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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鱼拓 三伏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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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伏天,入夜仍旧十分闷热,加上院中花草众多,不及时用艾草熏洗的话,人要想睡个好觉是不可能了。丫鬟玉明忙活了好一阵,才将屋内屋外都用艾草熏洗完。
“小姐,已经到人定了,你快休息吧,明天还得去明远观给老夫人取药呢。”
只见书案前端坐着一位容貌秀丽的女子,正是孟家大小姐孟韵清,听到玉明的话,抬头看了一眼夜空,明月高悬,她今天怕不会来了。
孟韵清叹了一口气,“你先下去吧,我这里没有什么要忙的。”
“小姐,我先出去了,有什么事你记得叫我。”
“嗯。”
孟韵清正准备宽衣解带,桌上的蜡烛“呼”的一声灭了,紧接着她闻到了一股熟悉的药香,然后她的床榻上就多了一个身着青衫的女子。
孟韵清又惊又喜,她以为她还要等好些天才能见到江承坤,相顾无言间,她忍不住流下泪水。
斜靠在床榻上的江承坤见到孟韵清哭了,连忙上前,将孟韵清搂到怀里,轻轻给她擦去眼泪。
“是我不好,出去那么长时间都没有给你写一封信,害你为我担心。”
孟韵清环住江承坤的腰,摇了摇头,“不是,见到你平安归来我很高兴,我以为我还要等好长一段时间才能见到你。”
两人牵着手坐到床榻上,“好了,不哭了,你再哭下去我的心都要碎了,不信你摸摸看,是不是变成一块一块的。”
“哎,不许你说这样不吉利的话,这是......”
孟韵清摸到孟承坤怀中似乎装着什么东西。
“这是鱼拓,用特殊的颜料涂在鱼身上,然后再拓印在纸上,技法没有那么复杂,只是胜在有趣,可以将鱼的样子完完整整地保留下来,你喜欢吗?”
“喜欢,你送的东西我都喜欢。”
“你喜欢就好,我看你又清瘦不少,再这样下去,一阵风都能把你给刮跑了。我知道你有孝心,侍奉祖母时向来都是一丝不苟的,但你也要珍惜自己的身体,才能长久的陪伴祖母。”
“我知道了,明天我要去明远观给祖母抓药,你可以陪我一起去吗?”
“可以,时候不早了,你快睡吧,我就在这里。”
孟韵清乖乖躺下,但仍不放开江承坤的手,闭上眼还要时不时睁开一条缝偷看江承坤,江承坤被她这副模样逗乐了,俯下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孟韵清这才放心睡去。
第二天等玉明唤她起床时,江承坤早没了踪影,只在书案上留下一只荷花,以及将孟韵清昨日描摹的山水图拿走了。孟韵清翻看着江承坤带给她的鱼拓图,脸上不由自主的布满笑意。
“小姐,你醒了,快来洗漱吧。”玉明捧着水盆走进来,惹得孟韵清赶忙将图纸藏在书架上。
“小姐,这荷花是从哪来的,昨天晚上我收拾房间的时候没见到有荷花啊?这花开得真好。”
孟韵清一愣,“这,这是从院子里摘的,随手就放在一边,你可能没注意到。你把它拿个花瓶装着,还能开还几天呢。”
“是,小姐。”
等孟韵清梳洗好,给祖母请完安后,天光已经大亮。孟韵清派人给父亲传话,也不等他的回应,就坐上马车朝明远观驶去。
不知道孟承坤会在哪里等她。
在马车上颠簸了快小半个时辰,终于到了明远观,玉明给赶马的小厮一吊钱,让他去找个地方喂马休息一下,自己扶着孟韵清入观。
孟韵清环顾四周,却没找到江承坤的踪影,顾及到身旁还有玉明,她不好显露出着急的神色,只好亦步亦趋地差大殿走去。
按照惯例,孟韵清先在大殿上香为祖母祈福,再到偏殿去寻济安观主拿药。眼看到了大殿还不见江承坤的踪影,孟韵清只得定下心神,安心跪在神像前祈福。
说来也奇怪,以往她跪在神像前,除了给祖母祈福外,别的什么念头也没有,安安心心上完香就离开了。如今她一跪下来,心里竟然无故多了几分茫然,比起说她无所求,倒不如说她所求太多,一时之间不知从何说起,只得跪在蒲团上整理思绪。
“小姐,小姐!”玉明见孟韵清在蒲团上长跪不起,不免有些担心她,只好拉了拉她的衣袖,轻轻唤她几声。
“我没事,走吧。”许是跪的时间太久,孟韵清站起来时有些发黑晕,身体不受控制地朝一边倒去。玉明手里提着上香用的东西,一时之间腾不出手来,眼看孟韵清就要摔倒在地上,一旁窜出一个人影,将孟韵清牢牢扶起。
“小姐,你没事吧?”
孟韵清缓过神来,刚想对人道谢,只见眼前扶住她的不是江承坤又是哪个。
“许是刚刚跪久了,我先扶你家小姐到一旁歇一会。”
“有劳了。”
江承坤是镖师,跟随家里走南闯北押运货物,为图方便,江承坤多是以男装示人,就连孟韵清都极少见她穿襦裙,不由得多看了她几眼。
“小姐这样看我,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是旧相识呢。”江承坤有个毛病,爱和孟韵清演话本里的情节,
“此言差矣,我一见到妹妹便觉得亲切,有道是有缘千里来相会,你我二人在这里相遇,说不定是前世修来的缘分,我叫孟韵清,年二十,不知妹妹芳龄几何,姓甚名谁?”
别看江承坤总是一副无赖的模样,闲来无事总去撩拨孟韵清,可当孟韵清接过江承坤话茬回应她时,她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
“在下江承坤,年十九,是该唤你一声姐姐。”
玉明在一旁看得云里雾里,真当她们二人是初次相识,想着小姐平日里除了给老夫人侍奉汤药,就是待在房间里看书习字,能够说话的朋友也没几个,见她今天有兴趣结交伙伴,便主动提出去找观主拿药。
“去吧,我们就在这附近转转,不会走远。”听到小姐地承诺,玉明这才放心地去取药。
支走玉明后,两人牵着手来到廊下赏花。
“你刚刚在许什么愿,能把自己差点跪晕过去。”
“我自己也说不清楚,来的路上心里还清楚自己该干些什么,只是跪在那的一瞬间,脑海中翻涌过无数的念头,让人久久不能平静,所以就跪久了一些。你呢,你许了什么。”
“我,我一来父母身体康健,二来衣食无忧,三来有佳人相伴。你让我求,我还真说不出来自己要求些什么,所以就弄来了这个。”
江承坤凭空变出一个锦囊,低头系在孟韵清腰间。
“我只求你能平安顺遂,我们可以一直厮守下去。”
看着孟韵清眼里渐渐有了泪光,江承坤忙说:“我才回来一天不到,就把你惹哭两会,这可真是罪过,阿弥陀佛。”
孟韵清破涕为笑,“胡说什么呢,哪有人在道观里念佛的,走吧,我们去前面看看。”
道观中栽了几株栀子,微风吹过,带来的香味消解了不少暑气。
说起来孟江二人初次相遇,还真就在这明远观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