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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杳杳钟声晚(完结) 没了孩子后 ...

  •   没了孩子后,薛婉依学乖了许多。
      皇上见她有心悔改,便解了她的禁足,准她偶尔去陆昭仪宫里探望自己的孩子。
      我正和陆昭仪逗孩子玩时,外头的宫女进来传话,说是想进来看看孩子。
      “皇上约嫔妾下棋,嫔妾这就去了。”我起身福了一礼,陆昭仪朝我点了点头。
      薛婉依在宫门口和我撞上,她收敛了脾气,给我行礼,“嫔妾见过昭媛娘娘。”
      我扶着鬓边的珠花,笑道,“多日不见,表妹略显疲态,想来是日夜忧心,夜不能寐吧。”
      薛婉依起身,眼中尽是恨意,“周杳,你的心真狠,为了陷害我,不惜牺牲自己的孩子。午夜梦回,那孩子可会来向你追魂索命!”
      我叹了一口气,笑着道,“能拉表妹下水,还能惩治舅母,实在是一举两得。”
      “毒妇!”她恨恨瞧了我一眼,“你就多得意几日吧,免得日后没机会了!”
      言罢她拂袖起身,恨恨进了殿内。
      我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由茹素扶上轿撵。
      进宫前我就毅然喝下过红花,不会再有孕。
      御医也不过是皇后母家那边的人,随意捏造一个我有身孕的事情,就能叫薛婉依和我那舅母就轻易乱了阵脚。
      只是如今还不够乱,我要再添上一把火,让薛婉依和赵家更乱一点才好。

      皇上年轻时伤了身子,这几年召幸又多,如今身子每况愈下,时常吃药。
      只是皇上身子虽不好,对立嗣之事却异常谨慎,至今没有开口说要立哪位皇子。
      皇后有些沉不住气,暗地里找我打听了好几次皇上的口风。
      我细细想了想,摇了摇头,“我总觉得这其中有蹊跷。”
      陆昭仪打发走永儿,永儿拿着拨浪鼓跑了出去。
      “如今前朝都在议论立嗣的事,皇上可一直没有松口。”陆昭仪看着跑出去的永儿,满眼柔情。
      我瞥了一眼,孩子都长得快,一转眼永儿都能跑能跳了。
      “为保万无一失,我们还是得给皇上提个醒。”陆昭仪话锋一转,笑着看向我。
      我明白她的意思,“我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还是先缓一手。”
      皇后膝下无子,宫中就是陆昭仪养有永儿又位分最高,将来若有什么意外,皇后和陆昭仪自然能母凭子贵。
      我孤身一人,总要小心再小心,好好为自己考虑。
      请过安散去,我撞见前去皇后宫里的薛婉依。
      这几年她受了脾气,又得了几次恩宠,生下个公主。
      皇上复了她的位分,时常也愿意去她的宫里看看孩子。
      倒是我小产后就再没过孩子,皇上有了新人就把我抛诸脑后,和她比起来,我还是落魄了。
      “嫔妾见过昭媛娘娘。”她笑着朝我行礼,丝毫没有当初跋扈的模样。
      难得我和她之间再没针锋相对,她行礼后就去了皇后宫里。
      我看着她离开的身影,愈发觉得哪里不对劲。
      夜里皇上忽然晕厥,内宫所有的嫔妃都被召集去了勤政殿。
      殿外跪了不少妃嫔,都在轻声抽泣着。
      我四下看了看,没瞧见薛婉依。
      陆昭仪拉我进了内殿,皇后正侍疾出来。
      “看来我们要早做打算。”陆昭仪轻声道。
      皇后看了看里头床榻上昏迷不醒的皇上,咬了咬牙,“我这就去通知哥哥。”
      “等等。”
      我抓住了皇后的手,陆昭仪眯了眯眼睛,“周杳,你在犹豫什么。”
      “皇上的身子虽然不好,可今夜的事情实在太过蹊跷。”我想了想,“怎么这么突然就晕了。”
      说话时我们的声音压得很低,可我还是怕床榻的皇上听见。
      “今夜就是最好的机会,只要皇上一死,永儿继位,我和姐姐这么多年的忍耐也就到头了。”陆昭仪殷切地看着皇后,眼中难掩激动。
      “不行!”
      “周杳,你究竟想做什么!”
      陆昭仪低声呵斥。
      “等一个时辰,就一个时辰,这么多年都等了,再等上一个时辰也没事。”我央求似的看向皇后。
      皇后纠结了片刻,朝陆昭仪摇了摇头。
      陆昭仪败下阵来,只能松了口。
      “周杳,若这期间没什么事,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陆昭仪拂袖离开。
      我接过皇后的帕子,照顾着床榻间昏迷不醒的皇上。
      我替他擦着脸,低声呢喃,“皇上,嫔妾只能依靠你了,你一定要没事。”

