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界谭》含玉寒

5、解寂（四） 重见

　　傍晚雨停了一会儿，半夜又淅淅沥沥下了起来，霍启一直醒着，等雨重新下起来时，直直站起，撑起伞便推门而出。
　　时隔半月，终于重见蜀地烟雨。

　　夜色深沉，空中连一颗星也没有，整片山谷黑漆漆，昔日所见层峦叠嶂，如今在夜中却显得奇形怪状，棱角都带着些诡异。
　　霍启没理会这种夜色带来的错觉，循着记忆，径直像谢寂居处走去。

　　今日这里也少见地下了雨，山路湿滑，霍启匆匆忙忙间摔了一跤，却也没觉着疼，爬起来便向前走。
　　终于在朦胧中见得一盏灯光。
　　那是谢寂屋里点亮着的灯。

　　霍启进了院子，见平日亭子里摆放着的茶具都已被收起，才忽的意识到自己此时拜访的唐突，本想就此回去，却怕再找不到谢寂，犹豫一瞬，还是走到了他屋门前。

　　灯影下，显出两人的影子。一阵布料窸窸窣窣声顺着门缝传出来。
　　还有一股很浓的药香。

　　霍启轻轻敲响了门。
　　屋内，坐着的影子突然停住了，回头，淡淡道：“来了，先去堂屋稍事休息吧，桌上有热茶，雨夜阴凉，先暖暖身子。”
　　霍启道声“嗯”，却还是呆呆站在门前，一步未挪。
　　雨淅淅沥沥下着，顺屋檐流下，在他身后敲出点点水花。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终于被打开，谢寂抱着箐走了出来。看到霍启还在原地站着，谢寂愣了一下神，然后将手指竖起在唇边，轻轻比了一个“安静”的手势。
　　霍启看他怀里的箐正熟睡着，便也没再出声，一直等看谢寂将箐送回屋，轻轻关上房门退出来，才开了口：“谢寂……”
　　却是半晌都没说出个下文来。

　　应是问他可曾遇到什么不轨之人，还是问他可曾受到什么伤害，或是遇到什么异常？
　　好容易又开了口，便只问出一句：“你近来可好？”
　　谢寂笑笑，回他：“好，自然是好的。”
　　“不过你这……”他打量霍启，“看起来倒不像很好的样子。”

　　“嗯？”霍启不解，看着他。
　　谢寂无奈，示意他低头看看自己被淋得半湿的衣裳和身上血迹斑驳的伤。
　　霍启反应许久才想起，来的时候，自己似乎是在路上摔过一跤的。当时倒没觉着有什么，如今被谢寂这么一提，还真浑身火辣辣地疼。

　　谢寂叹口气，打开房门：“先进来吧。”
　　霍启跟进去，从谢寂那儿接过一身干净衣裳，随他转入屏风后，自后门出，进到一个小院里，一池温泉正氤氲着水汽。
　　“驱寒。”谢寂开口，“待收拾停当，再给你上药。”说完，关上门，回去了，留霍启一人在外，望着一半在屋檐下遮着的温泉发愣。

　　另一边的水面早已被雨水搅得乱七八糟，支离破碎，而他身边这片，却依旧只是安静地铺在他眼前，待他去搅乱。
　　最后还是褪了衣裳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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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还在下着。
　　霍启穿上谢寂的衣裳回来，却没寻着人，便在书桌旁坐下，对着明明灭灭的灯火发愣。
　　整个屋里还有着一股淡淡的药香。

　　窗外忽然来了一阵风，吹开了本就关的不紧的窗，吹进来些雨，也吹出些隐隐约约的血腥味。
　　霍启抬起头。
　　不会是错觉，虽然只是一瞬，但可以肯定，就是血的味道。

　　向那边看去，便见阴影下的那张桌上放着一个水盆，里面泡着条看不清颜色的布巾。
　　正准备起身去看清楚，谢寂便夹带着满身的雨气推门而入。

　　他看了他一眼。
　　“收拾好了？稍等，我去打盆水来给你上药。”谢寂说着，端着霍启还未好好看清的盆子出去了。

　　来到院子，就着淅淅沥沥的雨，谢寂将盆中浓重的血水倒了满地。本就是洗下来的血，而今又混了雨水，那血便丝丝缕缕顺着地上雨方才冲出的沟壑，流走，消失不见了。