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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日记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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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玖还记得一个月前时泊亭出现的场景。
还时候妈妈刚刚办完了葬礼,她一个人偷偷的躲在屋子里不愿意应付来来往往的人。
她看着满屋子和妈妈生活过的痕迹还是不敢相信这个事实,她没法相信那个为她赶老鼠、为她拼命的妈妈就这样抛下了她离开。
黑暗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掉落,在时间之中化为乌有,又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
时玖抬眼望去,桌子上几个厚厚的本子落在上面,格外异样。
“时玖,出来一下,有人来了。”屋外传来了喊声。
时玖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确保自己现在衣着得体,然后打开门出去。
他还是像记忆中那样,这是时玖看见他的第一感受。似乎比照片中年长了些,挺拔的脊背,一如既往的温柔。
男人看见时玖的第一眼就落了泪,看着时玖就像看着一个很长时间不见的故人。
他说:“阿久,我是你爸爸……”
他叫的时玖的小名,这个名字之前只有她和从朝歌知道。时玖小时候问过从朝歌为什么她叫“时玖”。当时从朝歌给时玖解释道,时是父姓,你爸爸是个超级大英雄,“玖”是妈妈希望能和他长长久久在一起,所以你叫“时玖。”
时玖当然知道自己与母亲还是有几分相似的,十几年的光阴,不见故人,故人既在,想见故人,故人离去。
时玖知道她的后半辈子有依靠了。
时玖说:“好,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个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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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玖在周一上午请假去办理身份证,下午又接着上学了。
这几天家里又剩下她和毛姨俩人。
转眼间又到了周五,数学课代表在课间开始发上节课考的试卷,而且要带回家签字。
很快桌子上就出现了卷子,时玖撇了一眼卷子,看到上面鲜红的数字——59,她一下子就握紧了拳头,然后又慢慢的松开,装作如无其事的样子。
“玖哥,周六打球去。”
听到旁边有人在喊她,她连忙把试卷收起来。
谭令朝是篮球迷,几乎每节大课间都会去打篮球,为此没少挨批。尤其是他刚上初中时,离经叛道,为了打篮球没少把老师气个半死。
关于谭令朝的转变,那还得跟他和时玖2V2battle了全班男生说起。
时玖拿出下节课上课需要的书,“周末没时间,下次吧。”
谭令朝不情愿的“哦”了一声,然后又补了一句:“玖哥那我下次约你不许推。”
谭令朝十分清楚时玖是一个重承诺的人,她说到的话答应后绝对会实现,因为实现不了话她是不会轻易承诺的。
“再说吧。”时玖回复道。
上课铃声响起,班里的学生赶紧都回到位置上做好,准备等待老师上课。
在铃声刚刚落下,班主任数学老师就踩着高跟鞋款款地进来。
陈老师留着干净利落的短发,年纪约摸三十多岁,双眸有神像是能看透人的内心。她手里拿着数学课本和卷子,卷子被她叠的整整齐齐,上面能看出来写满了答案。
她撑开试卷放到讲桌上,“上次的考试绝大多数人考的都不错,但是——”
她话音一转,接着说:“有些人,我就不点你了,端正你的学习态度,别仗着之前的基础好就可以为所欲为了,看看你的成绩,越来越差。之前几个月请假不来,不是成绩低的理由。”
讲台下面窃窃私语,似乎再讨论陈老师说的是谁。
有同桌俩在相互开玩笑。
“说的不会是你吧,让我看看你看了多少分。”
“滚,看你自己的去。”
时玖羞愧的把头低下来,然后一种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占据内心的感受,压的她喘不过气。
声音越来越大,陈老师一拍桌子,声音立马就停了。她开始讲评试卷了,可是时玖一点都听不进去,她努力的平复自己的心情,可大脑扔被胡思乱想的情绪控制。还没等时玖消化好情绪时,下课铃声响了。
时玖挪开桌子上所有的书,趴在桌子上沉重的闭上了眼。
不学习时间就变得慢了起来。
时玖一直在熬下课,每堂课刚开始,她就在期盼着下课,赶紧下课。
每堂课她都表现的有气无力的样子,也吓坏了她的同桌。
时玖的同桌是个女生,看样子文文静静的,喜欢看小说,特别是耽美小说,一提起小说她的话就滔滔不绝了。
乔知夏戳了戳时玖,“你怎么回事,生病了?一上午都感觉没精神。”
时玖用手撑着脑袋,“今天不太舒服。”
“啊?”乔知夏惊讶,伸手就去摸时玖的额头,“发烧了吗?也不我去找老班给你请个假?”