      一个时辰后,无事发生。
      外头的嫔妃哭哭啼啼,陆昭仪和皇后没再理会我的阻拦。
      由皇后传讯,皇后兄长点兵进宫,预备扶持永儿登基。
      我一直守在勤政殿,外头的啜泣声渐渐停息,取而代之的是兵刃相接和尖叫声。
      许是皇后和陆昭仪的人马来了。
      我最后看了一眼床榻间的皇上,咬了咬牙,将手伸向了发间的步摇。
      步摇握在手里,我的心跳得很快,弑君需要莫大的勇气,我狠了狠心,却见皇睁开了眼睛。
      “周昭媛。”他看着并不像重病缠身的样子,一双眼睛里尽是探究。
      我回过神,当即开口,“皇上,叛军!外头有叛军!”
      他的眼神落在我手里的步摇上,我心头一跳。
      皇上轻笑一声,还未开口,外头鬼哭狼嚎的声音越传越近,殿门被猛地踹开,皇后和陆昭仪一众妃嫔被五花大绑扔了进来。
      薛婉依抱着永儿走了进来。
      我迅速将步摇举在面前,做出防御的姿态。
      打进来的不是皇后的人马,是薛婉依背后的赵家。
      皇上朗笑一声,起身坐在床榻,“赵家好大的阵仗!这是要逼宫?”
      永儿哭得伤心,薛婉依神色一寒,“你没事?”
      旋即她笑了出来,“不管你有事没事,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她将永儿放下,理了理衣摆,“皇上是自己写立嗣诏书,还是嫔妾代你写?”
      赵家的人马就在外边,整个宫里已然是她赵家的囊中之物。
      她是永儿生母,只要永儿继位,她就是太后。
      “拿纸笔来。”皇上抖了抖衣袖,脸上并没有慌乱的神色。
      薛婉依摆手差人去备,笑着上前,“表姐,没料到会有今日吧。”
      一切都不对。
      我对上她的眼神,昂起了头,“乱臣贼子,还不乖乖就死。”
      薛婉依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笑得眼泪横流,“乱臣贼子?周杳,若不是你,我和我母亲如何会落到如此下场?你害得我母亲被休,成了整个京城的笑话!”
      “如今好了,只要我永儿继位,第一个杀的就是你!你就等着被悬首示众,和你那短命的爹娘黄泉再聚吧!”
      我扬起手里的步摇,狠狠扎进她的胳膊。
      薛婉依发出凄厉的惨叫,像疯了一样,“来人,把她给我砍了!”
      皇上拿着拟好的诏书过来,开口道,“等等,留下周杳的命,不然我烧了这诏书。”
      他将写好的诏书举在烛台边,笑着看向薛婉依。
      “你威胁我?”薛婉依捂着伤口,一双眼睛红得吓人。
      “朕还没死,一条命保一个名正言顺,你知道选什么。”
      薛婉依使了眼色,那些人松开了我。皇上将我揽进怀中,低声问我,“怕不怕?”
      我摇了摇头,“嫔妾愿意和皇上共死。”
      他笑了笑,将诏书扔给了薛婉依。
      薛婉依冷笑着拿起诏书,“永儿继位后,你俩都得死!”
      在看清诏书的那一刻,她的笑僵在了脸上,“你敢耍我?”
      皇上拔出后头的剑,神色森寒,“赵家怎么养出你这么个蠢出生天的东西?”
      外头又吵起来,赵家人慌乱地爬了进来,胸膛还插着一支箭,“御林军!好多御林军!”
      “不可能!御林军不是早就......”
      薛婉依回过神来,“你......”
      我接过那把剑,狠狠扎进她的胸膛,她瞪着眼睛看着我,血从她的嘴里流了出来。

