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生演替》江西北

1、chapter01 北城到

　　北城到了夏末，燥热的空气里隐隐带着些凉意。

　　闻溪好不容易从人满为患的公交车上挤下来，深深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正午时分，太阳最烈的时候。在户外不到五分钟，鼻头就开始微微冒汗。明明早上还起过风，为此她特地套了件薄外套。

　　尽管在这座城市待了四年多，闻溪依然摸不透这总是阴晴不定的天气。

　　她快步走入公司，顺着指示箭头找到女厕所，简单补了一下脸上的妆。

　　门口进来两个胸前挂着胸牌的女生，闻溪侧头，默不作声移到角落。

　　两个女生并没注意到她地小动作，自顾自聊起天。

　　“空降的新副总你见到了吗？我听说今天一来就否决了好几个方案，和李总监在办公室吵起来了。”

　　“别提了，那几个都是李广带着手下人连做了一个多月的方案，大家都默认是上面点个头的事，说不行就不行。推了原定地会议和酒局，非要去面试什么新人，简历已经扔出去好几份了。上层心情不好，我们跟着倒霉，各个部门现在都鸡飞狗跳呢。”

　　“嚯，那这回面试这帮人可有的倒霉了。”

　　“谁说不是。”女生感叹一句，又突然想起什么，“外面都在传这个新副总好像是老板的小儿子，之前公司突然转型有很大一部分都是因为他。”

　　另一个女生诧异地看向她，“真的假的？那老板可藏得够深。咱们集团转型以后发展的比以前好多了，这个小宋总商业嗅觉那么敏锐，绝对不简单。”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擦干手走出厕所，“走吧走吧，经理找我呢。”

　　声音渐行渐远。闻溪垂着眼洗手，回味着刚刚两个人的谈话。

　　他们口中“倒霉的新人”可不就是自己，她轻轻抿了抿唇瓣，思考该怎么应对这个不简单的副总。

　　不会有问题的。

　　闻溪打气似的看向镜中的人。

　　朝风集团是她货比三家才决出来最适合自己现阶段发展的去处。为了这次面试她准备了很久，几乎是认准这一家公司。

　　闻溪研究生毕业，就读于全国排名第一的a大。看似优秀，这个学历放在北城却是一抓一大把，根本不够看。家里人都劝她回老家找一份稳定的工作，闻溪自己也不是爱闯的性格。

　　可是见过大城市的繁华，谁会甘愿偏安一隅，她决定为自己争取一次。

　　朝风集团就是她给自己的最后一次机会。

　　如果朝风转型的决策真的是这个副总提出的，那么能到他手下做事，收获一定很大。

　　随着电梯门的打开，前台带着她来到一扇门前。

　　“请稍等。”

　　她来的晚，除了正在里面面试的那位，椅子上只有一位女士在等待。

　　会议室的门半掩着，闻溪坐着的地方能粗略的看到里面情况。

　　从左到右一共四位面试官，有男有女。但她直觉，那位新副总不在其中。

　　“出去。”

　　果不其然，没过一会儿，一道冷冽得声音透过门缝，清晰地传到闻溪耳朵里。

　　像是某种共频的音波，在脑海里激起一层不知源处的熟悉感。

　　开门声响起，里面原本面试的男人已经走出来，秘书迎着她左边的女士进去。

　　门打开又彻底关上。

　　那一瞬间，闻溪看见了坐在主位的男人。

　　他看着秘书和那位女士进入，顺着两人之间的空挡，突然间四目相对。闻溪瞳孔一缩，那个人已经平静地收回目光。

　　匆匆一眼，闻溪却深刻记住了宋祁南现在的样子。

　　有意被她尘封的记忆在此时倾泻而来。恍惚间，闻溪好像又回到了云城那个潮湿炎热的盛夏，额头留下的汗水模糊了一双眼，眼前人朦胧的晃动着，渐渐和那个人现在的模样重叠。

　　原来他们已经有五年没见了。

　　她蓦地站起身，腿上的资料滑落下来，发出巨大响声，在安静的走廊里阵阵回荡。

　　新副总怎么会是他？！

　　片刻后，那位女士已经走了出来，眉目间难掩愁色。

　　“下一位闻溪，跟我进来吧。”