时玖挡开了她的手,然后自己摸了下额头,“没发烧,我挺一会就好了。”
乔知夏也没生气,就转而去拿桌角放的水杯,“那我给你接点热水,你多喝点水。”说完她就去水房接水了。
时玖道了声谢,大脑依旧是昏昏沉沉,然后逐渐困意来袭,在不知不觉中趴桌上睡着了。
——
时玖就这样一会睡一会醒的状态度过了一天,熬过了所有课程迎来了放学。
她按照往常一样出了校门在站牌等公交车,然后坐车回家。到站后她还要接着步行走一段路程才能到家。
这时候已经六点多了,街上往来的都是接送学生的家长。北方冬天总是很冷,树叶掉光了,树光秃秃的,她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
一股巨大的悲伤笼罩了她。
她突然喘不过气,强忍着难受在一个转弯就能到家的墙角蹲了下去,眼泪刷的一下就涌出来。
她将脑袋抵在墙角,尽情的释放情绪,无声的痛哭。她也不知道她自己怎么了,或许是之前压抑太多的情绪在今天爆发了,又或者是母亲的离世让她在这一刻终于知道了意味着什么……
之前,她总在幻想长大,以为长大了一切都会好转。可是现在,时玖觉得自己太天真了,她似乎连大声哭泣的权利都丧失了。该来的不会来,不该来都来了。
不远处,走来一个男人,他似乎注意到有个女生奇怪的蹲在墙角,他想上前看看情况。可当他走近,他发现女生背的书包他有些熟悉。
压抑的哭声使他放弃了向前的步伐,原本掏出的纸巾也收回了口袋里面,他的右手还拎着一瓶酱油,看样子是刚买的。
他慢慢的移到墙角的另一边,身体靠着墙,用脚抵着,然后放下酱油从口袋里掏出烟和打火机。手指在打火机上轻轻一滑,微弱的火光跳动起来,在即将变黑的寒夜显得格外醒目,火光点亮了香烟,烟气在空中弥漫开来。
男人吸了一口,然后用指尖掸了掸烟灰,看样子是吸烟的老手了。他就这么静静等着女生发泄自己的情绪,思绪也渐渐飘远,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大概十几分钟后,时玖停止了哭泣。她站起来整理自己面容,又缓了几分钟,确定发泄完情绪后,她装作如无其事的样子像家的方向走去。
男人手里的烟早已经熄灭,只剩下烟头在他的手中,他的脚下落了好多的烟灰。
他拿起地上的酱油,转身与时玖相反的方向离开了。
时玖打开家门,换鞋的时候看见有双男士拖鞋在旁边,她顺势问了一句:“毛姨,今天谁来了?”
毛姨正在桌子上放菜,看了一眼时玖,然后又接着进厨房忙了起来。
时玖不再自讨没趣,洗过手坐在餐桌拿起手机在群里发了个微信。
S:谁回家了?
群里其他人似乎都在忙,只有时知仲回了消息。
烦烦烦烦烦:不是我,我在学校上晚自习呢。
烦烦烦烦烦:叹气(表情包)!
时玖看其他人没回复,就放下手机吃饭了,没在管这件事。
晚上的时候,时玖整理东西,发现了三个不属于她的本子。她想了想好像是在从家拿过来的,她来时家是除了身上的一身衣服,还有所有的学习用品带走了,其他的东西都没有带走。
这应该是当时时玖以为是自己本子,就顺手装走了。
这三个本子看着还挺新的,像是才用不久。
时玖好奇的打开了第一页,上面写着:祝安好,两相忘。
熟悉的字体一下子就让时玖知道了这三本日记的所属人,时玖紧紧的拥在怀里。她小心翼翼的翻开,按时间线找到了第一本日记,这似乎是记录从朝歌和时泊亭的恋爱日常。
俩人的缘分要从时泊亭高一转校开始,俩人成为了同桌。当时从朝歌是在小县城读的高中,只有县城的人往外走,时泊亭是第一个从大城市转到小县城的。少年的时泊亭高高瘦瘦,跟现在一样的是冷漠、不苟言笑,没发校服爱穿着白衬衫,身上总有一股好闻的味道,成绩还好。老师将新同学分配给当班长的从朝歌,还叮嘱她要好好照顾时泊亭。
那时的从朝歌出于义务就答应了,并没有把这件事情发在心上。那时候的从朝歌很忙,她除了兼顾学校外还要在课余的时间忙着去照顾她的父亲,时玖的外公,全家里对她最好的人。
繁忙的学业和照顾病人压抑的环境很快就压的从朝歌喘不过来气。转折来到了第一次月考后,从朝歌考了年纪第二名,在全校一千多名学生中。第一名是她同桌,刚转来的新生,从朝歌根本不能接受,在私下里只能拼了命学习,她绝对不接受除第一以外成绩。
从朝歌做了反思,发现是物理和地理这两门学科拖了后腿。物理她确实是学的吃力,基础不好复杂的力关系就把她搞得晕头转向。现在这水平已经是她全部实力了,等回来学的更深入,成绩会更加的低。而地理是她纯粹的不喜欢这门学科,地图上的地名,各种气候和地貌特征对她来说都是陌生的。那个年代多多少少经济条件已经开始好转,许多家长都开始带着自家孩子出去旅游,而从朝歌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来县城读书。巨大的落差使从朝歌讨厌地理,那么地理就被从朝歌扔了自生自灭。
反正她也不学文科,从朝歌是这样安慰自己的,别的学科她在努力努力追回来就行了。
从那时开始,从朝歌开始关注到时泊亭这个同桌。
从朝歌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如果她不想被从家吃了,只有向上爬,拼命的爬。
是想要出人头地吗?
不是,是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