      皇上是病了,可重病却是假的。
      他刻意放出自己重病的消息,为的就是诈出这些人来。
      赵家被抄家斩首,妇孺幼儿一并充作官奴,舅舅也被罢了官,不过因为他早早休妻的缘故,捡回来一条命。
      我那一剑扎偏了,薛婉依留下来一条命。
      皇上念我危急时刻英勇相护,封我做了贵妃,把留下一条命的薛婉依交到了我的手里。
      皇后和陆昭仪战战兢兢,两人把自己关在宫里不愿见人。
      皇上似乎是知道,只是迫于皇后母家手里尚有兵力,一直隐忍不发。
      永儿被记在我的名下,不出意外的话,他会是将来的太子。
      我盛装去了昭阳殿。
      薛婉依吊着一条命活着,时常昏睡不醒。
      我安然坐着,喝着茶等她醒过来。
      她迷迷糊糊间见到了我,像一条鱼一样从床榻纵身弹起,摔在了地上。
      “贱人!你还敢来!”她爬到我的脚边,死死拽着我的裙摆。
      我放下茶盏,将裙摆从她手里抽了出来,一脚将她踢开。
      “都是你!你算计我!算计我母亲!算计我赵家!”
      “是,我是算计你,也算计你母亲。可赵家势大,我可不敢算计。”
      薛婉依咬着后槽牙,像要把我扒皮吃肉一般,“你和你娘一样,都是贱人!”
      提起母亲,我蹲下身拽起她的衣领,目眦欲裂,“你还敢提我母亲!”
      “若不是赵家,我爹不会死,若不是你娘,我母亲也不会死!薛婉依,我母亲可是你亲姑母!你和你娘做的恶事,难道不该抵命吗?”
      薛婉依忽然笑了起来,极尽嘲讽,“姑母?我母亲出身世家,我可没你娘那样自甘轻贱,与人为妾的姑母!”
      我扬手掌掴了她,打得她晕头转向,狼狈躺在地上,死狗一般喘着粗气。
      当年家中穷得揭不开锅,舅舅不说念书,连饭都吃不饱。
      周夫人见母亲可怜,便收了母亲给父亲做妾。
      周夫人知道母亲家中拮据,还特地准许外祖和外祖母去家中庄子上干活。不仅如此,就连舅舅能进私塾,也是周夫人心善。
      这些换来得,就只有薛婉依和她娘的白眼。
      “我母亲是世家嫡女!何以要在你娘面前低声下气!都是你娘协恩图报,是你娘和你爹活该!”
      我勾了勾唇角,起身理了理衣摆,“世家嫡女?赵家已然倒台,你娘也充作官奴。明日你也去吧,和你娘一块,做嫡系官奴。”
      我抬脚离开,薛婉依在后边爬,“我还有永儿,永儿做了皇上,我就是太后,是太后啊!”
      我停住,“忘了告诉你,永儿如今记在我膝下了。”
      我俯身,在她耳边,悄声,“还有一件事,我进宫前就喝了红花。”
      在她愣怔的眼神里,茹素扶着我离开了昭阳殿。
      太阳下山,我眯着眼睛看了看,转身上了轿撵。
      昭阳殿里传出凄厉的叫声,薛婉依咒骂着,哭着,喊着......

      皇上立了永儿为太子。
      肃清皇后母家后,他就一病不起,重病弥留之际,特地要皇后和陆昭仪殉葬。
      皇上驾崩后,我扶着永儿登上皇位,成了名正言顺的太后。
      端给皇后和陆昭仪的毒药被我换成了假死的药,我派人将她二人送出了皇城,送到了没人认识她们的地方。
      上位后我以雷霆手段洗刷当年父亲的冤案,重振我周家辉煌。
      嫡姐也封了诰命,时常能进宫陪我说话。
      嫡姐很好奇,为何皇上在世的时候并不下令重查父亲的冤案,一直要到我成了太后,才自己下令重查。
      我笑了笑,借口说那时候先皇病重,一时间管不过来。
      嫡姐将信将疑。
      她不知道,当年的事虽然是赵家有意诬告,若不是先皇默许,父亲不至于落得如此地步。
      皇上虽感我危及时舍命相救,可那日我拔下步摇时,他在我眼里看到的不是慌乱。
      是杀意。
      我和皇后陆昭仪二人一向走得近,皇上哪会不起疑心。
      所以殉葬的花名册里也有我的名字。
      只是我拿起了御笔,将自己的名字勾了。
      我知道始作俑者是谁,所以我一开始进宫的目的就不是薛婉依和赵家。
      所以我毅然喝下红花,只因有了孩子,我就有了软肋,而带着目的进宫的人,是不能有软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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