　　女秘书轻灵的嗓音让她瞬间抽回有些发散的神经，渐渐找回双脚的控制权。

　　没关系闻溪，他已经不记得你了。就当遇到一个陌生人，这份工作很重要，必须抓住机会。

　　眼里的慌张渐渐褪却，她跟着女秘书进入会议室，身影消失在走廊。

　　面试的过程有些坎坷，好在有惊无险。就如闻溪所想那样，宋祁南全程没怎么注意到她，眼神始终看着手里闻溪的简历。

　　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点着桌面，西装革履，坐的懒散。直到面试结尾才赏了她一个短暂不带任何停留的眼神。

　　走出会议室，她悠悠地舒出一口气。明明是冷气充足的房间内，依然出了一身冷汗。上身得白色衬衫因为一天的忙碌带上些粘腻的触感。闻溪此刻只想尽快回家洗澡，换一身干净的衣服。

　　可惜老天就像在专门和她作对。

　　半个小时前还大好的天气，现在忽然乌云密布，豆大的雨滴夹杂在潮湿的空气里，于空中倾斜而下。

　　闻溪就在这样的雨中跑到公交站台。头顶和肩头都被打湿了一片，水渍顺着下巴滑进衬衫，立刻泛出内里朦胧的颜色。

　　有些倒霉的一天。

　　她裹紧身上的外套，泄气的看着地面上韵出一圈圈涟漪的小水塘。黑色轿车缓缓停下，遮挡住一小片视线。

　　闻溪被迫观察面前的轿车。雨水不间断的落在佝偻的车身上，溅出细碎的小水滴，反光的漆面折射着微弱的光晕，周身散发着一种黑色气芒。

　　即便不懂车，闻溪也能看出来这辆车不便宜。

　　车窗缓缓坠下，露出一张笑脸。

　　江阳，企划部的总监，也是刚刚其中一个面试官。

　　“闻溪？这么大的雨别等公交车了，我送你吧。”

　　闻溪非常客气的谢绝了。江阳没着急走，不经意的向后一瞥，又开口道，“你在a大读研的导师是叫姜调吧，作为师哥，送你一程应该的。”

　　听到导师，闻溪不由多看了他几眼。远处的雨幕里还不见公交车的影子，想到身上不适的触感，她还是妥协了。

　　“那就谢谢…师哥了。”

　　拉开后车门，屁股还没来得及沾上座椅，一道扎眼的身影出现在面前。

　　是宋祁南。

　　她猛地抬起头，半弯的腰磕到门框，发出一声闷响。

　　闭眼休憩的男人压低了眉头，缓缓睁开凝然的双眼，不悦的看向她。

　　被这么一看，闻溪反倒平静了下来，若无其事的坐了上去，又向江阳道了声谢。

　　至于宋祁南为什么会出现在江阳的车上，她没有立场问，也不想问。贴着车门，保持端坐的姿势，心里有些后悔上车。

　　宋祁南看了一眼，就又闭上眼睛。车里安静的只听得见雨打车窗。顺着余光，闻溪打量起这个五年未见的男人。

　　昏暗的环境只映出他半边脸颊，却依然挡不住优越地骨相。眉目硬朗，鼻梁高挺，左眉弓有一道浅淡的疤，让本就张扬的脸变得极有攻击性。另一边伏在黑暗中，像是时刻伺机而动的野兽，隐忍又薄发。

　　少年的桀骜早已经随着时间地流逝变成狠戾。

　　眼前人也已经不是她认识的那个宋祁南。

　　闻溪毕业后在离a大不远的公寓租了个小房间，在找到工作之前都住在这里。

　　江阳的车停在公寓门口，闻溪再次道谢，被江阳调侃了两句，又说起导师。

　　“说起来也有段时间没去看姜老师了，下次一起吧。”

　　这话就有意思了，两人认识不到两个小时，哪有什么以后，除非自己进朝风。目送车子拐进另一条路，闻溪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也许可以不离开北城了。

　　面试顺利完成，让她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了下去。即便没有被聘用，也算对得起自己。

　　舒舒服服地洗完澡，闻溪上床裹紧被子，脑海里冒出那张立体得侧脸，一时间有些发愣。

　　真的…不记得了？

　　是的，真的不记得了，绝对不可能想起来的。

　　想起他们之间唯一的两次眼神交流，闻溪更加坚定内心的想法。

　　眼神是骗不了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