的奶茶？”

　　“不就撞了一下还买奶茶道歉，他还挺重视你的。”

　　有女生注意到，语气里有些艳羡。

　　闻溪腹诽，什么叫不就撞了一下，知道有多疼吗。

　　“可能他突然良心发现了，我们其实不认识的。”

　　围着她的女生发出了然的一声哦。

　　明显是不相信。

　　着急和宋祁南撇清关系，闻溪想也没想就将奶茶扔进垃圾桶“他都不知道我乳糖不耐受，喝不了奶。”

　　宋祁南回来时正赶上班里午休，经过后门垃圾桶，他脚步一顿。

　　里面躺着的不正是他特地放在闻溪桌上的那杯奶茶。

　　他看向扔奶茶的那位罪魁祸首。

　　此时闻溪已经美美的进入梦乡，丝毫察觉不到有人正打量着自己。

　　教室里虽然有风扇，但大热的天打出来的风都带着热意，几缕发丝粘在有些泛红的脸上，被她下意识的抚过。窗帘的缝隙里偶尔打进来几缕阳光，女孩脸上的绒毛清晰可见。

　　眉头轻皱，不知是热的还是被阳光晃的，隔着几排座位，宋祁南都能感受到她的焦躁。

　　他上前拉紧那排晃眼的窗帘，在自己的座位趴下，脸偏到有闻溪的那一侧，也不闭眼，就这么看着她。

　　较劲似的，他心说。

　　这杯不喝，总有一杯会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