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暮晴雪》元气胡萝卜

2、杳杳钟声晚 “周才人犯

　　“周才人犯了什么事，你这老妇竟要如此打她？”
　　皇上不怒自威，气定神闲落座，一双眼睛扫视着殿中众人。
　　“皇上有所不知，这贱婢算是臣妇外甥女，适才借着喂我婉儿喝安胎药的事，要谋害皇嗣！”
　　舅母跪在地上，红口白牙就开始污蔑。
　　皇上目光扫了过来，我红着眼正要跪，皇上摆了摆手，“你坐着说。”
　　“是嫔妾的错，是嫔妾惹恼了薛修仪，只是嫔妾是万万不敢谋害皇嗣，还请皇上皇后明察。”
　　“周才人一向谦和有礼，这其中必然是有误会，皇上不如细细问来。”皇后在一旁劝道。
　　舅母见势头不对，不免有些焦急，“皇上皇后有所不知，这周杳本就是小娘养大的庶女，品性坏到了极点，她就是嫉妒我婉儿有孕，这才生了别样心思。”
　　皇上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皇后轻笑一声开口，“看来周夫人对庶出有很大的不满啊。”
　　舅母没反应过来，嘴比脑子快，“皇后娘娘有所不知，这庶出之人自是下贱......”
　　“放肆。”皇上猛地摔了茶盏，一杯滚烫的茶水尽数浇在舅母膝上。
　　我跟着皇后一同起身跪下，舅母立即噤声，浑身止不住打颤。
　　她大张着嘴巴，嘴里的话硬生生咽了下去。
　　满宫上下多的是庶出，就连皇上也是庶出。舅母这回，连皇上也一并骂进去了。
　　薛婉依先回过神，白着一张脸跪到皇上跟前，“母亲是被周才人气昏了头，这才胡说八道，还请皇上看在嫔妾的份上，饶了母亲无心之失。”
　　皇上眼睛微眯，瞧不出喜怒哀乐，他摩挲着薛婉依的手，将她扶了起来，“都起来吧。”
　　这么一闹，舅母没了继续留在宫里的机会，皇后又将昭阳殿里服侍的人都换了一拨。
　　皇上知道我受了委屈，接连翻了两日我的牌子，薛婉依为此气得不轻。
　　就寝时皇上抚着我的头发，轻声在我耳边问我，“杳儿从前可是常常在赵氏那里受委屈。”
　　我靠在皇上胸膛，轻声细语，“嫔妾从未受过什么委屈，舅母出身赵家，多教导我是应该的。”
　　皇上冷哼一声，“她赵家就如此厉害？”
　　“皇上不要动怒，舅母只是心直口快，是嫔妾蠢笨，常常惹得舅母不快。”
　　皇上捏了捏我的鼻尖，“你这傻瓜，她都这么打你，你还替她说话。”
　　我笑着缩进皇上怀里，手上却不自觉收了力。

　　舅母不能进宫，昭阳殿服侍的人又被换水，薛婉依如今在宫里算得上是孤立无援。
　　舅母三番五次想往宫里递消息，都被皇后的人手拦下。
　　这几年赵家势头不小，舅舅在前朝也一直得力，薛婉依又有孕在身，赵家和舅母自然生了不该有的心思。
　　请安后皇后留我在凤仪殿说话，陆昭仪也在。
　　“看来赵家胃口不小。”
　　陆昭仪接过皇后递过来的信笺，看完后勾了勾嘴角，“女婿在前朝得力，孙女又有孕在身，咱们皇上又是这么个荒唐模样，换了我，也会有这样的心思。”
　　皇后轻咳一声，“陆昭仪慎言。”
　　陆昭仪笑着瞥了皇后一眼，旋即看向了我，“周才人怎么看。”
　　“都杀了。”我说得干脆利落，二人愣了愣。
　　赵家暗地里害得父亲被罢官抄家，害得我双亲去世，除了死，我再想不出什么解气的好法子。
　　“看来周才人是有法子了。”
　　“娘娘可有信得过的御医？”
　　皇后不解，“你要御医？你想害薛修仪的孩子？”
　　我摇了摇头，“孩子到底是无辜的，且有了这孩子，娘娘将来行事也方便些。”
　　陆昭仪眸子亮了亮，倒是皇后还有些犹豫。
　　御医诊出我有了身孕，皇上一高兴就要晋我的位分。
　　原本只是晋位修媛。
　　皇后说上回我在昭阳殿受了委屈，要皇上好好补偿我。
　　皇上觉得有理，加之他私下里打听了些从前舅母去我母亲面前耀武扬威的事情，便晋我做了昭媛。
　　薛婉依知道后，在宫里大肆发疯，将殿里能摔的东西摔了个干净。
　　“几个月前那薛修仪如此耀武扬威，如今也有她气得发疯的时候，当真是解气。”
　　茹素端来熬好的安胎药，脸色是藏不住的笑意，“就连皇后娘娘也替娘娘说话，娘娘若是诞下皇子，今后的日子也就能好过了。”
　　安胎药苦得倒胃，我喝得直摆头，“拿走拿走，实在是太苦了。”
　　“不喝安胎药怎么成呢？”皇上笑着跨步进了殿中，接过茹素手中的药，“朕来喂你好不好。”
　　皇上将药吹了吹，耐着性子将药递到我的嘴边。
　　我羞赧地红着脸，“嫔妾自己和就是，如何能劳累皇上。”
　　皇上不依，“你肚子里是朕的孩子，御医告诉朕了，这孩子十有八九是男胎。”
　　我乖乖将药喝下，“难道公主皇上就不喜欢了吗？”
　　“喜欢，只要是我们的孩子，无论男女，朕都喜欢。”
　　药还没喝完，昭阳殿就来了人，说是薛婉依胎动不安，要皇上去看看。
　　左右都是有孕的嫔妃，皇上有些为难。
　　“皇上快去看看吧。”我接过药，“嫔妾自己会乖乖喝完。”
　　皇上摸了摸我的脸，“朕晚些来看你。”
　　等皇上走远，我仰头将药喝干净。
　　茹素接过空碗，活像斗败的公鸡，“又是这样，每次皇上来咱们宫里，薛修仪都是这样把皇上请走的。”
　　我摸了摸肚子，“皇嗣要紧，皇上多看顾薛修仪些也是应该的。”
　　“以前是以前，如今娘娘也有了身孕，皇上应该多多看顾娘娘才是。”

　　宫里出生的子嗣不多，加上皇上这几年身子稍有颓势。
　　如今我和薛婉依的一举一动都受阖宫上下的瞩目。
　　薛婉依哭闹了几回，说是月份大了心里不安，要舅母进宫看护。
　　皇上本来不许，我又从中劝了几次，皇上也就松了口。不过只是准舅母进宫探望，不准常住。
　　皇上特地吩咐我不必去昭阳殿，只需要安安心心在我自己宫里养好身子。
　　舅母这几回进宫愈发频繁，想来是我的肚子天天大了起来，她也着急得上火。
　　不过我即便她们找不到机会，我也会把机会送上门去。
　　如今她产期将至，御医吩咐要多多走动，来日生产能顺畅些。
　　小太监将薛婉依去御花园散步的消息传来，我便带着茹素出了宫门。
　　本来就是故意送上门的，我不想和薛婉依撞上都不行。
　　她见我摸着肚子，瞧我的眼神仿佛淬毒，为着我的位分，她也不得不屈膝行礼。
　　“表妹月份大了，就不必多礼了。”
　　她咬着后槽牙起身，狠狠剜了我一眼，“表姐当真是好福气啊。”
　　我笑了笑，“表妹这胎，倒像个皇子。”
　　闻言她得意地扬起嘴角，“如今皇后膝下无子，我若诞下皇子，身份自然是水涨船高。”
　　如今她都懒得掩饰，欲望全然写在了脸上。
　　“你不过是个庶女，将来生出的孩子也是低人一等，和我的孩子自然是不能比。”
　　我哑然失笑，“表妹自诩嫡女出生，当年可没少在舅母的撺掇下给我罪受。”
　　薛婉依蹙眉，有些不解。
　　“舅舅本就受我母亲恩惠，舅母不知恩图报不说，反而恩将仇报，害得我家破人亡。”我死死盯着薛婉依，恨不能将她盯出一个洞。
　　“你不过一个庶女，过得比我这个嫡女还气派。你母亲一个低贱的妾室，竟敢踩到我母亲头上来。外祖不过是给你父亲些教训，是他在朝中结仇太多，自己又受不住打击，关别人什么事。”
　　我父亲母亲的命，在她嘴里不过轻描淡写一句话。
　　所有的事她都知道的，赵家就是这么告诉她的。
　　“那今日也该你来尝尝，登高跌重的滋味。”我走向她，笑着握住她的手，“我的好表妹。”
　　她护住了肚子，“你要做什么？你别想伤害我的孩子！”
　　她猛地甩我的手，我惊声尖叫，“表妹，我不会和你争宠，求你给我的孩子一条活路！”
　　“周杳你发什么疯！”她猛地甩开了我的手。
　　我瞧见假山后的一抹明黄色身影，于是惊叫一声，借势跌进了池子里。

　　而薛婉依因推我入水，导致我小产，被降了位分禁足宫中。
　　赏赐的东西流水似的搬进我的宫里，皇上也时常来我宫里看我。
　　我喝着皇上亲手喂的药，强撑着露出笑容，泪水却止不住落下来。
　　皇上轻轻擦去我眼角的泪，“杳杳不要太伤心，我们还会有孩子的。”
　　我乖巧地点头，呜咽着扑进皇上怀里，“皇上，可是嫔妾的心好痛。表妹自己也是怀有身孕的，她怎么能如此狠心。”
　　皇上拍着我的背，“朕都仔细问过了，这毒妇受她母亲挑唆才对你下此狠手，朕已经下令你舅舅休妻，回了赵家，自有宫里的嬷嬷会去教训她。”
　　“至于薛采女，待她平安生产后，孩子就抱到陆昭仪宫里。”
　　我婆娑着泪眼起身，“皇上这么做，是不是对表妹过于残忍了。”
　　皇上摸摸我的额头，“杳杳，薛采女如此德行，若孩子养在她膝下，朕不敢想象那孩子会被她教养成什么样子。”
　　我点了点头，“希望表妹能及时醒悟才好。”
　　“她都如此对你，你还替她着想，朕的杳杳实在过于良善，才会叫那母女二人欺压至此。”皇上语气间有些愤恨。
　　“嫔妾没有皇上说得那么好。”
　　薛婉依足月生产，产下一个白白胖胖的皇子。
　　孩子刚出生就由嬷嬷奶娘抱进了陆昭仪宫里，片刻也没在薛婉依跟前留。
　　孩子满月时，皇上特许我嫡姐入宫来看我。
　　嫡姐一见我就红了眼睛，拉着我的手，哆嗦着嘴，话也说不完全。
　　“杳杳，苦了你了。”嫡姐抹着眼泪，“我听说你刚失了孩子，身子可都调养过来了？”
　　“姐姐没事，宫里御医都在照料着，我的身子也都大好了。”
　　“那就好，那就好，在宫里还是要有自己的孩子才行。”
　　嫡姐见我出神，“杳杳，父亲和姨娘去世后，家里没了什么仰仗，你唯有生下孩子才能有个依靠。”
　　我心头想着别的事，“姐姐，洗清父亲的冤屈，你能在婆家直起腰来说话，我即便没有孩子也能在宫里安稳。”
　　嫡姐看向我的目光有一瞬间地不自然，“杳杳，周家只剩你我两个女子，若要替父亲洗刷冤屈，实在是难如登天。”
　　“总要试试。”我捏了捏她的手，“姐姐，你信我，我会让那些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赵氏只是一个开始，我会让整个赵家都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